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寄荦月无戈》泠玊

42、四十章、华灯溢彩 你信不信我

　　正内心翻腾间，一盏纸质的金鱼灯突兀的出现在她眼前。“哈，乐儿！总算找到你啦！”
　　小公主被吓了一跳，抬眼去望，却见一人作男装打扮，戴着一张红脸面具，站在一旁。声音清脆，俨然是女声。

　　“你是……？”小公主迟疑的问，想不到她难得出门，竟然能遇到如此多的熟人。

　　却听到苏锦洪在面前笑道：“罗丫头，莫要吓着乐儿。”

　　“罗丫头……？”小公主跟着念了一遍，思了思，眼睛一亮露出一对甜甜的酒窝：“金戈小姨？！！”

　　那人闻言掀开面具，一把把苏恒乐抱了起来兜了个圈，满脸笑意，正是罗金戈无疑。“嘿嘿，乐儿，你猜对了！”因着小公主身形娇小，金戈又常年习武臂膀有力，抱起来还不算勉强，但毕竟不是小孩子了，一圈之后罗金戈便将其放下。

　　苏恒乐忙凑上前，笑盈盈道：“金戈小姨，好久不见了。你怎么在这里？”

　　罗金戈和秦王爷打过招呼后，捏了捏小公主的小脸蛋，笑道：“今儿元宵，在家多闷啊，自然要出来溜达溜达。结果，刚走了两步，便遇上你那不着调的十四叔，我看他为了找你急的都快哭了，便和他分头寻你来着。”

　　苏恒乐努力思考了一下，还是无法想象出自家十四叔哭的模样，最后只能放弃了。有点不好意思的轻声嘀咕道：“……谁让他不好好回答我问题来着。”看着三人望过来探寻的眼神，她忙摇头道：“没事没事啦。”

　　那三人想着她人小鬼大和十四的奇特性子，这俩碰一起能有什么不可能的，便懒得多问。苏锦洪便道：“既然寻到了乐儿，那便派人去通知十四吧。”

　　罗金戈牵着苏恒乐的手，笑道：“此事不用劳烦七爷了，交给我便是。”

　　苏锦洪想想也是，点头应了。秦念初美眸流转，点点的星光在她眼里印缀着有如萤火舞跃，音色徐徐笑靥生花：“那便辛苦金戈了。只可惜今天你有事在身，不然我们姐妹俩许久未见，一起走走聊聊也是美事。”

　　罗金戈这才正眼瞧她，掩嘴便乐了。“秦妹妹，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哈！我怎么记得，十五日前延熙宫的筳宴上，我们还喝过酒呢。”

　　秦念初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罗金戈继续笑道：“更何况，今儿可是上元节。七爷可是已邀佳人共游哈，我怎会这么不开眼的插足其中呢。”她故意的将“插足其中”四个字咬的极重，又转眸看向苏锦洪微笑道：“七爷，金戈这便带着乐儿去找那小子了，你们玩的开心哈。”说着拉着小公主便要溜之大吉。

　　“等等。”苏锦洪并未察觉其中的暗流，只从身后近卫手里拿过一盏玲珑剔透的琉璃花灯，递给金戈。笑道：“这花灯甚是精巧，十四一定欢喜，有劳罗丫头转交了。”

　　“……呃，好吧。”罗金戈忍着把灯笼砸过去的冲动，接了下来。道谢之后看都不看秦念初，抬脚便走。她倒很想对着秦王爷吼一句，苏锦宿已经十八了好么，早不是小孩了，送什么花灯啊！！！就算你是他哥，也不需要连个灯笼都帮他备着好么？难怪荦小鬼永远缺根弦长不大！但是，即便这个冲动再如何强烈，金戈还是咬牙忍了下来，毕竟那人是秦王苏锦洪，即便她敢对秦念初吹胡子瞪眼睛，她也不敢真正得罪了这位秦王殿下。当然，她自然不惧秦念初，因为那女人要是敢扯出原由，依照秦王的性子，怕是第一个不放过她。呵呵。

