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五、战后早朝 “晋王何在 ...

  •   因前一日众人皆太过疲累,故昭仁帝下旨,早朝推迟两个时辰。

      只是,估约这夜也没几人能安心休息的。当罗金戈随着父亲来到紫极门时,大臣们皆已到了七七八八。

      因昊军并未来得及完全占领皇城,除了华清门被几颗流弹伤了些皮毛,整个皇城保护的几近完整。当一众人等重新站在紫极门正殿时,皆恍如隔世,唏嘘不已。今晨能来上朝的臣子没有平时的一成,甚至连衣冠都不甚齐整,有人穿公服带幞头以贺新生,有人穿常服带乌纱帽一如寻常,但此时此刻这一切皆以无人计较。辰时刚至,昭仁帝头戴乌纱翼善冠,着一身黄色龙纹云肩通袖龙襕圆领袍,腰系红色玉革带,在两列御前卫的护卫下,从容端仪的走上金台,正襟危坐于御座之上。面色红润,神采奕奕,想来是数月来难得的一夜好眠。

      众人皆跪拜叩首,三呼万岁,昭仁帝令众臣起身后。罗忠出列,行礼且面色沉重道:“圣上金安。昨日一役,据粗略核算,我方将士卒五千三百一十四人,伤三万七千五百余人。特别是晋王卫队及风指挥使率领的卫队几乎人人皆伤,损失惨重。”

      此话一出,正殿上所有人都脸色凝重,神情悲恸。撑到昨日,其实真正守卫京师的只剩下御前卫和微乎其微的其他几卫了,以及几乎没有战斗力的老弱残兵和百姓组成的义军。而昨日一役的主力下午时已经变成打着神机营名号的晋王卫队,接着便是风铄译带领的冒充骑兵的护龙卫,最后黄昏时分才是姗姗来迟的镇远军。是的,昭仁帝不言,其实心如明镜。神机营是大睿的神兵利器,他怎会不用其投入战斗。事实上,早在两月前,所有的神机铳皆被人破坏,全数失灵。那时正在抵御昊国的关键时期,昭仁帝恐动摇军心,只能把此事一直暂搁未表。数月动乱,也未分出人手去查明,只能一搁再搁。直到昨日,所谓的“神机营”出现,他就知晓,那绝对只是虚张声势迷惑敌人之计。所谓的神机铳真正能用的估计只有十四十五岁生辰时,他送的五杆鸟铳和四架虎蹲袍了。其他的,他略略扬了扬嘴角,懒得再思。“传朕旨意,优给应袭舍人俸额,优养伤亡将士家眷。朝廷再穷,也绝不能省这笔银子,好生抚恤他们。”昭仁帝的话语很慢,十年来他爱民如子,连死牢之人恐其错杀亦甚少批朱,更别说这些为国为他而死的将士们了。

      “老臣遵旨。”

      罗忠退下后,一时间,正殿上无人再言。众人皆低首肃面,仿若在为阵亡的将士们默哀奠怀。
      殿内气氛低沉的可怕,几近死寂。良久,才听到一个微沉的声音。

      “镇远侯,朕有一事不明。”

      “陛下请说。”罗忠再次出列。

      “镇远侯是如何得知京师情形,又是如何与晋王、风指挥使联系上的?”昭仁帝换了个姿势,略有好奇的看着罗老将军。晋王,先皇第十四子,苏锦宿,十六岁被封为晋王,从藩后驻守晋地。

      罗忠鞠礼,肃言:“回禀陛下,数月前晋王殿下遣护卫给老臣送了信笺。并于几日后,亲临西域与老臣说明了情形。晋王殿下与老臣商议许久,深觉镇远军八成皆是步兵,时间不足方是最大的弱点。京师的情况一日不如一日,而老臣却依旧毫无万全之策。后殿下询问老臣,行军最短时间是多少。老臣言最快两月不到。殿下次问,如弃辎重抛粮草呢,老臣大惊。殿下笑曰,无须担心信他即可。老臣想着便言,轻兵简行一月即可。殿下大笑,他说他便助老臣拖上一月,若是一月之后,老臣尚未赶到,那么就帮其收……。”罗忠并未把话说完,在场的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一月不至,晋王请镇远军帮其收尸。还有助那些不肯投降的忠义之士,至死也要埋在大睿的土地上,至死也要守卫这片家国,这片山河。

