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三十三章、筳宴序幕 时光虽闲, ...

  •   时光虽闲,转眼即逝,这日已是除夕。

      从腊月廿四日至今,每日白天紫极宫丹墀内的花炮都炸的苏锦宿耳边嗡嗡作响,据以往经验,得到正月十七才能停歇。这一噪音直接影响了某人进宫的次数,天知道某位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怎的偏偏惧了这炮声,引得金戈老拿这点取笑他,说他要么是那怪兽“夕”,要么是那“年兽”,不然都这么大了,怎么一听到花炮声音,每每还是吓得胆战心惊。弄得某人欲哭无泪苦笑连连,只能尽可能的少入宫游荡。

      然而今日除夕,大皇兄赐筳宴,却是推辞不得的。近日国库拮据,故一切从简,声乐繁礼尽废,连大宴都供承不起了,只昭仁帝与王贵妃各邀皇室子弟及其女眷,以男女为界分两宫设宴以作团圆宴。与以往不同,今年虽说是无力支撑以往的恢宏气派,却是诸位亲王郡王皇亲宗室自就藩以来,难得的共聚一堂,也算是因祸得福,这真正意义上的“团圆”,却不禁让人唏嘘不已。只是除却宗亲,两宫宴席上各多邀一人,紫极宫是此次为大睿议和居功至伟的无忧公子,而延熙宫请的正是罗金戈,皇室女眷们早不把金戈当外人了,为此某人暗中腹议了许久。

      一路进来,便看到宫眷内臣们皆身着葫芦景补子和蟒衣,或头戴乌金纸裁成的“闹蛾”;或在头上簪饰着草虫、蝴蝶;或顶着“草里金”,会面便互相拜祝。各宫门旁植桃符板、将军炭,张贴着门神。鼓乐喧阗,一片喜庆热闹的节日之景。想来母亲担忧之事一切皆以安排妥当。

      待苏锦宿步入紫极宫宫门,御前卫已设黄麾于门外的东西两面,其他几卫设二十四护卫官于宫门的东西分立,光禄寺的宫人们在两侧的膳亭和酒亭处忙碌不休,其他各司宫人皆以就位,但明显比以往清减了好些。昭仁帝还未至,只几位先来的亲王宗族三五成群在大殿外聊的正欢。

      除却因年幼还未授金册金宝正式册封的十五王爷苏锦列以外,本朝本有亲王八位,然燕王苏锦地于此次战役中不幸以身殉国,此次筵席便邀了这余下的兄弟几个。分别是:行六周王苏锦宙、行七秦王苏锦洪、行八楚王苏锦荒、行九鲁王苏锦日、行十一蜀王苏锦盈、行十二吴王苏锦昃以及行十四晋王苏锦宿。

      眼下,苏锦宿便见着自个的八皇兄、九皇兄以及十一皇兄领着自个的儿子,互相介绍攀谈,聊得风生水起。这三位年岁相差不大,自小便在一起玩耍,关系向来不错。只是……。苏锦宿摸了摸鼻子,转身便准备去门外等其他皇兄。这十一皇兄与明德太子、七哥一样同是先后所出,却不知什么原因从小便与自己不和,再加上那日朝堂之上他的随口胡诌出尽风头,想来应是更加看不惯自己了。

      “哟……。”果然,没等某人转身,那哥三个已经发现了他。“这不是蛮子么,来便来了,跑什么?”身后传来十一皇兄阴阳怪气的声音。因为母亲的原因,苏锦宿的双眸并不是睿国人纯种的黑色,而是透着丝属于南国的墨紫。因此在几个不待见的兄弟里,便被戏称为蛮子、怪物、异类什么的。但因为父皇待他们母子三个极好,哥几个也不敢特别放肆。然而,一晃十年过去了,苏锦宿此次回京尽量避开与他们单独会面,看样子这次却是躲不了了。

      他深吸口气,堆着一脸假笑回过身来。直身揖礼道:“多日不见,三位皇兄安好。”

      然而三王并不回礼,蜀王倒是抱臂把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神色傲慢:“啧啧,果然是人靠衣装啊,你们看这蛮子穿上这身衮龙袍,倒也显得人模狗样哈。”他这话一说,身后那两位王爷也跟着起哄连连称是。苏锦宿皱眉,他此次进宫穿着的确是皇兄在前些日子赐给他的红罗常服,圆领大袖玉带皁靴。只因他入京匆忙根本无暇带上御赐的冕服与皮弁服,入京后也没顾得上这事。不像这几位皇兄,各个带着金银珠宝娇妻美眷护卫内臣,逃得却比兔子还快。这番话听来,果然那三位十年心性依旧。苏锦宿本不软弱之辈,弹了弹衣袖假笑道:“十四谢过三位皇兄的谬赞。不过十四有一事甚为好奇,不知九皇兄是否愿意助弟解惑介个。”

      鲁王头脑简单粗枝大叶,是个直性子,以为苏锦宿十年来转了心性,也没多想。不等蜀王说话,便挥手傲然道:“说吧,何事?”

      苏锦宿笑眼弯弯:“据说前些日子,九皇兄百忙之中还不忘为国分忧,去昊国巡视了一番,不知有何见闻与感悟呢?”