　　待罗金戈和小公主的身影被人群淹没，苏锦洪这才发现了自家王妃的不对劲，他忙关切问道：“念初，面色这么差，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适？”

　　秦念初紧捏着灯杆的手，这才松了力道。勉强笑了笑：“谢爷挂心，念初无事。”

　　“那就好，今夜风还带着寒意，不如添件斗篷吧，莫着了凉。”苏锦洪柔声道。

　　秦念初缓了神色，颔首笑道：“也好。”

　　等苏锦洪接过近卫递来的斗篷给她披好，仔细系着系带时，她犹豫了半刻，咬了咬嘴唇，忍不住开口道：“爷……。

　　“嗯？”苏锦洪一边细致着手里的动作，一遍漫不经心的回道。

　　“你……觉得罗金戈如何？”

　　“罗丫头啊，是非分明心直口快，是个好姑娘，配十四弟正好。你们不是好姐妹么，忽然问这个作甚？”苏锦洪帮她系好带子，有些奇怪的看向她。

　　“……呃，没事，念初只是随便问问。”秦念初低首敛了神色，轻声道。

　　苏锦洪略带狐疑了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多问，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景道：“ 那边景致不错，要不，我们去那处走走。”

　　“好。”

　　待两人带着随从走远，罗金戈又从一侧的人堆里钻了出来，拍了拍胸口道：“呼，总算是走了。”

　　小公主捂嘴笑道：“金戈小姨，你这是在躲什么呀？”

　　罗金戈撇嘴，敲了下苏恒乐脑袋道：“明知故问，你不觉得秦念初这人很讨厌么？”

　　小公主眨了眨眼，偏头想了想，疑惑道：“有么？七嫂可是我们京师第一美人呢，容貌美家世好学识渊博，琴棋书画无一不通，连先生都说她是我们大睿女子的典范呢。”

　　罗金戈翻了个白眼道：“你先生那肯定是被她皮相给骗了，这女人就是擅长骗人。再说了，什么京师第一美人，她有荦小鬼他娘美么？”

　　小公主努力思考着，掰着指头也不知道在算什么，半响才道：“呃，这真的很难比哎。”

　　罗金戈又笑道：“我和你打个赌，我在大街上随意指个都可以和她不相上下，你信不信？”
　　小公主是不知道她俩有什么过节，自然不好说话，但是大街上随意指个就能和秦念初比美，那她还当真是不信。这和罗金戈打赌的机会可不多，要是赢了可是莫大的愉悦，忙点头应下：“好好好，那乐儿便跟金戈小姨赌。赌注是什么？”

　　罗金戈笑得狡黠：“赌注便是一件事。我赢了你无条件帮我做一事，反之亦然。”

　　小公主欣然接受，这样要是赢了，她明后两天可以让金戈帮她继续逃出宫来玩，多好。何况，她觉得她肯定不会输。于是小公主信誓旦旦道：“那就开始，金戈小姨你随意指吧。”

　　罗金戈笑了，指着小公主身后道：“不用看了，就那人好了。”

　　小公主回头，然后便愣了。那是一位绝色佳人，或者说在她的面前，那些大家闺秀小家碧玉都统统黯然失色，她一袭茜色衣裙，自身后星河里沐淋而出，出尘空灵宛如谪仙，只可惜目色空洞，白白浪费了一双妙眸。这不是苏恒乐第一次见到鸢萝，却再一次被她惊艳到。

　　“咦，大姐头，宁……二小姐，你们也出来赏灯？”那无比熟悉的声音自佳人身边传来，生生破坏了唯美的气氛，却是莫以苍。

　　这下轮到罗金戈奇怪了，“莫小三，早上我们邀你一道出来，你不是说今夜当值么？怎么……？”罗金戈看了眼莫以苍身边的鸢萝，笑得那叫一个诡异。

　　莫以苍厚着脸皮，做了个小声的姿势，又指了指鸢萝。

　　罗金戈似有所悟，点头笑了，抬手便拍了拍他肩膀，凑近低声道：“行啊。动作够快，你小子有本事。”

