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三十章、腊月初八 萌萌哒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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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宫之后，苏锦宿将小公主送回长宁宫，又被拖着问了好些个关于那人的问题。好容易挣脱出来，再去向昭仁帝复命，等一切忙乎好，已月上柳梢。
某人想着这一日发生的事情，竟觉得头隐隐作痛。习惯性的去抚腰间佩玉，入掌馨凉润泽，连疼痛仿佛也能缓解稍许。数月已过，想来七哥也快回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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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梭，转眼便到了腊月初八。年关将至，寒风刺骨，然而整个皇宫都忙着贡佛打斋，连宸棠宫里都飘散着一股浓郁红枣的味儿。某人端着碗腊八粥百无聊赖的靠在中堂的太师椅上，盯着碗里的一颗红枣，眉头皱着老高。他晋王喜欢吃甜食是没错，可从不碰煮熟的红枣半点好么，是哪个不开眼的丫头，竟然在他碗里放了这颗该死的红枣。然而，勤俭节约是母妃定下的规矩，在宸棠宫光明正大的扔掉他亦是万万不敢的。环顾四周，众人皆在内堂忙碌着礼佛与侍奉母妃，小列坐在他身侧依旧宝贝着笼里的鸟儿。应该没人注意他，他小心翼翼的将红枣挑出，准备偷偷扔到小列的碗里去。
“主子。”停云的声音突兀在门外响起，惊得本在屏息凝神的苏锦宿一个不稳，直接把那颗红枣扔到了小列手上。刚出碗的红枣滚烫滚烫犹带着股热气，在小列手上留下了鲜红的印记，瞬间便肿了老高。小列捧着金丝笼的小手顿了顿，黑亮的眼睛刹时水汪汪起来，小嘴一努，扔了笼子便要嚎啕大哭。
苏锦宿顿时头大如斗，千钧一发间迅速放下手里的碗勺，以电光火石之速右腿一踢挑起即将落地的鸟笼，左手凌空将其稳稳托在掌中，回身置于一旁案几之上。旋身之际右手随即将小列抱起，裹在怀中。左手已然得闲，一把捂住了他的嘴。背对众人凑近小列耳边轻声说：“小列乖，只要你不哭，宿哥哥就带你去找你从未见过的鸟儿可好。”小列水灵灵的眼珠转了转，思量了片刻后才微微点了点头，苏锦宿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这仅仅是弹指间发生的事，贡佛的宫人们并未回头，连贤贵太妃也只是听到门外停云的唤声，蹙了蹙眉。她礼佛讲究心诚灵安，不可妄动杂念，自没有去理会。
门外的停云以为苏锦宿并未听到自己的声音，叩门准备再喊。刚唤了一个字，却见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苏锦宿抱着眼含晶莹的苏锦列，一脸黑线的从里面走出来，狠狠瞪了他一眼。停云挠了挠头，完全不明所以。正欲开口，却见苏锦宿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回身对屋内说道：“母亲，儿子带小列去御花园走走。”他语气很是恭敬，然而这话一出，没等贤贵太妃应允，已经直接拉着停云、抱着苏锦列一溜烟的向宸棠宫侧门跑去。
两人一口气跑了老远，直到连宸棠宫的影子都看不到了，苏锦宿这才停了下来。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喘着气问停云：“你可害苦爷了，到底什么事？”
