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寄荦月无戈》泠玊

37、三十五章、波澜诡谲 “蜀王，你

　　“呵。”不远处忽然响起了一声怪笑，声音阴阳怪气，很是不屑。“七哥，此等神棍，有什么好与他说的。”几人循声去看，却见楚王与蜀王正在数步之遥处冷眼瞧着，说话的正是蜀王苏锦盈。

　　秦王瞬时便皱了眉：“十一，莫要胡言。”

　　见被自家哥哥训斥，蜀王很是不满，他几步近前道：“皇弟并没有乱说，这类陈词滥调大街上随便找个江湖术士便能扯出一堆，还要他来讲。”他边说着边上前绕着亦无忧走了一圈，道：“不管你是什么故弄玄虚的圣使还是什么无所不知的公子，别以为你和个皇亲有丝干系便可以妖言惑众为所欲为。本王告诉你，就算天下人都视你为神明，在本王眼里你就是个弄虚作假的神棍，所以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糊弄我七哥！”

　　闻言，一直风轻云淡的那人启目看了他一眼。此一眼，无悲无喜无愠无怒，极其浅淡，却让蜀王心头猛然一震。

　　“苏锦盈！”这下秦王爷真的怒了，沉声道。“凌风，蜀王醉了，带他回座上醒醒酒。”

　　“是，主子。”

　　“哎，慢着。”没等凌风动作和蜀王的反应，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瞬时插了进来，阻了这边的烂局。却见某人手执着一只酒盏，面色微醺的坐在陛阶之上，也不知看了多久。见众人都望向他，他这才满意的开了口，语气一转，忽道：“蜀王，你可知罪！”

　　蜀王一愣，这才回过神来。他本就与苏锦宿不和，自然不会服软，脖子一硬便道：“苏锦宿你甭凑热闹，本王何罪之有？”

　　某人晃了晃手里的杯子，笑眼眯起：“筳宴之上，你惊扰圣驾怠衅贵客，还敢说无罪？”
　　众人抬首望向御座，御座上空无一人。四下再寻，却见昭仁帝立在数十步开外，在皇太子、二皇子、吴王以及苏锦列的陪伴下，正向这边走来，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众人忙躬身低首。

　　某人莞尔，一口饮尽了杯中之物。看了眼犹自淡然不语的青衣人，弃了酒盏起身道：“贵客啊，既然有人不信，不若让几位皇兄做个见证，你赏他一言，好让他心服口服。”

　　那人笑道：“也好。”却不看向蜀王，只回座顾自斟茶，风姿端雅，赏心悦目。众人面面相觑，正要详询，却闻那人淡淡说道：“蜀王殿下。”

　　蜀王本是想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见他唤自己，应道：“本王在此，怎么？要认输了？”
　　那人也不抬眼，声音清扬却不容置疑：“殿下祸事转瞬即至。”

　　“你好大的胆子，胡扯什么浑话？！”蜀王怒气更甚，拔高了声音，几步上前便想抓住那人。秦王始料未及，根本没来得及阻拦。那人竟也不躲闪，只抬盏轻嗅，叹道：“好茶。”

　　蜀王的手此时已经碰到了那人衣袂，只觉心头寒意顿生，没等细察，一个威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蜀王，尔欲何为？”

　　再望，却见昭仁帝在宗族宫人的簇拥下，横眉怒目，已在眼前。龙颜盛怒，有如雷霆万钧，众人忙匍匐于地口中称罪。蜀王心中一战，忙将手放下，局促跪地道：“皇兄，臣弟……。”没等他说完，昭仁帝已疾步走了过来，一脚便把他踹开，亲身去扶座上那人，面上满是歉意：“贵客尚可安好？”

　　那人依势起身，恭然道：“多谢陛下关怀，亦某无恙。”

　　昭仁帝语气愧疚，叹道：“朕这十一弟，莽撞无礼搅客清幽，实为朕管教不严，还请贵客见谅。”

　　见昭仁帝如此放低姿态向个庶人道歉，趴在一边的蜀王急道：“大皇兄，此贼胡言乱语居心叵测，不足为信啊！”

　　“来人。”原本温和的昭仁帝面色僵了又僵，冷面道。

　　门口驻守的御前卫指挥使莫以苍应声入内：“微臣在。”

　　“把蜀王带下去好好闭门思过。”

　　“是。”

　　没等莫以苍去拉他，蜀王已哀声叫道：“皇兄明鉴，臣弟无过，臣弟无过呀！”

　　昭仁帝面色愈寒：“派御前卫守着，蜀王不知错在何处，就不必放他出来。”

　　“是，微臣遵旨。”

　　闻讯而来的周王、楚王、鲁王知蜀王顽固不化的心性，若要他想明白怕是要比登天还难，忙欲上前求情。

　　昭仁帝看了他们一眼，肃面冷声道：“凡求情之人，与之同罪。”

　　诸王无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蜀王一路嚎闹着被御前卫们拖了下去。

　　“家教不严，让贵客见笑了。”昭仁帝回身，已是一副温良端谦的龙颜。

　　“无妨，陛下严重了。”那人目睹了眼前瞬息变幻，既不求情也不解释，不卑不亢依旧淡然。

　　“既如此，朕欲邀贵客畅谈琐事，可否？”昭仁帝自不再提，忙转了话题道。

　　“客随主便。”那人淡笑。

　　“贵客请。”

　　“陛下先行。”

　　无视了一众人的战战兢兢，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御座方向。那人行至楚王身侧，欲擦肩而过时，楚王抬眸，用仅有两人可以听到的声音低声道：“呵，好个祸事转瞬即至，公子妙计。”

