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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六、冤家几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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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众人等诚惶诚恐的跑到华清门广场上,就看到他们令人尊敬的晋王殿下。正抖抖索索的抱着华清门屋顶的套兽,吊在半空中,晃荡着身体紧张兮兮的盯着脚下,一边目测着高度,一边试图跳到墩台上,那手指颤抖得如风中芦苇。让人不禁担心他下一秒会不会直接脱力,从上面直接摔下来。
罗金戈双手交叠在胸前,认真的看了一会。对着离她不远的昭仁帝小声唤道:“锦天哥哥。”
昭仁帝看了眼四周人都注意着十四,便略略凑近金戈:“嗯?”
金戈指指苏锦宿:“这几年,这家伙还是如此羸弱,连棵树都不会爬么?”
昭仁帝摇头,低声道:“不是不会爬。他进步稍许了,现在是爬的上去,却从来下不来。”边说着边故作顽气的摊了摊手,以示无奈。
罗金戈乐了,又抬头看了看,提高了声音:“那这眼前的大好机会,还是留给晋王爷强身健体方为上策。陛下您看如何?”
昭仁帝会意,点头道:“罗参将此话甚得朕心,众爱卿随朕回朝。”
众官员面面相觑,左顾右盼间又貌似齐齐恍然大悟,皆朗声回应:“微臣遵旨。”于是众人又乌压压的随着昭仁帝回紫极宫。
果然,不过几步便听到了晋王爷的鬼哭狼嚎。
“你们这群没良心的!!本王为你们奔波了多少天,不眠不休的。从千里迢迢赶回京师,容易吗我。”
“一个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就会过河拆桥!!”
“还亏得你们号称什么饱学之士,竟然都以怨报德!!!”
“……别跑啊,快先把本王救下去啊!”
“……喂,听见本王的话没?”
“陛下,皇兄,大皇兄……。”
昭仁帝揉了下耳朵,淡然的看看天:“今儿风势甚猛,秋意颇浓,朕还是回紫极宫添件罩衣吧。”
众臣皆连声附和,点头称是。一溜烟全部没影了。
“……。”
晋王爷双手死死抓着套兽,看到楼下抱臂站着笑的一脸促侠的女魔头,头皮一紧脚底发麻。犹豫了半天才支支吾吾的开了口:“……金戈,好金戈,罗姐姐,最善良美丽绝代风华的罗姐姐,劳烦您屈尊动手救小弟一把哈。”那语调柔弱的明显底气不足,倒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猫。
金戈一脸得趣的在下面看着,那眼神绝对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她笑的那个花容月貌千娇百媚,兴致得意的瞄着苏锦宿的一脸沮丧。“咦,这不是聪明绝顶万人莫敌的晋王爷,您老闲来无事在华清门上耍秋千呢?”
“……。”这不睁眼瞎话么,晋王爷翻了个白眼,气极,却身在险处无从发挥。他原本是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借势跳到墩台上的,结果被这一波人一闹一耽搁,就是他再神勇,手上的力道却在渐渐失散。再加上金戈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他沉了脸就懒得再开口。
金戈见他不应声,更是来劲了。借着华清门口的铜缸踏着墙体一蹬一跃,几步便上了屋顶。坐在苏锦宿昨儿椅靠的位置,逍遥惬意的看着吊着的晋王爷,那叫一个潇洒自在。她笑的春风得意:“怎么了,无所不能的晋王爷,您怎么不逃了?我还以为王爷您是长翅膀的主呢,想不到也有挂着的一天哪。哈哈哈。”
苏锦宿咬牙切齿:“罗金戈,你少得意!要不是本王为解京师之急,自投罗网的去找镇远侯,你以为你能寻到我?”
金戈大笑:“哎呦,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昨晚是谁被几个无名小卒砍的满地找牙的,要不是姑奶奶我,您还有闲暇在这里折腾?”
晋王爷气呼呼的应道:“哼,你要真有本事,把本王救上来再战!”
