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四十三章、西楼焰火 那今夜你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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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罗金戈带着苏恒乐一路跑到西楼，早已是人山人海了。京师的百姓硬是把宽敞的路口挤成了一整块完整的铜墙铁壁，即便如苏恒乐这般娇小玲珑的身躯也挤不出半点空隙。小公主努力了半天却一无所获，最终可怜兮兮的看着她的金戈小姨欲哭无泪。
金戈被这眼神盯得实在是于心不忍，叹了口气，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对着小公主招招手：“跟小姨来。”说着便往一旁的小巷走去。
小公主眼睛一亮，忙点头跟上。
这个时间点百姓们大都聚集在西楼门口，所以一侧的小巷子里此时空无一人。罗金戈弃了金鱼纸灯，让小公主站在原地不要乱跑。蹬着巷口的石头三步便跃上了屋顶，西楼的全景便一目了然，顺便还看到了在人海中挣扎的三只。此刻秦王秦王妃正在与那青衣人客套，而众人的目光都被这四人吸引。时机正好，罗金戈迅速探查好场地与落脚点，翻身下屋，嘱咐小公主闭上眼，抱着她踏屋而上几个纵身便稳稳落在了西楼靠河一面的二楼，丝毫没有惊动楼上巡逻的卫兵。金戈不屑的摇摇头，阻住了小公主的一声喝彩，心道就凭这种本事还敢叫做近卫，看来秦王性命堪忧啊。悄悄靠近凭栏，探头便望见楼下风铄译一双淡漠的眸子遥遥的看着她。罗金戈略显尴尬，她堂堂个参军为看个热闹翻墙跳屋毕竟不是光彩之事，忙缩回了头，对小公主道：“呃，乐儿，反正楼下是你七叔，不如我们直接下去，不管你想看花炮还是那人，都可以尽兴随意。”
呃……！小公主想想也是，只能点头。不过，那他们之前忙乎了半晌是为了啥。
正在楼上两人内心抽搐间。苏锦宿身后的风铄译淡淡道：“宁慧公主到了。”
“啊？”苏锦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话给吓了一跳，忙问：“风老大，你说什么？”
风铄译道：“罗金戈在楼上。”
苏锦宿缩了缩脖子，疑惑道：“这是让我赶快逃？”
风铄译无奈，只能解释道：“以金戈的心性，无缘无故绝对不可能另辟蹊径，除非北街之上有刺客，那么能求得动她的，只有……。”
“乐儿？！”苏锦宿迟钝的终于反应过来，雀跃的望向西楼楼上，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果然，一盏茶后，两人迎着众人各异的眼神，出现在西楼门口。秦王本在与亦无忧寒暄，与那人致歉后立马迎了过来：“乐儿，你总算来了。寻到你十四叔了么？”
小公主一愣，偷偷看了眼金戈，笑的无比赧然：“哈哈，那个……那个……！”
罗金戈在一旁施礼后道：“回殿下，北街今日万人空巷，公主与我实属有心无力。”她回的面不改色一本正经，看的小公主钦佩不已，目光却有意无意的悄悄望向那人。
秦王爷神色里的忧虑一闪而逝，又道：“十四弟身边尚有暗卫保护，应该无事。来，乐儿、金戈，本王给你们介绍下，这位是解吾大睿之忧的亦公子。”秦王并不知晓这三人早已见过，顾自介绍着。那三人乐的清闲，亦没有解释的意思，各自见礼后相视一笑也算是默契。
此时身边有近侍上前提醒，说时辰将至，请秦王秦王妃派发汤圆，圣使莅临赐福。三人便各归各位各行其是。待汤圆派发完毕，近侍便引领三人登楼，说是主持焰火仪式。秦王便同邀了宁慧公主，小公主推辞不过，便也应了。
趁此机会，金戈几步便堵住了某人的去路。笑的那叫一个得意。“苏锦宿，你看乐儿我帮你找到了，你准备怎么报答我？”
西楼的人实在太多，好不容易挤出一条路的苏锦宿自知逃跑无望，只能苦笑道：“好金戈，好姐姐，你神通广大，我认输我认输。您说吧，需要什么，但凭吩咐！”
“呦，今儿这么乖！”金戈支着下巴，一时觉得难以适应，心想着这小子不是有什么阴谋吧。思了思便道：“那今夜你就好好陪本姑娘赏焰火吧。”