　　那人闻之一笑，清风闲云般泊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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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宗亲族人三五成群或站或坐互敬美酒拜祝新年，正当晋王爷在和吴王、十五王爷聊着自己所谓的“丰功伟业”，唾沫星子横飞肆虐的时候。有内使来请三位王爷，说是皇帝陛下有要事相商。

　　三人遥望御座方向，却见九五至尊正与那青衣人举盏对饮，也不知谈到了什么，皆是满脸欣愉，也不像是需要第三者插足的模样。但看大殿内座上的亲王皆受到内使们的邀请，三人不敢怠慢，忙起身移步。

　　待三人到达，发现除却被令闭门思过的蜀王之外，其他亲王皆已聚齐此处。昭仁帝放下爵杯，面容舒缓道：“把你们召来，是有件家事要与你们商议。”

　　君威难测，众王皆面露疑惑之色，举止却恭敬有礼作洗耳倾听状。昭仁帝正色道：“朕方才与贤者叙述了吾国现状，贤者慈悲宽仁，愿伴宁慧公主和亲，远去昊国以助吾大睿……。”

　　昭仁帝温文尔雅侃侃而谈，亦无忧立于一侧神色如常，众亲王低首倾听，心绪各异。次排的楚王鲁王介于刚才蜀王被禁闭一事心有愤懑，鲁王性子直，压低了声音发着牢骚道：“哼，助吾大睿？大皇兄倒是说的好听。那贼子本是昊国的大贤者，他会帮我们大睿？”

　　楚王冷笑：“可不是嘛，陛下倒是维护那个外人。”

　　周王和秦王听到了他们的窃窃私语，只是他们立在前排，不好动作。苏锦宿在他们后排，闻到此话，也不做声，只悄悄的对小列使了个眼色。小列立马会意，从袖子里取出了一个小盒子，在盒里小心翼翼的捏出一条小虫，偷偷的放进了鲁王的袖里。最近小列在尝试改变自家鸟雀的口味，于是新鲜的各类虫子他都有收集且随身携带以备研究，想不到现在竟派上了用场。

　　果然，不到一刻钟，鲁王一声大叫，把身边的亲王们连同皇帝陛下都吓了一跳。昭仁帝正讲到和亲需要派遣一位亲王随行以示大睿的诚意，鲁王忽然出声，昭仁帝一怔后疑惑问道：“……九弟这是在毛遂自荐么？”

　　鲁王一边抖筛子般抖着自己的衣袍一边连连摇头急道：“……禀大皇兄，臣弟，臣弟是……。”

　　楚王看他这幅样子顿觉丢人，知他不会说话，忙插话道：“启禀陛下，臣弟有一人可荐，此人定比九弟适宜。”

　　昭仁帝忙问：“孰人可担？”

　　楚王揖首道：“臣弟深觉十四弟可担此任。”

　　“咳咳咳……。”某人本是看着鲁王上蹿下跳的模样心里暗暗偷乐，猛然听到这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

　　“哦？”昭仁帝亦深感诧异，将目光望向后排的苏锦宿。续问鲁王道：“此言怎讲？”

　　无视某人犀利仇怨的目光，鲁王低首继续道：“臣弟以为原因有三。其一，十四弟身负须弥于吾国传义之责，而昊国全民遵奉须弥。十四弟若去，既可显示吾国此番和亲的诚意，又可深化自身须弥圣德。何乐不为？”

　　苏锦宿撇撇嘴，以示不屑，他根本就不懂什么须弥，什么传义好么。

　　昭仁帝点头：“言之有理，其二呢？”

　　鲁王笑曰：“其二，臣弟前日里听闻了十四弟携宁慧公主出游之事，虽是贵太妃懿旨。但宁慧公主自幼寡言少语，能与十四弟同行，至少证实了十四弟较其他兄弟与公主更为亲厚之事。臣弟以为，和亲行程漫长遥远，若能找个亲近且说得上话的皇叔陪同，宁慧公主此行也会欣悦一些。”

　　上次因为答应了乐儿，苏锦宿特地跑到母亲那去求了懿旨，才带了小公主出来，只说是拜神祈福，却不知怎么被鲁王给知道了，竟然趁机用此事借题发挥。苏锦宿蹙了眉，想着这鲁王的打探本事还真是厉害。

　　昭仁帝并不过问后宫之事，听到这话，展颜笑道：“十四倒是有心。”

　　苏锦宿：“……。”

　　不等昭仁帝问，鲁王继续道：“这其三嘛，”说着抬首望了一旁的青衣人一眼，微笑道：“臣弟听人私下里说道，亦公子与十四弟结识多年，尚有私交……。”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苏锦宿满心的不愿变成了无比的惊诧，连那人平淡的神色都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波动流转。他俩的交情，除了大皇兄、自家师父、风木头、莫小三、金戈以及他的近卫，根本没有告诉任何人，而这几人都绝对不会出卖他。那鲁王又是如何知道的？不待苏锦宿多思，却听鲁王继续道，“既然亦公子身为大睿贵客，情谊深重，欲远赴昊国，吾国更应派遣熟悉亦公子心性习惯之人，从旁辅佐照料，才能以表吾国对公子的敬意与歉意啊！”

　　等这“其三”说完，苏锦宿已是一身冷汗，连看向鲁王的神色都多了丝怯意，连如此隐秘之事都已被人知晓，自己却不自知。他怎么觉得，全身都暴露在刀锋之下。

　　昭仁帝是知情者之一，闻言他亦觉吃惊，只是皇帝当久了，习惯了不形于色。只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