　　正料鸢萝目力不便，却耳力惊人。忙解释道：“罗姑娘莫要误会，今日荦公子邀师父观赏京师华灯。怎奈师父与我刚进入此街，便被人流冲散了。还好路上遇到了莫公子，不然鸢萝亦不知如何是好。”

　　不待罗金戈和莫以苍回应，回过神来的小公主忙激动的接口道：“……亦……亦公子也来了么？”

　　鸢萝点头称是。

　　小公主雀跃了起来，梨涡浅浅可爱无比，忙道：“鸢萝姐姐你放心，我和金戈姐姐一定帮你找到亦公子。”说完一把拽过罗金戈的手，拖着便走，也不知道她小小的身子哪来的力气。

　　“哎哎哎！！！”罗大小姐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一步步的离莫以苍越来越远，只能用吼的问道：“你们那时在哪里冲散的？！！”

　　鸢萝也被小公主忽如其来的气势惊了一惊，她虽然看不见却完全感觉的到，小声答道：“……北街巷口。”

　　还好罗大小姐耳清目明，即便这样，在这汹涌澎湃的人群之中，她还真分不清巷口方向到底是何处。“对了，乐儿别忘了，你已经输了，要帮我做一件事噢。”罗大小姐忍不住的提醒道。

　　小公主毫不在乎的满口答应，“行啊，没问题。只要金戈小姨能帮我找到亦公子。”

　　罗金戈看着她神采奕奕的眼神，稍稍犹豫的揣测道：“乐儿，你莫不是喜欢上那人了吧？”

　　小公主有些羞涩，搅着手中面具的流苏道：“呃，……被小姨猜到了。”

　　“天哪！”罗大小姐被生生惊到了，“你三日后可是要……，怎么能喜欢他？！”罗金戈看了看四周，有所顾忌还是没敢把话全部说出来。

　　“我……。”小公主低下头，有些伤心。“……我知道。”她是注定要被送出去的公主，而他却是名满天下的无忧公子，他们注定不可能在一起。甚至，他都根本不知道她喜欢他。可她就是喜欢，无论是他的气质，他的心性，他的才学，他的淡然，一切的一切，她都刻在心上。
　　“乐儿，你要想好了。你们注定是不可能的，即便是今日你寻到了他，即便他会陪你去昊国，你也不能多想什么。”罗大小姐无比认真的说。

　　“……我知道的。”小公主轻声道。“我代表的，除了我自己，还有整个大睿……，我知道的。”

　　“哎……。”金戈听她如此说，自然明白小公主心如明镜。心生不忍，放柔了声音，再道：“……即便这样你还要喜欢他么？”

　　“嗯。”小公主重重点头，抬眸望她，眼里的晶莹美如星宿绚丽生辉，“是的，我还会一直一直的喜欢他。还请小姨不要告诉他，母亲说过，现在所经历的，都是以后美好的回忆。我宁愿多积累一点记忆，留一份念想。把他藏在心底最干净的那块地方，好好的呵护守候。”

　　“……傻孩子。”金戈上前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小姨这就带你去找他。”

　　小公主笑了，靠在金戈怀里，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谢谢金戈小姨。我就知道，就算这世上，所有的人都不明白我，小姨也会懂我的。”

　　“……别说了，我们走吧。”罗金戈深吸了口气，把眼底泛出的泪光收了回去。

　　这时，小公主猛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仰头问金戈：“金戈小姨，我们去找亦公子的话，十四叔那边……怎么办？他好像还不知道你找到我的事呢。”

　　罗金戈很认真的想了想，甚为负责的说道：“反正让他多找找也不会少块肉，没事，别管他我们走吧。

　　小公主愣了愣，便欣然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