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三十四章、除夕筳宴 八哥，那人 ...
-
“陛下驾到”四字一出，众人皆俯首恭迎。
却见在宫人的簇拥中，昭仁帝头戴金缘乌纱翼善冠，着十二团龙十二章明黄圆领衮服气度雍容信步而来。身侧是青衣如常的亦无忧，腊月寒冬凉风刺骨，他神色淡泊的仿佛脱离了凡尘世俗，在九五至尊的威仪下，如空谷幽兰青山翠竹，如烟如幻，却令人无法忽视。那是种超然的静逸美好。没见过那人的宗族宫人们几乎无顾礼数，把眼睛都看直了。
鲁王悄悄的用手拽了拽离他最近的楚王，刻意放低声音道：“八哥，那人是谁啊？竟敢伴行陛下身侧。”
楚王目光也是紧随着那人寸步不离，愣了半刻才喃喃道：“……此次筳宴除了皇亲宗族，好似也仅多邀了一人。”
“呃……？你说的是那须弥圣使……？”
没等楚王答话，跪在他前头的周王侧身轻斥道：“低首，禁言！”
两人这才不说话了，伏礼不动。
昭仁帝御驾之后，尾随着刚及十八岁的太子苏恒懿与十三岁的二皇子苏恒嘉，接着便是吴王苏锦昃与小王爷苏锦列，想来是在途中碰上的。太子、二皇子与吴王华服加身，每一举动皆以合乎礼仪。却是苏锦列顽性不改，一个劲儿的对着几位哥哥扮着诸般鬼脸，弄的跪着的那几位哭笑不得。
因此次筳宴一切从简，便弃除了乐礼，教坊司并未设九奏乐舞，场面较之往昔略显单调平乏，却另有一番独特风味。
“陛下升座……。”在仪礼司官员长长的拖音中，昭仁帝含笑看向了身后的亦无忧：“不知贵客可愿伴朕入席？”无忧公子略一颔首，也不推辞：“亦某三生之幸。”昭仁帝笑：“贵客请。”那人怡然，次退一步，欠身道：“陛下先请。”昭仁帝含笑致意，复回身龙骧虎步的入殿升入宝座。这番言语动作如行云流水，想来是昭仁帝事先邀询过的。鸣鞭声起，在太子的率领下，众亲王起身随之入殿一一就坐。其他郡王、世子、宗室即尾随入座。
太子面向西，坐于御座东侧。紧邻御座的西侧竟特地置了一座，以安贵客，以示主人的诚意。入殿的众人观之无不略显诧异，不过想来以无忧公子的名号以及对大睿的恩情，倒也当之无愧。亲王的座位排在太子座之后，依次向南续之，东西相向。因此，当苏锦宿终于找到自己席位坐下后，悲催的发现，坐在自己北侧的是刚才还对着自己吹胡子瞪眼睛的十一皇兄，自己对桌的十二皇兄正一脸探究的看着他俩，连带着他侧边的小列也是满脸的好奇。苏锦宿撇了撇嘴，不着痕迹的往右手边移了又移。
好在虽说是一切从简，但基本的君王威仪与宫中规矩终究是不能尽废，没等蜀王开口斥责，赞礼官已出列赞行一拜三叩之礼，众人皆口呼万岁起身赞拜叩礼，只无忧一人仅躬身颔首。昭仁帝也不愠恼，只默许如常，赐众人起身免礼。待此礼完毕，曹公公向昭仁帝进花，光禄寺宫人入殿开爵注酒，并至御座前，进献昭仁帝第一爵酒。昭仁帝接过酒爵，众人齐齐跪地，昭仁帝收敛了笑意，举杯正色道：“今夜为除夕，亦是今岁之末。大睿此年历经坎坷磨难，朕以此爵感怀天地诸神、先皇先祖、须弥神尊之恩，蒙上不弃，泽陂吾国江山吾国社稷，怜悯于朕，诚乃吾国与朕之大幸。”