《见外》目宿

2、第 2 章 五里庄

　　五里庄县的孟家，又是一片鸡飞狗跳。
　　孟继清三日前才斟酌措词写了七八封加急的信，昨日便收到三少爷回信，说是已经动身，将借道河西县，这两日就到。他坐在碧纱窗边，想起今天听说河西又有乱民造反，准备提笔再写封信提醒。
　　正这么想着，父亲房里的小厮慌慌张张跑来，说是老太爷又犯了痴，大老爷出门应酬了，二老爷又在田庄，三老爷和几个奶奶劝不住，正千方百计地哄着。孟继清有些头疼，连忙放下笔向爷爷房里赶去，心道若是二弟在这事也轮不到他了。
　　孟继清赶到老太爷那儿，就看见老爷奶奶们领着一堆子下人堵着房门，只听房内七嘴八舌着“外边天热，使不得”、“您要找的人都不在了”等等。下人们见他来都松了口气，报了声“大少爷来了”，才让出了一条路让他挤进去。他这才听清楚老太爷喃喃着：“梅丫头跟了我定是要吃苦的，快让刘二来送回去……”孟继清唤了句“爷爷”，上前好言好语道：“奶奶已经随刘二爷一道去了。”
　　孟老太爷听了，半晌没言语，四面人也不敢说话，怕又把他搅糊涂了。所幸他缓过神，神色清明了些许，迟迟缓缓问道：“继清？你从哪里来？”四下都着实松了一口大气，该回话的回话，该搀扶的搀扶，总算是平息了这一阵闹腾。
　　老爷奶奶带下人们散去，丫头树蝉点起宁神香，老太爷在躺椅上半梦半醒似睡非睡。

　　永安十二年，五里庄孟四爷家门口炮竹声声，人声喜乐，一家上下正为刚满一周岁的公子大宴宾客，在这不大不小的五里庄倒也算得上一件大事。
　　孟钰安并非本地人，前年才在五里庄落户，听说祖上出过文官，本身还是个落地秀才，家道中落又白手起家，搁谁身上都是一段不错的传奇，左右都称他一声“四爷”。生的又是风神俊朗，不纳妾也从不寻花问柳，倒是夫人刘氏生性冷淡，甚少言语。
　　屋外锣鼓鞭炮，屋内炉香静转，孟钰安半倚在木椅上假寐。这两日他为“喜得贵子”操劳，难得休息。请柬该寄的也都寄了，一家人没什么亲戚，想来应该没有漏下的。只是幼儿的名字还没定，请柬上也只草草写了“犬子”之类的，想到这里，他又起身理了理外衣，向夫人房里走去。
　　丫头报了声“老爷来了”，孟钰安才慢慢踏进去，房中香气萦绕，刘氏正持着剪子替一枝红梅修剪，见他来了便停手道：“是为了名字的事？”
　　“是，”孟钰安凝神看了那只浅粉色梅花片刻，转头说道，“按照我们家族谱，该是‘承’字辈了。”
　　刘氏放下剪子眼不离花，花不离眼：“若是要和我商量……你看‘承诺’怎么样？”
　　孟钰安略有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低低道了声“好”，便继续忙去了。推门出去，依旧是春寒料峭，冰雪融融，近来老听丫头小厮们说东郊梅花始放，煞是漂亮，而书房外的手植的一株桃花还是奄奄的，他呵了口气喃喃自语：“人面桃花，再像也终究不是。”

　　孟老太爷房中，丫鬟树蝉在高柜里找香续上，扑得滚出一卷画像，她知道老太爷年轻时候擅丹青，略微瞄了一眼心下惊道，这简冠束发桃花眼画的分明就是老夫人，可是瞥见题字却是老夫人在世所画。当地风俗，生人画像可是大忌！树蝉慌忙将画卷上收好，没见到老太爷双目一时轻开轻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