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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三十七章、明月酒楼 男子青衫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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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初始,昭仁帝下罪己诏细数自己过错,坦诚揭示昭告天下。成为睿国百姓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寒鸦集曙彩鞭挥,剑佩森森拱太微,日晃御床明绣衮,云回弯辂见青旗。
较之除夕筳宴的兄友弟恭,新年正旦的一系列皇室的仪式都是繁杂威严而冗长恢宏的,尽管整个宫廷贯彻了昭仁帝一切从简的旨意,长久以来固定的套路却是大臣们口中的所谓国之根本,不可罔顾。
从祭天地到新年朝贺,以往苏锦宿总是会找种种借口推脱不去,父皇与皇兄也总会对他睁只眼闭着眼,如今却因着年岁与身份,再也逃脱不开。十八岁,对一个皇族来说,已经足够年纪必须肩负起自己的责任了。
从元日至初五,拜见与赴宴的投刺名帖雪花片似的纷至沓来,门口驻守的近卫手都接的麻了。除却不得不纳的,与几个挚交好友的,苏锦宿全叫人一并推了,闭门补眠,也省的自己的耳朵被外面的鞭炮荼蚀。
待到这第六日,从宫里请了安出来,又被一众谄媚之臣围追堵截,好容易脱身,却见莫小三在不远处等着他,笑意盈面:“荦小鬼,今儿莫爷休沐,一道出去聚聚吧?”
苏锦宿警觉的看了眼他身后,见没有人,这才松口气道:“今日不行,我得去趟无忧那,大皇兄要我帮传个口谕。”
莫小三笑的那叫一个贼,道:“那赶巧了。亦公子正在明月楼品茗,一道过去吧。”
苏锦宿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你如何知晓的?”
莫小三指了指皇宫的方向,得意道:“也不看看爷手下的兄弟们都干什么的。”
苏锦宿闻之不屑,二人结伴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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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楼,为京师最豪华也是最好的酒楼,集珍馐佳肴美酒娱乐为一体,是皇亲贵胄达官贵人宴请宾客好友最常去的酒楼之一。无论规格规模装潢服务菜品都堪称一流。按理说明月楼的小二也算是阅人无数颇有见识的一类,然而此刻他望着入店的二人,却是连连语塞不禁口吃,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然而,庆幸的是,不仅是他如此反应,此刻大堂所有的人都像凝固了一般,目不转睛的盯着门口进来的那两人。
那是怎样的一对璧人啊,男子青衫如柳,女子茜衣灼灼;男子娴静如仙,女子空灵如魅;男子温润似玉,女子倩雅依依,门外的严寒刺骨,都抵不过他们一声轻语,仿佛聚齐了这世间莫大的美好。然而此时,眼前这对“璧人”却很揪心,因为青衣公子已经出声问了三遍天字房的位置所在,然而所有人的反应依旧是傻傻的盯着他们。这就是他一向不出门,特别是不能与鸢萝同行的原因所在了。只是今日他正好收到了一份名帖。
正在僵持之计,一个彤色身影风风火火从楼上跑了下来。随手一个爆栗便让小二回了神,“我说马小二,本姑娘让你在这边侯着,是让你看到贵客把他们请进来,而不是要你站在这边发傻。”
马小二见是来人,也不敢喊痛,连连躬身道歉。
闻此声,茜衣女子倒是嫣然,款款施了一礼道:“想来您便是罗姑娘吧?”。
金戈那日从窗口见过鸢萝,不禁有些奇了。“咦,姑娘识得我?
“不曾。”鸢萝掩唇笑道,“家师曾与小女提过罗姑娘。”
金戈看了眼一旁青衣人,那人含笑而立。金戈不敢多望,又笑着看向鸢萝,打趣道:“你家师父莫不是说我言辞无状莽撞无礼?”
鸢萝目不能视,却能察觉到罗金戈心性纯正为人开朗,忙笑道:“哪里的话。家师可是对罗姑娘的品行气派皆赞不绝口哈。”
“……品行气派?”罗金戈复念了一遍,闻之一乐。看了看四周灼灼的各色目光,忙道:“看我都疏忽了。快快快,两位贵客随我上去坐。”
三人遂移步上楼。
待三人的身影不见,明月楼的一楼大堂,瞬间像炸了锅一样。
“喂喂喂,看到了没有。”客人甲拉了把还在出神的乙指了指楼上。
“……那姑娘好像有些面善。”客人乙还在深思。
“什么面善啊,那是定国公的千金,鼎鼎有名的罗大小姐!不然一般的名门闺秀会这么出来抛头露面么?”