停云依旧不明所以，却也不便细问。只拱手道：“主子恕罪，属下接到了凌风的消息。”
凌风是秦王的贴身近卫，和逐水停云本质一样。苏锦宿闻之神情一震，瞬时喜上眉梢：“七哥回来了？”
停云低首继续道：“凌风传话来，说七爷将于今日申时在春风楼上恭候主子。”
苏锦宿仰目看了看日头，乐道：“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出宫！”然而右臂上猛得吃重，小列凉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宿哥哥，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呃。”苏锦宿这才想起来，身上还有这个小祖宗，顿时欲哭无泪。然而毕竟自己有言在先，只能和颜悦色与他商量道：“小列啊，你看哥哥有事，能不能……。”
“不可以！”小列举着红肿的小手含着眼泪可怜兮兮的望着他，声音稚嫩，却拒绝的义正言辞。
“呃……，哥还是先带你去太医院吧。”苏锦宿无奈认命，不管怎样，这治伤必须是首要之事，刻不容缓啊。
一路上，讨价还价的话语还在继续。“小列啊，哥真的出宫有事呀。你看你又不方便一起去，不如先回母亲那里，明儿哥再带你去寻珍禽好不好？”
“不好！”小王爷坚决摇头，“宿哥哥可以带小列一起去呀！”小娃娃的眼里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那怎么能行。你看你都受伤了，要好好休息！”某个做哥哥的语重心长。
“没事啦，”某个做弟弟的很是安抚的拍了拍某只的肩。“小列伤的是手又不是脚，并不会影响走路的。”
“……既然伤了便是需要好好调理的。更何况……母亲要是知道哥把你带出宫去，肯定会把哥活活打死的！”某人想着自己未来的悲催结局，都快哭了。
“宿哥哥，”小王爷用手戳戳某只的脸，神态无比真挚友爱。“你说母亲要是知道了是因为宿哥哥不想吃红枣，而把小列烫伤的，那又会如何呢？”闻言，某人瞬时停滞了一秒，扶额心塞，好吧，看来结果都是一样的。
“……好吧好吧，小祖宗，哥怕你了。不过，你都这么大了。宿哥哥抱不动了，该下来走走了。”
“咦？”某小孩故作惊讶，笑的一脸无辜。“刚才宿哥哥不是说，伤了便需要好好休息么。小列的手好痛好痛痛……。”小王爷伏在某人肩头，吹着手背顺势要哭。
“……小列，别哭别哭，哥错了，哥投降还不行么。依你，都依你……。”某人瞬时好生头大，现在的孩子，一个两个都不可爱，明明全是恶魔好么。
在旁一直低首尾随的停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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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某人好不容易带着幼弟从太医院出来，想着法子混出皇宫，百般周折才到达春风楼楼下的时候，已经是申时一刻了。想着七哥最厌恶不守时的人，苏锦宿只能哭丧着脸，抱着小列硬着头皮步入楼内。
他是春风楼的常客，一路上虽收获惊奇神色千万，竟并无人去拦他。却在后堂遇上了鸨母，鸨母是个有眼力的人，虽然有些讶异他逛楼院还带了个娃，但知其身份不凡也没敢多问。只福礼谄笑：“呦，荦爷您总算是来了，那位爷在青凝姑娘的屋里候您多时了。”说了这话，又凑近轻言提醒道：“荦爷，奴家见那位爷面有寒色许是心境不佳，还望荦爷好生抚慰。”鸨儿说完这话，便施礼后扭着腰肢走了。
苏锦宿闻言已是满心惴惴，迈着步子小心的往青凝的住处挪。小列长这么大第一次出宫，更是第一次入这风月场所。满眼新奇的望着这灯红酒绿，苏锦宿内里忐忑无心管他，倒是停云在其身后不安的厉害。这贤贵太妃要是知道了主子把小王爷带到此处，那后果……。他光想想，就觉得全身发冷实在不堪设想。