      “苏锦宿,你……!!!”鲁王面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这话说的好听,谁都知道,某人提的是鲁王在避难途中遇到昊军小队,在几千个护卫重重保护下却被几百人的昊兵击溃,以致连鲁王本人都被俘虏,最后还是靠议和时以城池为代价赎回之事。很多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是鲁王毕竟是个亲王,还是没有几个人有胆子在他面前再提这茬的,可偏偏某人不惧这些。鲁王殿下被气得发抖,手指都快戳到苏锦宿鼻尖了,“苏锦宿,别以为你立了区区蝇头之功,就可以不把本王放在眼里。满朝文武孰人不知,是罗忠分了大半的功劳给你,要不是天恩圣德不愿深究和看在罗忠的面子上,哪轮得到你个蛮子在这耀武扬威!!!”

      苏锦宿闻言也不生气,神色换了换,一把打开鲁王指在自己眼前的手,却是长叹了口气。口中述道:“哎……,甚是,十四此时犹感悔恨呀。”

      三位亲王同气连枝本是满面怒意,见他忽然如此一说,楚王鲁王先是愣了,只有蜀王皮笑肉不笑的盯着他问:“悔恨什么?”

      苏锦宿眨了眨眼,冷笑道:“定然是悔当初议和之时,为何要提醒六皇兄将九皇兄赎回一事提上条约,十四倒是觉得九皇兄更喜爱昊国的景致呢。”

      “你别血口喷人!本王对圣上对大睿忠心耿耿日月可昭!!!”鲁王的唾沫星子都快喷了某人一脸了,某人下意识的往后避了避。听鲁王继续吼道:“何况六哥与本王是一母同胞,哪是你这个蛮子可以随便挑拨离间的!!!”

      “呵。”某人笑眼不变,摇头道:“九皇兄真是多虑了,十四可没有那份心思。只是多日不见,想要和皇兄叙叙旧而已。”心里却道:好个忠心耿耿日月可昭,要不是你慌不择路,让昊国多了一份筹码,哪至于昊国使臣如此趾高气昂,一开口便是吾国半壁江山。

      鲁王冷哼一声,一挥袖子。“哼,本王和你没什么旧好叙!”

      三王之中,数楚王最年长性格也稍微稳健一些。他知鲁王不善口舌,一直落于下风,便扯了鲁王一把道:“行了,九弟。和个蛮子有什么好计较的。等何时你也攀得上定国公这样的肱骨泰山,自有你享不尽的功勋伟业。”他这话名义上是劝解,却一棒子钉死了苏锦宿所谓的功劳,再次激化了两边的矛盾。

      苏锦宿愈发不悦,危难临头这群人只顾贪生怕死,现在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眉头一皱,正欲反驳。

      “八弟九弟,莫要胡说。”温润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愠怒。四人探身去望,却见周王苏锦宙与秦王苏锦洪从宫门口正往这边走来。开口的正是周王,他身子骨一向单薄,又因前些日子出使昊国奔波劳累,故裹着厚厚的裘衣在两个宫人的搀扶下徐徐前行。而他身侧的秦王却是肃言威面,同是一身红罗衮龙袍,头戴善翼冠,较之十四多了份庄重端严,少了份明艳青稚。他虽没有开口,只是淡淡的看着四人,蜀王几个却觉得似鲠在喉如坐针毡。

      “六哥、七哥。”蜀王硬着头皮,上前几步揖礼道,其他几个亦纷纷作揖行礼。

      周王行至他们面前回礼站定后道:“这守岁团圆的日子,兄弟之间不相互拜祝,在这边说什么胡话?!”他语气虽平缓淡然,但谁都听得出个中的不快。“十四弟之功为陛下与阁老们亲眼所见,那日若没有他及时出现,你们以为此时还能站在这里拌嘴?”

      周王刚及而立之年,自幼博览群书睿智过人善书画深得先皇信任,甚至宫中曾经一度传说,若是周王身体好些,这皇位还不定是谁的呢。他性格宽厚待人温和彬彬有礼,母妃出身高贵,在兄弟几个里面倍受推崇与信服。他这么一说,楚王与鲁王立刻不吭声了。蜀王不服,本想抢白两句,却见自家亲哥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想了想,还是没敢说话。

      周遭顿时安静了下来,秦王苏锦洪这才淡淡的开了口:“十四那日如何,陛下封赏之时皆以说明。几位皇弟若有疑惑,上书奏请陛下问询即可,无需在此地伤了和气。”他话锋一转,目光扫向三王:“还是,要本王帮你们去问?”他声音不大,语气却瞬间凌厉。三王只觉脊梁处一寒,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便让他们不敢再抬起头来。圣上金口玉言,又有圣旨作证,纵使他们有天大的胆子、再大的疑惑与不甘也不敢去质问皇帝。因此也只能嫉恨在心,在此处逞逞口舌之快,七皇兄自幼维护苏锦宿就算了,连一向公正的六皇兄也偏向于那个蛮子。三王心里皆是愤懑不已,他们才不信那个不学无术的蛮子能有什么本事可以救国救民,不过是那时他回京的时间巧罢了。

      正僵持着,却听门外内监拖着长长的尾音道:“陛下驾到……。”

      注:
      1.草里金:一种如豌豆大小可以戴在头上的小葫芦,两枚就值银二三两。
      2.衮龙袍:亲王常服之一,大红色,形制与皇帝所穿常服圆领相同。在前胸、后背与左右两肩处装饰有四团龙,故称“衮龙袍”。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