“噢噢噢!是她呀,难怪啊难怪!”客人乙恍然大悟。
“原来就是那个连混世魔王晋王爷都不敢娶回家的罗大小姐哈。”旁边的丙笑的诡异。
“嘘!小声点。”乙看了看四周,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作神秘兮兮道:“我听人说啊,如今与昊国的合约一下来,那位殿下只能娶一位王妃了。凭那位的心性呀,我怀疑……。”他掩嘴指了指上面,轻声道:“楼上这位啊,怕是更没有戏了。”
客人丁此时也插了过来,满脸洋溢着一种意味不明的笑容:“你们说,罗大小姐请这两位来明月楼有何目的?”
“嘿嘿。”几个男人仿佛心领神会般会意一笑。甲道:“恐怕是这罗大小姐转移了目标,看上了那位青衣公子,结果查明此人已有夫人,于是三人会面前来谈判?”
乙摇头,不赞同道:“不会不会,你看那茜衣佳人可不是妇人妆扮,应该不太可能。我看啊,许是那青衣公子的小妹。”
众人想了想,皆点头表示赞同,乙更得意了,继续道:“罗大小姐能想开也是好事,毕竟一个姑娘家家,老在外舞刀弄枪,追着个男人到处跑也不是长久之计。我看这青衣公子不错……。”
众人正一个劲儿发挥自己八卦之心,还自觉分析的很在理很透彻的时候。门口小二迎客之声,打断了某些人的杂音。
“呦,这不是荦爷和莫大人么?你们总算来了。快请,快里面请。”
大堂里瞬间鸦雀无声。
整个京城的贵族子弟都知道,能跟莫大人一起出现的荦爷,除了某位殿下,不作第二人选。更何况是这富贵满座的明月楼。明明是个王爷,偏偏附庸风雅取了个字,还自诩为微服私访不让人说破。这大睿可没有这样第二个傻缺。
待两人步入大堂,看到的就是这番几乎凝固了般的画面。众人或坐或立,或端酒或夹菜,却都头朝着他进来的方向,直愣愣的看着。
荦爷指了指这些人,转头问小二。“这都什么毛病?”
马小二一直站在门口,耳听八方眼看四方,哪有不知道的。却不答话,只嘿嘿一笑,道:“众位爷逗乐子玩呢,荦爷快别管了,楼上天字房的贵客等着您呢,您快上去吧。”
苏锦宿想想也是,便和莫以苍一道上楼去了。
没等他们到达天字房,楼下大堂已经“嘭”的再次炸开,比上次还热闹激烈。
“天哪!!!这……这是来‘捉奸’么?”客人甲抑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放下筷子便想上楼去看。
“哎哎哎,刘兄别冲动!!那楼上两位哪是你能惹得起的。”乙忙起身拦住,“更何况,以在下拙见,应该是这几人一道会面吧。”乙随意揣测着。
丙也弃了酒壶,走了过来,“我觉得呀,不管如何,今天一定有热闹可看!”
丁已经跑过去贼兮兮的问小二了,“我说小二啊,那位佳人姓谁名谁,家住何方,你一定知道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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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楼下闹成了哪样,楼上天字号房里却是另一番风景。
当某人推开门,看到门里的三人各异的表情时,面上抽搐了半刻。转过头来,怒视莫小三。却发现莫小三早已进屋找了个靠鸢萝近的位置坐下,把罗金戈旁边的空位留给了他。
苏锦宿:“……。”
“杵着干嘛,进来坐啊!”罗大小姐发话。
苏锦宿无语,磨蹭了半天,还是硬着头皮坐了。周身弥漫着一种躲了半天还是被朋友卖了的奇怪情绪。
那边,莫小三已经神采飞扬开始和鸢萝搭讪了:“嘿嘿,在下莫以苍,不知姑娘芳名?”