      今日说是为早朝,其实更像是小经筵。连罗忠都一改死板,禀清要害。君臣劫后余生,虽然表面上氛围凝重,但似乎心都亲近了不少。

      “那么昨日战术,想必亦是镇远侯的主意?”昭仁帝又问。

      罗忠再拜:“老臣惭愧,昨日之势,老臣除却借以火器先造其声势屈人之兵,再无更加迅捷之法。不过,具体行作,皆是晋王殿下之为,老臣不敢居功。”

      昭仁帝笑了笑,看了眼风铄译的方向,目色沉了沉,却没有说话。

      正殿上的臣子并不多,罗金戈今日未穿齐腰甲,只束发红衣,虽仍是男装装扮,却明艳动人,在一堆的官员里,格外耀眼。

      罗忠本为延昌朝重臣,曾随先皇南征北战,后被封为镇远侯。几年后大睿周边几个小国联合屡屡犯境,罗忠自请镇守西域,这一去便是数十年。他为国劳心劳力,尽忠职守,却连自己的小家都顾不上,一直打着光棍。镇远侯三十岁那年,先皇过意不去,给他赐了婚,结果新婚第三天,他又回了西域。把新婚夫人气的够呛,后来就有了金戈。可惜罗夫人身体不好,加上常年不见夫君,没几年就去了。镇远侯没办法,只能把金戈接到身边,好好个貌美女娃,从小当男孩养着。舞刀弄抢,杀人浴血,整天泡在男人堆里,没几年就出落的英姿飒爽,连武艺也越发非凡。直到有一天,先皇巡幸西域,看到了金戈,很是欢喜。又怜她年幼,老混迹军中亦不是办法,便把她带回皇宫,和皇子公主们一起养着。且放出口谕,此女凤姿慧心,长成定为天潢贵胄。这话一出,犹如圣旨,罗金戈在众人心中再不是侯府千金,宫里人都把她当成未来太子妃王妃那样供着。几个皇子凭献殷勤,然她心性已定,就那么大大咧咧的在一堆皇子里混着,把他们视同兄弟,各个治的服服贴贴的。几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皇子公主便把她视为大姐头那般供着,反倒没人敢娶了,搞得先皇哭笑不得。直到先皇驾崩,此事一直未定。后来新皇登基,不久金戈便到了及笈之年,成年的女子不便留在宫中。昭仁帝便以公主之礼给她办了及笈礼,并宴请所有的王爷前来观礼。席间他问金戈可有意中人,结果一直大大方方的罗金戈破天荒的脸红了,她无限娇羞的望了十四皇子的方向一眼。就这一眼,让苏锦宿浑身一个机灵,抖了三抖。昭仁帝立即心领神会,结果圣旨未及下,十四爷北上巡防的消息便传到了宫里。罗金戈当即柳眉倒竖,扛着紫金枪追着苏锦宿就出了京师。这两只你追我藏一玩便是大半年,再后来,边关告急。罗金戈写了折子说是要随父守疆,昭仁帝想着少男少女历练历练总是好的,于是准了,且封了罗金戈参将的职位,十四这才得以回京。罗金戈这一随便是数年,但她十四皇子妃的地位算是被所有皇族都默许了。直到十四皇子被封为晋王驻守封地,礼部也未帮他再选晋王妃。晋王也乐的自在,自不去提。于是这事便被一搁再搁了。

      如今,晋王几近弱冠,金戈也已桃李年华了。长公主此番年纪时都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这事已经不能再搁了。

      昭仁帝又与臣子们分析了半日时局,商议完国事,并一一封赏了众臣。将秦桓擢为内阁首辅,重组内阁。罗忠拜为定国公,授铁券,可世代延袭。因御前卫指挥使以身殉国,又迁升莫以苍为新任卫指挥使,拱卫皇宫安全。只是风铄译,昭仁帝暂且搁置了,说没有合适的位置,先任原职,日后再议。风铄译也不多言,面无表情的谢了恩,沉静的如口古井。又封赏了其他诸人后定于五日后设宴庆功,昭仁帝唤了金戈上前,神情温和:“罗参将,许久未见,出落的越发标致了。都说水土养人,却不道,西域的荒漠也能养出如此佳丽。”