“噗”,金戈笑喷了。“别闹了,苏锦宿,就你这小胳膊细腿的,和姑奶奶战?哈哈,行啊,我救你可以,只有一个条件。”
不待金戈说完,苏锦宿撇头:“本王不答应。”
“喂!”这下轮到金戈气极:“姑奶奶还没说呢。”
“不说我也知道是什么,你死心吧,本王绝不会娶你为妃。”也许是力竭,苏锦宿的声音有些微弱,但语调却是绝对的斩钉截铁。
金戈的神色瞬间暗了,没等十四发现,她已扯了副笑脸,故作嘲弄笑道:“……哈哈,这次你可猜错了。姑奶奶只是要你重阳节陪我登高踏秋罢了。”
苏锦宿这才笑了:“没问题。”他脸色有些发白,想来是这些天劳累疲乏,加上日晒夜冻,有点支撑不住了。”
金戈看在眼里,心头一软,嘴上说道:“这才乖巧。”一边跃下了屋顶,站在城头,仰首道:“你松手吧,我在下面接着你。”她清楚的看到苏锦宿满头是汗青筋暴起,想是已经脱力了,就算是她想从上面拽他,他也没力气爬上去。还是让他直接跳下反而比较安全一些。
只是,金戈的想法苏锦宿根本就毫无察觉,他怀疑的看了眼下面的金戈虽然结实但依旧娇小的身躯,讶然道:“罗姑奶奶,您是不是忘了,在下已然十八了。”
金戈只是看着苏锦宿的脸色越来越不对,日头上来了,苏锦宿即将被暴晒。她怒瞪:“管你几岁,姑奶奶承的起,再不跳,姑奶奶就不奉陪了。”
苏锦宿无奈,不再说话,他一松手。身体很快便撞到一个坚定的臂膀,以及那个柔韧的身体。
……。
罗金戈忽然觉得自己错了,怀里的这人,真的不是十几年前那个眼睛明亮皮肤白皙摸起来手感极佳的小屁孩了。他真的长大了,尽管自己比他大了两岁,尽管他依旧眼眸如星,肤脂如玉,她也终于再也抱不动他了。那沉重的下坠感使得她臂力一紧,几乎让她脱了手,她一个踉跄,用尽吃奶的力才抱住他,并极力稳住下盘,带着他数个旋身,直到撞到栏杆这才稳住脚步,汉白玉的望柱头撞的她后背火辣辣的疼,她疼的吸了口凉气。
然而她抬眸,却吓得几乎昏厥。眼前的人比她高出了大半个脑袋,只是面色如纸,双眼阖闭,唇色发白,鼻尖还有几颗薄薄的汗珠。金戈再顾不上自身的疼痛,把苏锦宿的身体靠在寻杖上,伸手去探他的脉息。入手是一片宁息,徐徐缓缓,金戈心下诧然,正疑惑间,头顶隐隐的鼾声传来。金戈一下明白过来,气的直想狠捏某人的耳朵。只是,手扬起,却没有舍得放下去。他们有多久没这么近了,她抬首,瞧见了他长长的睫羽,如滴墨汁融入清水般轻盈柔谧。他嘴角微微扬起,仿若在笑。此时的他,乖巧而恬静,如同孩提。金戈的手停在了他的眉间,几个月的围困终在昨日化险为夷,也许他真的累坏了吧,所以此刻站着竟能睡着。
她笑着,带着骄傲,就那么细细的看着他,伸手慢慢的摸索他的眉眼。太阳渐渐偏西,照在他们身上,拖出了长长的影子。几只鸟雀从天空肆意掠过,天,仿佛格外的湛蓝晴朗。
“珰。”耳边忽然响起兵器撞击城砖的声音,金戈猛然回头,却见莫以苍带着一队御前卫正躲在宫门的一角,交头接耳面露责怪之色,不知在嘀咕什么,可是其他人都是对着她这个方向看的目不转睛带着一脸玩味,不知呆了多久。看到她回头,莫以苍忙侧身翘首望天:“哎呀,今儿甚是秋高气爽啊。”
他手下的御前卫忙配合作四顾状:“是啊,是啊。指挥使说的极是。”
“对啊对啊,真是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啊。”
“哎呀,指挥使,那边好像出了点乱子,卑职们请您过去坐镇指挥。”有个机灵的手下胡乱指了个方向,一脸谄媚。
莫以苍顺着他的手看了眼那个空无一人的地方,认真点头:“是极是极,这么大的乱子,我一定得去看看。”
一众人说着便往城楼下走。
“莫以苍。”罗金戈的声音淡淡的传来。
莫以苍一顿,又继续和部下们说笑,故作没听见。
“莫指挥使。哈!姑奶奶倒是忘了,莫小三您现在可是御前卫的指挥使了,难怪我一个小小的参将叫不动你了。”金戈凉凉的话语从身后传来。
莫以苍头皮一麻,只能干笑的转身。莫以苍在家排行第三,世家子弟自小便经常被父亲带到皇宫里来,和宫里那些天潢贵胄关系混的都不错。而罗金戈他不仅认识,而且很熟。
部下见势不好,忙和莫以苍打招呼。“那指挥使您先忙,卑职们先去那头看看,一会再来给您汇报。”不等莫以苍答应,便一个个遛的比兔子还快,眨眼便不见了。
莫以苍心里暗骂,却只能硬着头皮,哆哆嗦嗦的迎了上去,点头哈腰:“大姐头,您这么忙,还唤小弟过来有何吩咐。”一边对着苏锦宿的方向挤眼,一边笑的万分猥琐。
罗金戈被气乐了,一手撑住苏锦宿的身体,一手去揍莫以苍的脑袋:“姑奶奶总算明白苏锦宿怎么会变成这样性子了,身边一堆的狐朋狗友。”莫以苍连连闪躲,却不敢还嘴。闹了一会,罗金戈方正色道:“不若你想的那般,速来帮忙。”说着指指十四。“他睡着了。”
莫以苍镗目结舌,嘴张的老大。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奇怪的事。
罗金戈怒瞪。莫以苍忙回神,竖起大拇指赞道:“殿下实乃神人也。”再看向罗金戈,顿时变得嬉皮笑脸:“不知需要小弟如何帮忙?”
罗金戈嫣然一笑,指指苏锦宿:“劳烦指挥使,护送晋王殿下回宸棠宫吧。想必贤贵太妃娘娘也久侯多时了。”
金戈这一笑,引的莫以苍生生颤了两颤。他将近二十年的经验告诉自己,一闻此笑,必无好事。果然,罗女魔头又凉凉的添了句:“晋王殿下身体金贵,别人粗手粗脚怕是会惊扰了王爷,还请莫指挥使亲自代劳才好。”
说罢,便将苏锦宿转手给了莫以苍,拍了拍他的肩,扬长而去。
莫以苍欲哭无泪,他愤恨的看着睡得像死猪一样的苏锦宿,咬牙切齿:“荦小鬼,这尊菩萨你怎么还不娶回家好好管管。反倒连累我们这些无辜。”边说着边一脸认命的把苏锦宿背到背上,嘀嘀咕咕的往宫城里走。
待他走远,转角处,一人走出,她抚着左腕杏眸朱唇红衣如魅,久久伫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