鸢萝嫣然一笑,道:“莫指挥使有礼,小女子鸢萝。”
一下子就被识破了身份,莫小三有点讪讪,摸了摸鼻子笑道:“鸢萝姑娘的名字真是动听啊……。”
苏锦宿无语了看了他一眼,又对那边顾自品茗的青衣人和盯着他的金戈尴尬笑笑,没话找话说道:“你们怎会有兴致一道来此?”
金戈扬了扬眉毛朗声道:“本姑娘怎么知道如今晋王殿下如此难邀,竟比盛名在外的大贤者架子还大。要不是这次仗着无忧公子的名号,怕是还邀不到你呢,是么?”
“咳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某人躲在家中闭门不出的原因很多,主要是怕赴那些虚情假意的宴会,当然,躲避金戈也是另外一个重要原因。结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还不是最后栽到了女魔头手上。只能胡乱解释道:“非也非也。近日气候寒冷,我怕恙情复发,所以闭门调理。”
当然,根本没有人信他。罗金戈白了他一眼,嗤笑道:“恙情?哈哈,是你额头上那连白痕都不见了的口子?还是握缰时擦伤的虎口疤?”
没等某人圆谎,金戈已经毫不在乎的去和青衣人客套了。“亦公子,金戈一时无奈以你为借口,还望公子莫要介怀。”
青衣人放下茗杯,笑道:“姑娘言重了。此楼的香茗色香味皆应俱全堪称上品,亦某理应谢过姑娘赐茶之恩。”
金戈笑的酣畅:“亦公子客气了。”
苏锦宿看着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完美,颇有一种被人联合耍弄了的错觉。不过想想过几日便要出使昊国,怕是一时半会见不到这婆娘,心里这才安然了许多。
那边,却听莫小三在不依不饶的问着鸢萝:“鸢萝姑娘,听荦小鬼说,你会留在大睿救济百姓是么?”
鸢萝:“嗯。”
“那太好了,”莫小三欢呼雀跃,“你看你一个姑娘家家的住在荒郊野外多不安全,不如搬出来住吧。”莫小三满怀希冀,连眼睛都闪着亮光。
鸢萝轻笑道:“无论是荒郊野外还是富贵繁华,鸢萝都看不到,又有什么区别。”
莫小三忙摆手道:“不不不!区别大了。你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又如此花容月貌,万一被人欺负了,那怎么办。”
鸢萝莞尔:“莫指挥使多虑了,鸢萝居住的地方有师父的阵法护卫,怕是天下间还鲜有人有本事突破。”
“呃……,”那倒也是。莫小三有些词穷,半天又憋出来一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说完又偷偷的踩了某人一脚,以示他赶快帮忙。
收到暗示,再加上这样的穷追猛打,苏锦宿哪能不明白莫小三的那点小心思,他随即了然,笑道:“无忧,我与已陛下说过此事。陛下听闻鸢萝姑娘要留在大睿行医,便在宫里安排好了住处,说是方便照料姑娘的起居。”
鸢萝一听,便欲开口谢绝。
没等鸢萝推辞,苏锦宿又道:“我便与陛下说,鸢萝姑娘不是宫人,居于宫中实在多有不便,亦有损姑娘清誉。陛下便说,既然宫城住不得,那便在内城里择一宅子住下。也好过远郊往来,出入不便,患者寻医亦难寻。陛下后来便同意了。”
鸢萝这才缓了口气。金戈与鸢萝相对而坐,并未发现那两只的小动作却也能听出莫小三的意思,只笑道:“苏锦宿难得办事靠谱了一回。要么,这样吧,反正爹爹与我也会在京师呆些时日,不如鸢萝来我家和我一块住吧,亦公子走了,你一个人在郊外想必他也放心不下。亦公子,您觉得呢?”
鸢萝知道金戈性子直爽,是真心挂怀她的安危,心里也有些犹豫与感动。
亦无忧淡然道:“如此,小徒便有劳罗姑娘了。”
罗金戈颔首而笑,顺便抽空跟莫小三眨了眨眼,换来一个感激不尽的神色。不管怎么说,多跑跑罗府总比出入那个连苍蝇也很难飞进去的鬼地方,更有机会不是?
注:寒鸦集曙彩鞭挥,剑佩森森拱太微,日晃御床明绣衮,云回弯辂见青旗。源自明代礼部侍郎程敏政的《元日早朝》一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