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四十二章、灯火阑珊 蓦然回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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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北街的灯市延绵不尽，卖灯的市贩们仿佛商量好一般，一家接着一家，仿佛誓要把灯流汇成一条蜿蜒磅礴的长龙，沿着漫漫秦淮一直伸向西楼。不知从何处飘来的几扁轻舟，在盏盏荷灯中犹如众星捧月的明月，载着五色的彩灯和曼妙绝伦的歌谣，在波流中轻轻摇曳，披着星月之光与人间灯火，不知是来自人间还是天上，引得在河畔幽会放灯的男男女女纷纷引颈相望。
这其中便有金戈和苏恒乐。金戈数年未回京，本来便对此处不熟，再加上个堪称路痴久居深宫的小公主，很快他们便迷了路。沿着河畔一直走，便看到了放花灯的人群，传说中河灯能够承载着人类的愿望流到天河，神明看到了便能实现。于是，小公主便兴致盎然的买了几盏河灯去放，顺便给金戈塞了一只。金戈推脱不得，便陪着小公主去写了心愿，准备去河畔边放灯。刚占了处空挡，金戈弯下腰欲点灯，小公主便捧着自己的河灯笑嘻嘻的凑了过来，前后查看着金戈掌心里那盏艳色荷灯，却不得要领，便小声问道：“嘻嘻，金戈小姨，你写的什么心愿呀？”
金戈莞尔，拿火石点燃了荷灯灯芯，轻轻将它放入水中，看着它随波而去汇入点点星河。才道：“我什么都没写。”
“啊？”小公主看着手上被自己写的密密麻麻的河灯，满脸疑惑。
金戈帮她将荷灯一一点燃，笑道：“我不信这世上有什么神明，荷灯不过是种寄托。与其将自己的软弱与憧憬托付在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上，倒不如相信自己来的畅快。”
“呃。”小公主愣住了，她看着金戈的脸颊在灯火摇曳下，透着坚毅与自信，那么的炫目璀璨与令人向往。这个女人，仿佛承载着几乎所有女人都罕有的英勇无畏，仿佛积淀着所有女子想都不敢想的英气与坚强，却又义无反顾的放弃了寻常女子的娇柔与软弱。也许，她的容貌比不过七嫂、鸢萝，但是她夺目的如同一团火焰，使得她丝毫不比那些佳人逊色半分。足以令人倾慕、傲世群芳。
正失神望着，耳边嘈杂的惊叹之声不绝于耳。小公主仰目去寻便望到了乘风而来的几扁轻舟。
“哇，好美！”较是从小见识过大场面的小公主也被眼前的美景所吸引，与其他人一般不禁失神赞叹。
点点星河中，轻舟犹如翩然而落的几片轻竹，盈盈脉脉徐徐而来，仿佛沉浸着世上所有的悠然与自在。
“小姨，这些小船是何用途？”小公主拽了拽金戈的袖子，轻声问道。
金戈摇头。“我也不知。”
“两位姑娘是第一次来京师么？”旁边一位抱着孩子看热闹的妇人插话道，“这些船都是往西楼去的，再过一个时辰，西楼那里会有焰火可看。这些船只，要么是富贵小姐要么是王孙公子，都是赶着去凑热闹的。”
“啊？”小公主依旧是满脸不解，“那他们为何要乘船，直接走过去不可以么？”
妇人笑了。“姑娘这就不懂了，大户人家哪和我们小民相同啊，再说这会北街拥挤，自然走水路直达西楼比较快。”
“呵，”金戈冷笑声道，“不过是些附庸风雅之辈。”
周遭太过嘈杂，金戈的话语隐在其中，妇人并没有听见，又看了一会，笑道：“哎，不和你们说了，一会去西楼的路就堵了，我就先过去了。”
三人互相道过礼后，妇人便与很多放完灯的人一道往西楼的方向去了。
金戈问苏恒乐：“乐儿，要一同去看看么？”
小公主望着满河的星灯，目色有些痴然道：“这儿这么美，小姨我们再看会吧。以后，也许没有机会了。”
金戈看着她，欲言又止，半晌才道：“……好。”
轻舟徐徐而过，歌声已远，有丝竹之音渐起，空灵飘然婉转悠长，划开了一方安宁，有如天籁之音。所有准备离开的人纷纷停止了交谈，驻足去望。却见水天一色间，一叶小舟悄然而至，与其他的扁舟不同，此舟船身窄小仅能容纳两人，连几盏花灯都放不下。夜色已深，只能隐约借着水中的河灯，看见船夫摇橹的身影与船头抚琴之人的轮廓。
琴声静谧悠扬，如一道溪流缓缓流过岸边每一个人的心间，连浮躁与不快都转瞬消逝无踪。一时竟无人肯自行离去。小舟愈行愈近，灯火阑珊间，一袭青衣依稀可见。那人坐于舟中闲然自若，轻捻着手中弦琴如月下谪仙，只一个侧影便让人心神逸然。
“那是，那是……！”小公主拽着金戈的袖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要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着那人，这黑漆漆的，还真看不清是他。
罗金戈闻声去望，她夜能视物自然瞧得分明，略一凝神后便轻笑道：“喏，你要找的人，来了。”