苏锦宿没想到是这么容易的事，忙不迭的点头。他之所以应下，亦是心里有愧，若是此次不是金戈帮他找到乐儿，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不过，”金戈狡黠一笑，“不能这么看，这儿太过闹腾多无趣。”何况眼前这人，大智慧没有鬼点子一堆，万一让他跑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迎着罗姑奶奶的笑容，苏锦宿顿觉头皮一紧，觍着脸讨好的笑道：“那大小姐您要如何？”
金戈笑的愈加欢悦，对某人勾了勾食指。某人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了几步，准备聆听教诲。结果还没站稳，只觉手臂被人抓住，身体一轻眼前一花没来得及等他惊叫，人已到了西楼楼顶。
呃！
因为百姓的目光都聚集在二楼的那几人身上，他们地处偏僻金戈又身手了得，基本没几个人注意到。秦王府的近卫、风铄译、莫以苍自然知道这两人的渊源，只能选择无视。只有百忙之中秦王爷默默皱了皱眉，腹议一句胡闹。
西楼之所以叫做西楼，并不是因为它位处京师之西，而是因为它本身有太多凄婉动人的传说。传说中太祖皇帝和肖皇后就是在此楼相识相知的，而百年前闻名天下的佳人丽娘便是在此处跳楼殉夫的，诸如此类的故事太多太多，或美丽或心酸，或真实或虚假。久而久之，西楼便成了金陵胜景中不可或缺的一绝，连明德太子都曾作诗题道：朱楼四面钩疏箔，卧看重楼凉风来。更显示出了西楼的挺拔与华美。
此时，位于屋顶之上的苏锦宿眯着眼睛偷偷的看了眼楼下，只觉得两腿打颤。上次爬华清门是为了护国不得已而为之，今日受这遭又是为了哪般。这女魔头真是嗜好独特啊……。苏锦宿心里一声哀叹，却也不敢表现出来。金戈哪能不知他心里所想，面上却笑道：“此处无人搅扰又清净，正好适宜观赏。”
苏锦宿欲哭无泪的看漫天星子和皎皎明月，想着的确清净，连鸟雀都没有半只，屁股还搁的瘆人。然而强权之下只得点头顺从。
两人便如此沉默下来。金戈是在赏月，她不记得多久没和苏锦宿一起这样坐着了，什么都不要想，只那么放空自己，望着天空发呆。仿佛是很久很久前的回忆，久到母亲还在身边，久到那时她和他无话不谈。
苏锦宿也不再出声，仰面而躺，在如此的星空之下，人好似只有享受宁静才能懂得真正的美好。这是上天赐予的财富，珍贵却无价。
两人一坐一躺，遥望天际，倾听着楼下秦王爷的致辞和百姓们欢喜雀跃的笑声，忽远忽近飘飘忽忽，虽不真切那份喜悦却是实实在在。尽管凉风瑟瑟，却各有各的心态。“……对不起。”不知过了多久，寒风带来了金戈一句极轻极轻的话。
苏锦宿睁开眼，难以置信的看向罗金戈。他严重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金戈不知何时已经在他身侧，她平静的看着他，眸子里映着苏锦宿的影子，仿若凝着诸般的情愫。苏锦宿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他试图往后挪动一步，却发现屋面陡峭，举步维艰。“……你，你……说什么？”
金戈坐直了身子，看着他欲言又止，须臾才回复了神情淡淡道：“……方才秦王给了我一盏琉璃花灯……。”
“呃？！”
“……那灯玲珑剔透做工精致，很美。”金戈垂眸静静的说，“说是送给你的，可惜，刚才我一时丢手掉进了内城河，对不起……。”
苏锦宿傻愣愣的听着，一时不知如何答话，他怎么觉得，金戈一开始想说的不是这个。只能陪笑道：“没事没事，不过是盏灯嘛。”
“……。”气氛一时有点尴尬，金戈不知道在想什么，破天荒的没有嘲弄于他。
此时楼下秦王的声音好像忽然拔高了几分在寒风中显得分外清晰洪亮：“……感谢诸君同心协力拼殊死抵抗共御昊兵，吾国才得以存活，陛下命本王谢过诸君。”此话过后是短暂的沉默，接着便是山呼海啸般的陛下万岁。苏锦宿百无聊赖，猜测着配合这话七哥定是深深行了一揖。欢呼渐止，秦王郑重道：“下面本王给诸位正式介绍一人，她是大睿的珍宝，亦是如今的骄傲，吾国宁慧公主……。”