昭仁帝仰首，神色赤诚，将爵中之酒倾覆于地，以祭天地神明。众人伏礼后，一一效仿此举祭怀此恩。身侧的宫人复酌酒添满，昭仁帝次举杯言：“此爵，朕祭国难中为大睿壮烈殉国英勇无畏的吾国将士，以及千千万万蒙难或受着无妄之灾的百姓们。因朕失德，祸及无辜，实是朕之罪过。”皇帝语气悲凉，面色凝重的将爵中之物再祭英灵。亲王宗亲们亦不敢怠慢，忙再伏礼随之，各个面色沉重，感同身受，却不知到底在思着什么。此杯再尽，君臣皆悲。此后，按惯仪来本是进汤仪式，没等众位天潢贵胄揉揉酸痛的膝盖就座后举箸赞馔，昭仁帝已经举起了第三爵酒。众人哪敢怠慢，忙换了一脸悲痛欲绝的面色，第三次跪地。“这第三爵……，”昭仁帝声音温缓了一些，继续道：“在座的诸卿皆是朕之长辈、宗人、兄弟、挚友、子侄，此爵朕礼敬卿等，朕何其有幸，全赖卿等之功，吾大睿才能转危为安逢凶化吉。”这番话算是出自真心，感人肺腑。宗亲皆叩首泣道：“陛下流光厚德，天佑大睿。”君臣共饮。昭仁帝废了后续繁复的赞礼，赐众人平身就坐后，再道：“今夜为阖家团圆守岁之宴，诸卿亦是许久未见，此宴不收杯盏不撤饭案，畅饮欣愉自行其乐即可，无需再行拘礼。”众人闻言各个喜色浮面，再谢圣恩时也多了几分真诚之色。光禄寺官员及序班此刻陆续入殿进汤、进大膳、饭食。
当珍馐佳肴布满整案时，饥肠辘辘的某人早已按耐不住，然胆大如他，忍了又忍，终究是不敢妄动。此刻，昭仁帝举箸，众宗纷纷举箸。“诸卿随意即可。”
“谢陛下。”
后续的赞膳诸礼皆以弃除，以上便算礼成。只此次精简的不能再精简的一拜三叩之礼，苏锦宿已觉满身薄汗，想想明日正旦，不知如何熬过，某人不自觉的摸了摸膝盖，数年未归，竟有些不能适应了。
正想着，却见小列举杯跑了过来，扯着他的衣袖道：“宿哥哥，皇兄们都去敬皇帝哥哥了。我们也一道去吧。”
苏锦宿抬头遥望，便见大皇兄已然被重重红袍包围，觥筹交错间说不尽的真情假意，兄友弟恭。大皇兄粒米未尽，便一杯杯美酒入肚，也不知道身子是否承受的住。苏锦宿暗叹，随即拽过小列指指身边道：“大皇兄如此劳碌，我看还是暂且等等吧。饿了许久，不如一起陪宿哥哥用些膳吧。”不等话说完，已夹了一箸枣泥卷吞入腹中。
小列看着他这万年不变的饕餮本性，努努嘴。“也罢，小列自己去好了。”不等某人回话，苏锦列已经端着酒盏跑掉了。
“……。”苏锦宿望了眼小列跑掉的方向，咬了口扁食。算了，一个人吃也不错。
满殿的热闹与喧嚣中，只有两处静谧。一处是周王之席，身侧仅有一位与苏锦列相差不大的少年，帮其布菜端酒伺候左右，浅眼看去还以为是侍酒的宫人，然视其长相衣着，应是其世子无疑。不是众宗不愿敬酒，而是每每有敬酒之人。周王世子总会致以微笑表达歉意，父王身体抱恙，不便饮酒，还望海涵。再大的家国琐事阿谀奉承，无论是长辈、同辈也不好意思当着一孩子面去和周王念叨。于是这俩聪慧的父子撑起了一方安宁。
比起周王，另一处安谧尤显突兀。比起掎裳连襼水泄不通的御座与东案，西案的安怡犹如疾风暴雨中现了一只悠然自舞的蝴蝶，周遭的繁华喧闹与他全然格格不入，而那人如同倚坐在自家庭院，青衣曳地，执一壶六安松萝，自斟自饮，畅然自在。他一举一行极尽雅致，以至原本想去敬酒的人总觉出言打扰便是一种亵渎，倒不如远观此间安然，望之亦觉心旷神怡。
