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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三、瞬息万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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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铎纲右手握起,所有的吼声随之逐渐停止。这个手势随后原本跟着的,是个五指合并齐挥向前的动作,意思是全面进攻。到时,旗手会挥舞军旗,全线压近中路砸开宫门。然而,没等到乐铎纲做出最后那个手势,正脊上忽然探出了人的大半个身子。那人眉目如画俊逸有神,天生一副笑颜。特别是那一双眉眼,眼角微挑尽是风流,然眸底隐隐融着丝墨紫,不像是纯正的大睿血统,倒绝对的风采熠熠。
那人有些轻浮的吹了声口哨,回过头去,对另一人道:“停云,爷错怪你了。京师果然是富贵地方,跟乡野小城不一样。连唱个戏都这么大排场,倒像真有那么几分沙场的味道。”那言语间绝对的认真,底下人虽望不到表情,却依旧感觉得到屋上那人诚心认错的态度。
“哈?!”和他对话的人显然没有很好的拐过弯来,应付的一笑,便再没有出声。
就见那人异常艰难的在屋面上摇摇晃晃的爬了起来,显然身手不好,几次都惊险万分,只差一步就会失足跌下。引的精神紧绷的昊国士兵看着他爬上爬下,紧张兮兮的颇有几分身临其境。那人顾自费力的爬着,也不见方才对话的其他几人。却是派出围堵的十几个昊国士兵已拿了梯子准备上房抓人。乐铎纲皱眉,不满的看着宫门前的昊军都被一只宵小吸引了注意力,而余下的几十万人不知状况,拥在宫门外小声议论猜测。他心下一凛,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他自然懂得。眼帘微敛,手指就欲挥放向前。
“嘿!”屋顶上突然传出了一声怪叫,再次扰乱了他的动作。乐铎纲抬头,却见那人,已经费力的爬到了屋面一角,吊儿郎当的翘着二郎腿自在的靠在戗脊上。像是刚发现几万人在仰头看他。他挠了挠脑袋,有些无辜。挥了挥手,还不忘向远处的昊军做了个打招呼的手势。故作惊诧道:“你们看着爷干嘛?继续,继续哈,本大爷等着看戏呢。”说着,搓搓手,从衣襟里掏出一包点心,挑了个品相好的塞进嘴里,兴致盎然的看着下面。
昊军大哗,他们感觉自己的尊严被屋顶上的小子给深深蔑视了,他们觉得就是以圣尊的宽容大度也是会为此愤怒的。他们齐齐看向大将军,想要出口恶气。然而唯一清醒的乐铎纲这时却是浓眉深锁,因为他凭着自己非凡的目力,清晰的察觉到,戗脊上的小鬼和他嬉皮笑脸的扮了个鬼脸,带着满脸的挑衅。
那沾着点心屑的脸染着落日最后一片余晖,亮堂堂的格外碍眼。乐铎纲联想着方才这小儿口中据说埋伏很深的神机营,不知是信口开河还是暗中提点,心下微乱。大睿的机动部队神机营一直是威镇海内极具威胁的杀伤性武器。若不是查明其利器皆已解除威胁,他也不会轻易下令昊军攻入皇城。只是,这个消息,到底是真是假,还无考证。他一路攻至华清门,并未看到半个神机营的人,不知是真的无具威胁,还是在内里设了伏。他看了眼依旧伫立城头风采出众的大睿君王,一脸的微笑和平静,看不出半点的端倪。乐铎纲一个示意,宫门下方,一排弓驽手齐刷刷的对着屋顶那人。那人甚为不悦的撇撇嘴,开口便是讥讽:“呵呵,神力无边泽被万生的须弥圣尊就是如此教诲你们的么?几十万人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郎?”刚才还自称大爷的人摊了摊手,以示自己真的很柔弱。
临时译官同步翻译着,乐铎纲闻声低语了几句,译官显然对说自己丑的人没有好感,仰头没好气的问道:“小子,大将军问你是什么人?有何目的?刚才说的话是真是假?”
屋顶上的少年郎看着手上已无点心的油纸颇有遗憾,直接无视了下面的动静,侧头问身后:“逐水,还有绿豆糕没?”