此话一出，最先愣住的便是小公主。她一面尽量保持着端庄的笑容，一面用惊疑不定的眼神望向她的七叔秦王。大睿一直以来的骄傲？！这是在嘲讽她么？她悄悄攥紧了一直拿在手上的面具，有些彷徨无措。这些日子在宫内，她表面上维持着无所谓的态度，耳边却不时听到视她为牛鬼蛇神的言论，就连有些宫人远远的也会对她指指点点。大睿自开国以来都没有和亲的传统，这种观念早已根深蒂固。她是大睿史上第一位即将被抛弃的公主，尽管母妃和十四叔都曾安慰她，但她清楚明白自己的即将面对的命运。然而此时此刻，七叔当着全体京师百姓说，她是大睿的珍宝和骄傲。长这么大，无论面对任何场合，她从来没有一次像如今这般惶惶难安过，面上炽烫的厉害，甚至想找个洞直接钻进去。
然后愣住的，便是楼下成千上万的京师百姓。所有人同时鸦雀无声，一双双眼睛注视着这位即将远行的宁慧公主。于他们来说，宁慧公主是高不可攀的皇家女，是皇榜上一笔带过的寥寥数字。他们从未见过她，亦从未想过会见到她，从未想起他们之间会有任何关联。如今，他们见到活生生的宁慧公主，不再是传说不再是文字，她还那么年幼，甚至身上没有太过华丽的服饰（苏恒乐出门前并不知道会有这么一出，特地穿了件常服便出门了），如同自家娇稚的小女儿……。
秦王的话依旧在继续：“……公主殿下为了大睿的安危为了吾国的黎民，为了不再有战争，为了大家能重归故土，再过三日，便要远赴千里之外的昊国，便要……。”秦王声情并茂侃侃而谈，百姓们仰面望着静静凝视，一时竟没有丝毫声响。在这样诡异而凝重的气氛之下，小公主细致的额上开始冒出颗颗汗珠，她几乎站立不稳好容易抓紧了阑干，避开眼不敢再往下看。她生怕这一双双眼睛里流露出的都是嘲弄、不屑甚至厌恶……。
“别怕。”一句极淡却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如一道暖流般荡开了所有的不安。小公主转眸，却见声音的主人在七叔的身侧看着她，原本淡漠的眸里隐着一丝关怀。如果声音也能化形的话，小公主此时真想将这两个字织成一件厚厚的斗篷，仿佛拥有了它，便拥有了抵御一切的屏障。小公主将手里的面具捧在了心口，满心的焦虑渐渐化成了一腔清泉。
此时，秦王的致辞接近尾声，人群渐渐回神有了动静。有妇人开始轻声抽泣，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诚心祈福，不知是谁小声的说了句公主千岁，慢慢的像是滚雪球般十个人百个人千个人，乃至在场所有的人都齐齐高呼：“公主千岁，宁慧公主千岁！”呼声震天，一声接着一声，久久不息。
小公主难以置信的抬首向下望去，一张张平凡的面孔上浮现着善良、真挚和诚恳。呼声喊的她气血翻滚心潮起伏，这就是她要守护的百姓们么？这就是母亲要她记住的故土么？这就是生她养他十几年的大睿么？原来他们都没有放弃她，原来她并不是孤单的一个人。这就够了，足够了。
时辰已到，数千朵焰火带着各色拖尾齐齐飞向天际，瞬间怒放成一朵朵五光十色千姿百态的花，天空恍如梦幻，众人齐齐仰头眺望，映亮了每一张欢喜的脸。新岁伊始，百废待兴，上有明君坐殿，下有良善百姓，今年一定会是个好年头。
小公主偷偷的看了眼那人，那人遥望苍穹，不知在想些什么。焰火盈舞间，面如冠玉宛若天人。小公主看着手里的面具，踟蹰了半晌，咬了咬唇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般移出了第一步。
说时迟那时快，两道黑影如夜色中的鬼魅般呼的划过天际，两把明灿的匕首在绚火的映照下滑出两道诡异的弧度，行动出奇的一致速度迅猛的吓人，如雷霆闪电般齐齐刺向西楼二楼处。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漫天七彩之上，花炮的爆裂声完完全全的掩盖了两道黑影的动静。明晃晃的利器一闪而逝，忽的刺出……。
注：朱楼四面钩疏箔，卧看重楼凉风来。出自曾巩的《西楼》，情节需要，加以稍稍改动。原句是海浪如云去却回，北风吹起数声雷。朱楼四面钩疏箔，卧看千山急雨来。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四十三章、西楼焰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