最先打破这份境地的，便是秦王苏锦洪。秦王爷领着自家世子拜过昭仁帝，并和几位过来敬酒的亲王宗族一一寒暄后，举着酒盏便往西席径直走去。诸位围观的宗人见是他来，纷纷让道。尚有数步之遥，秦王爷便躬身一揖：“大贤者有礼。”
那人从容置下茗壶茶具，起身回礼道：“殿下拘礼了，虚名而已无足挂齿，直呼亦某姓名便是。”
苏锦洪笑道：“倒是小王唐突了。亦公子博闻强识，贤义之名更是天下皆知，本王倾慕已久，今日有幸竟能一睹风采，实乃小王之福。”秦王爷侃侃而谈，却发现那人抬眸望他，神色浅淡，却是略略蹙了眉。他以为是扰了那人清净，手中的美酒自不方便再邀，正要找个借口加以告辞。却听那人清越之声徐徐缓缓：“秦王殿下之睿德，亦某亦有耳闻。不知殿下可否赏脸对饮一杯？然亦某不胜酒力，以茶代酒还望殿下见谅。”
苏锦洪微愣，再看那人，哪有什么蹙眉神情，尽是温润含笑，风姿俊越。“亦公子何出此言，能与公子共饮，方为小王福耀，茶酒皆如是。”此话言罢，两人相视一笑，举杯齐饮。不同的是，秦王饮的是酒，一饮而尽畅快淋漓。而那人，啜的是茶，仅一小口，便口齿留香回味无穷。
迎着众人艳羡的目光，秦王叫来了自个世子。顾自向那人介绍：“亦公子，这是吾儿苏恒瑜。”又道：“瑜儿，还不速速见过亦公子。”
“瑜儿见过亦公子。”
秦王世子苏恒瑜不过六七岁的模样，较之其他世子衣着却是朴素了许多，连周身配饰也不过一两件。面相还没有完全长开，眉目却是像极了秦王。
那人随即还礼，“小殿下无需多礼。”
秦王近前一步，放低声音道：“都闻世人赞誉公子能破天机算无遗漏，瑜儿自小体弱多疾，可否请亦公子赏眼一观，算算其之命格。”又从袖间取出一匣呈递给那人：“至于亦公子的规矩，小王已备好，望公子笑纳。”
天下皆知，无忧公子会天下之所有，掌天下之所能，体恤百姓宽以待人。然其行事，风格莫测。对皇亲贵胄的请求却是需要其人付出一定的代价。然而问询之人依旧趋之若鹜。对于有权势的人来说，所谓的代价或许并不难办，难办的是无忧公子居无定所踪影成谜，能寻到他之人几乎屈指可数，更别说问询其他之事。
但见那人信手接过，也不查看。淡然一笑：“殿下盛情，亦某自当从命。”那人看向亲王世子，神色淡淡。只一眼，却让苏恒瑜心头猛的一窒，迫的他不自主的低下头去。不等秦王斥责，那人淡然道：“小殿下命中尚有一劫，过之则一生如意。”
“那……亦公子可有破解之法？”秦王忙问。
那人答道：“自是有，尚在殿下。”
“噢？”秦王爷一愣，态度更加恭敬：“还望公子细说。”
闻言那人却是笑了：“天机不可泄露，至那日殿下自会知晓。”
“呵。”不远处忽然响起了一声怪笑。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三十四章、除夕筳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