话音刚落,又一包油纸抛了上来,少年美滋滋随手接了,开开心心的去拆油纸,完全没把译官的话听进耳里。译官气急,直接抢过一旁士兵的□□,展臂就射。
城楼上的众人神色大变,从刚才的对话和声音中,他们自然早就知道头顶上的人是谁。只是屋面颇为陡峭,瓦片跌宕,极难行走,连武艺精湛的御前卫上去也会行动不便,更别说屋顶上那人了。此箭实在凶险,昭仁帝忙令莫以苍相助,可仍是慢了一步。利箭带着劲风“嗖”的直射屋面,大睿众人视线被屋檐所挡,看不到情形,一时心下大急。
昊军一众皆抬首举目,临时译官更是颇有得意之色,他身为昊国最强悍的勇士之一,自是对自己的箭术很有自信,更何况他一眼就看出屋顶上小子的身手并不如何。这一箭,绝对是十拿九稳了。然而,正当他丑陋的笑容飞上眉梢时,依在戗脊上的小子从从容容的吃完最后一块绿豆糕,只剩点心屑的油纸被他信手扔向左前方,只那么一瞬,遮了译官的视线。刹那间,一颗铅铁弹子以雷霆之速穿破油纸“嘭”的一声将弩箭的箭首炸碎,只余空荡荡的箭身和箭羽,偏离之前的轨迹轻飘飘的往下落,少年郎利落的将手中利器揣回怀里,伸脚一踢,借势将断箭接在手里。笑意盈盈的对译官点了点头:“谢啦。”这一句竟然还是用的昊国语言,堂而皇之的掰断箭身卸掉箭羽,从腰间扯了块汗巾擦了又擦,取了其中一小段,开始剔牙。明显是粗鲁无礼的动作,他做出来竟然不可谓不从容不优雅。明明吃的是糕点,他却在大模大样装腔作势的剔牙,那架势那腔调,临时译官瞬时脸黑到了极点,然而乐铎纲却忽的脸色大变。
“鸟铳!!!”乐铎纲惊喝一声,屋顶上的小子行动迅速,收势极快,然而却瞒不了他的目力。那颗炸毁飞箭的弹子的源头显然就是“飞鸟之在林,皆可射落”的神机营配备的利器“鸟铳”,那小子怀里的虽然比一般的鸟铳铳身短了一截,但能发挥如此神威,的的确确是鸟铳无疑。此等宝物,昊国也曾研制过,却毫无头绪终以失败告终。名将爱宝剑,乐铎纲此时也顾不上让译官翻译,直接用昊国语言高声询问,那大概意思是阁下是何人,利器从何处来之类的。
临时译官正要出声。
却听那少年操着正宗的昊国语言回答了句套话,“须弥神光圣尊恩德”,再不伦不类的接着用大睿语道:“本大爷就是个路人,大将军不必介怀。关于这玩意……。”那小子也不掖藏,随手掏出小型鸟铳,在指间旋了圈。引的见识了其威力的昊军无意中齐齐退了一步,他才大乐着续道,“哈哈,本大爷家底殷实,长兄送了几车,给爷耍着玩儿的。”
这话一出,倒是城楼上仔细聆听镇定自若的昭仁帝却“噗”的乐出声来。
乐铎纲听着译官的翻译,已经实为不耐,他贵为昊国统帅,诚心实意的询问。得到的都是这小子三番五次的戏耍,这回答略有头脑的也能明白,谁家能殷实到拿鸟铳作为礼物,还是几车。乐铎纲是彻底怒了,指令间,几排弓驽手齐齐展弩。
未等乐铎纲下令,少年倒是急了,他没好气的嚷了句:“你们几个还没弄好?存心要看主子出丑么?”
话音刚毕,轰隆几声巨响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传来,巨大的轰鸣带着土沙碎石投向昊军,瞬间在士兵间炸开,血肉齐飞。
昊军大乱。
屋上的少年,配合的射击了一发。然后歇了手,继续躺回屋面,翘着二郎腿,双手叠在脑后。幽幽的叹了口气:“哎,总算是来了。”
乐铎纲再也无暇分身,故作镇定的强自指挥。然而昊军早已被枪炮吓破了胆,只顾奔逃。只剩下一众亲兵举着盾牌团团保卫在大将军身侧,乐铎纲忙下令亲兵去调遣门外其它大军,然而亲兵一去就再无音讯。
局势瞬时转换。
数千名着大睿面甲的骑兵从四面八方涌入华清门,各个手执火铳,将残余的昊军各个击破团团围住。炮声即止,数十架虎蹲袍、佛朗机随及被推了进来,遥遥对着昊军。
乐铎纲不愧是昊国大将,当机立断,迅速稳住了数千人,聚拢在其身侧。各个以身做盾,只欲突围与门外几十万大军合兵。
昊兵本就骁勇好战,如今为了主帅更是各个无畏生死,只博一击。而此时近战,枪炮起不了作用,更容易伤及己方将士。最里面的睿兵早已收了火器,改用刀叉剑戟。然而,睿兵原本人数便大大不及昊兵,又都是杀伤力最强配置最好成才最难的兵种,以命博命以人换人实在大为不值。那感觉就像是用一片金叶子换一块破布,看的城头上的君臣大感痛心。
优势此时变成了劣势。
屋顶上的小子仍是那个姿势,一脸的悠闲,派去捉拿他的士兵却悄无声息的从一侧爬上了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