小公主的情绪完全被欢喜取代了，她瞧着小舟从面前驶过，忙拉着金戈就准备跑：“小姨小姨，走走走，我们快去西楼。”她拉的太过突然，金戈本在专心致志的看热闹，一时失手掌中秦王送的琉璃花灯便在拉扯之下径直往水中落去，但她反应迅速忙旋身一勾欲复还于手。谁知道小公主一看也急了，上前两步想要接住，却直接扰乱了金戈的套路，反而把花灯给撞了出去。
于是……。
嘭的一声，琉璃花灯华丽丽的飞起，结结实实的砸在了某只正在路过的小舟上。
琴声顿止，整个岸边鸦雀无声。所有人像是一下子被定住了一般，呆愣愣的看着始作俑者。
呃……。
小公主咽了咽口水，一溜烟的躲到了金戈的身后，悄悄的望向那头。金戈僵直着手臂，欲哭无泪。琉璃花灯烛火已灭，跌在那人船头，原本玲珑剔透的灯身整个支离破碎，在河灯的映射下散着幽暗的光。青袂扬扬，那人拾起一片残骸在眼前看了看，淡然起身回眸，颀长的身形伫立船头宛如修篁，眉目隐在暗色中看不尽任何表情。
金戈想象了下那人恼怒的样子，却发现根本无法对上，只能放弃。目力所及之处，依旧是那人淡漠的神情。小公主自知闯祸，好容易平复了心虚，磨磨蹭蹭的出来道歉。她虽然看不清那人面目，心底却敬他爱他视他为神明，生怕冲撞了他，然而今日却结结实实的惊吓到他。“亦……亦公子……？！！”
没等她支吾完，那人歆凉的声音如湖上清薄的雾霭般施施传来：“多谢姑娘赐灯，亦某一时不慎未曾接稳，还望见谅，日后定好生修缮复还于姑娘。”那人略略欠身，身影如幻。
“呃！不，不用……。”小公主面红耳赤，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回答，像是整个人被完全蛊惑住。金戈一连提醒了她几次，都被她完全无视掉。无奈只能帮她答话道：“承蒙亦公子大量，乐儿与我不胜感激。今日搅扰公子行船，以后若有机会必定报此恩谊。”
那人淡淡应道：“姑娘言重，区区小事无需介怀。”言罢，微微颔首，复还于座。涟漪轻荡，小舟远去。
岸上的人恢复了各自动作，耳边一片议论纷纷，诸如：“这人是谁？谁家公子啊？这气度这涵养真是……！”的声音不绝于耳。罗金戈立马拉起还呆愣在旁的小公主一鼓作气的飞奔而出，引得小公主尖叫连连。
“哎哎哎，金戈小姨，跑这么快干什么？”小公主被拉得跌跌撞撞。
“不是你要去西楼么？趁着这堆人还在叽叽歪歪，此时不跑更待何时？！何况，你觉得他们会放过认识那人的我们么？”金戈回答的干脆利落。
“……嗯嗯嗯，小姨说的极是，快跑快跑。”小公主深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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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西楼喧闹的人海已经快把某三只给挤成饼了，看着里三层外三层黑压压的人群，苏锦宿擦着满头的大汗，问身边的青凝：“不就是看个焰火么，以前也没这么多人啊！今儿都怎么了？”
青凝在两人的保护下好容易站稳，无奈笑道：“今夜不同，据说秦王爷与秦王妃会在西楼上派发汤圆，还同邀了须弥圣使一道为大睿祈福。”
“啊？！”苏锦宿无比惊异，不说这事他根本不知道，就说他怎么记得是自己软磨硬泡了半天，那人才答应上元节出门观灯的，敢情他着实被人坑了一道！！！不过，话说无忧怎么会答应七哥的？
正内心纠结间，风铄译淡淡道：“秦王到了。”
苏锦宿忙抬头去看，却见近卫簇拥间，秦王爷与秦王妃一身华服携手自西楼里走出，威严端庄浑然是一对璧人。看到秦念初那张国色天香的脸，苏锦宿不免心口一痛。却听青凝轻声道：“都说秦王妃是这京师第一美人，可她身后的佳人……。”苏锦宿闻声去寻，果然望见一身茜衣的鸢萝紧随其后，两月争辉，引得围观的众人不住惊叹。既然鸢萝在此，那无忧他也在这附近了。寻觅间，却发现了混在侍卫中的莫以苍。呃，话说莫小三不是和七哥不对盘么，混在里面是何目的？莫不是保护佳人？苏锦宿换乱想着，又有些担忧苏恒乐的去向，暗卫被人流冲散，到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要是他回去告诉大皇兄他把宁慧公主给弄丢了，自己这条小命会不会就此报废了。苏锦宿摸了摸脖子，顿时觉得寒风瑟瑟。
此时，一道由星火延绵而成的彩龙自秦淮中蜿蜒而来，引得众人争相去望。
秦王笑道：“是大贤者到了。念初，随本王一道去接驾。”
秦念初嫣然颔首如芙蓉花开：“是。”
注：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 宋。辛弃疾。《青玉案。元夕》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四十二章、灯火阑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