      金戈也不羞涩,大方一笑:“锦天哥快别夸我了,相貌是我娘给的,要夸您也得夸她才对。”
      罗忠见她讲话毫无忌讳,连忙重重咳嗽以作提醒。金戈忙咽回之后的话,顾自纠正:“微臣失言,陛下说的极是。微臣能生的沉鱼落雁自是西域的风情独特,亦是托了陛下洪福啊”。边说话还边带着长长的拖音,夸大其词的把重音放在沉鱼落雁上。气的罗忠的脸都黑了。

      昭仁帝看的欣愉,一改之前的沉闷,群臣们也是大乐。生性刻板的定国公能有如此古灵精怪的女儿,也是大睿一绝。

      结果罗金戈忽然俏生生的小声问了一句:“圣上,我可以求您一件事么?”

      昭仁帝看了眼欲出言阻止的罗忠,笑的平和:“先让朕听听是何许事。”

      金戈微扭捏的搅着手指,犹豫了一下,咬咬牙像下定了决心般高声道:“微臣想自行婚嫁,请陛下恩准!”只这一句话便把所有乐呵的人都生生噎着了,这似乎涉及皇族隐私,所有的大臣瞬时大气都不敢出,屏息凝神,耳朵却皆以偷偷的竖了起来。

      “金戈!”罗老将军没忍住,怒斥一声。再偷看了眼昭仁帝,生怕其动怒。

      昭仁帝依旧是笑着,无见喜怒。老将军却觉得越发胆战心惊。

      然而却是金戈义愤填膺的开了口:“爹,这如何不能说,金戈都双十年纪了。再不婚嫁,就没人愿娶了。你看铁马,他才十四,您就给他定了媳妇。怎地女儿您就不疼了?”

      铁马,是金戈同父异母的弟弟。老将军一生驰骋疆场,读的书不多。给自己的一对儿女取名金戈铁马,意思也简单明了。金戈母亲去后,先皇恐其孤寂,又屡次送了几个美人。然老将军一心为国,几乎皆谢绝了。唯有铁马的娘,也许是读了几本书有几分小家碧玉的娇态,也许是和金戈的母亲略有两分相似,老将军便将其收了偏房,后来就有了铁马。老将军近将不惑才得了这一子,显然成了宝贝疙瘩。养在京师被一堆的奴仆随身伺候着,任他娇生惯养,衣食无忧。于是镇远侯府这女儿拼杀在外,儿子养在深闺的妙闻也成了京师一大趣事。

      金戈气鼓鼓的看着自己父亲。罗忠怎么也想不到,女儿会在圣上面前给自己下绊子。环视四周,却见着纷纷低头目不斜视的同僚们。新晋的定国公大人,脸憋的通红,战战兢兢却是欲言又止。

      气氛瞬时变了。大殿上静可聆针。

      忽尔,一声轻笑打破了这份诡异。却见昭仁帝扬着嘴角,笑语:“金戈此话,莫不是怪朕?”他弹了弹袖口,作轻松姿态:“也罢,朕这就为你做主。以苍。”

      “微臣在!”莫以苍随之出列。

      “晋王何在,日上三竿,怎还不至早朝?”

      “……”

      在场的所有人再次陷入了沉寂,他们在回忆之后忽然想起他们貌似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良久,莫以苍顶着满头冷汗,终于开了口:“回禀陛下,晋王殿下……似乎……呃,尚在华清门……。”

      “……咳……,”皇帝陛下也略略尴尬了。他带着最后一点期望犹自问道:“……晋王身边不是有四个贴身护卫么?”

      “呃……,启禀陛下,昨日,晋王爷派遣他们接应风指挥使和镇远军,后来得胜后,他们就被贤贵太妃娘娘直接叫去问话了。”

      “……。”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