然而，小王爷对这靡靡之音似乎毫无兴趣。他只是拽了拽某人的衣领，语气满是不解：“宿哥哥，小列觉得这地的鸟儿很是普通啊，有什么好看的？”
苏锦宿自有思绪，并未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只是敷衍的应了几句。停云却是诧异抬首，这才发现，这春风楼里许是刻意追求雅致或是吸引孤老，在院里檐下挂了几只话梅八哥之类的雀儿，鸣叫不休，然而却都离他们所处的位置甚远，不是目力惊人或是先天习武者根本看不到。停云疑惑更甚，抬首去望苏锦列，却见小王爷趴在主子肩头，支着受伤的左手，以右手为筒状掩在耳旁，竟是仅凭耳力来判断禽的品种与好坏的。停云看的一时目瞪口呆。
不管某人如何磨蹭，青凝的房间依旧是到了眼前。某人在门口站定，抬手犹豫了许久，这才轻轻叩了门。倒是引得小王爷转移了注意力，在苏锦宿耳畔小声咬耳朵。“宿哥哥，宫里人都说你和七皇兄关系好，看来，传闻并不可信呀，你明明和小列一样怕他嘛。”
那怕字一出口，苏锦宿苦笑，立马撤了右手去掩小列的嘴。七哥自幼文武双全，何等耳力，再轻的话语也定然逃不过他的耳朵。
果然，门内有声淡淡传出：“进来。”
苏锦宿吩咐停云在门口等候，转身欲把小列交给停云，小列挣扎不从，惹急了便朗声道：“洪哥哥，小列好久没有见你啦，好生想念。”
门内传来轻笑声：“那便一道进来吧。”
“好。”小列长长应了一声，得意的向某人做了个鬼脸。某人气的咬牙切齿，却只能施施然的启门入内。
穿过珠帘，室内端坐一人。持笔疾书紫袍玉冠，正是数月不见的秦王苏锦洪。闻得某人进来，他写完手中那行，便搁笔停磨，抬眼看向来人。
苏锦宿环顾四周，见房内竟无人伺候，略显疑惑，不经意间脱口而出：“七哥，青凝怎么不在？”
苏锦洪闻之蹙眉。
苏锦宿迎着这望来的目光，自觉说错了话，微微赧然，忙解释道：“呃，十四的意思的是，七哥需要个在旁侍候研磨的人。”
苏锦洪这才面色缓和了些，见其怀中的苏锦列。开口问道：“十五怎么出宫了？”
“呃……。”苏锦宿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想想也没有什么可以隐瞒七哥的，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的说了。
苏锦洪神色不变的听完，训斥了一番苏锦宿，说他做事太不小心了。十四连连点头称是。秦王爷又眯着眼看向苏锦列，小列原本顶着一张无比委屈的小脸，忽然撞到这股目光顿觉脊背凉意阵阵。
“下来。”秦王爷沉声道。
小王爷闻音浑身一个哆嗦，忙让自家哥哥放开他，乖乖站在了原地。
“苏锦列，为兄没记错的话，你今年已经十二了？”秦王爷不紧不慢的说道。
“……洪哥……呃，七皇兄所言无差。”小王爷垂头小声应道。
“被烫了手，感觉疼么？”秦王爷忽然放缓了声音，柔声闻道。
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让小王爷略显诧异，偷偷抬眼瞧了瞧，支吾道：“呃……嗯，疼。”
“呵。”苏锦洪冷笑了一声。“十二岁那年，本王第二次随先皇远征，那时年少气盛，为抢头功不慎落入敌人圈套，身中三刀得手下拼死相助，才得以突出重围。事后，先皇打了我八十军棍，我调养了半年才缓了过来。”
小列不说话了。
苏锦洪继续道：“先皇十二岁那年，皇祖父被逆臣贼子挟持在岐山，先皇凭着一腔热血和背水一战的勇气，仅带了百骑近卫，便于乱军之中救祖父于危难，即便是自己中了流矢也浑然未觉。而你……。”苏锦洪锐利的眼神看向他：“又干了什么？！”
这下别说小列，连苏锦宿也完全不敢出声了。
“整日斗禽取乐不思进取，连一点小事就呼天抢地。我苏氏子孙虽不是各个骁勇，也绝无玩物丧志之辈！”秦王爷神色冷冷，小列低着头，被说的快哭了。苏锦宿有些看不下去了，小列从小娇生惯养惯了，所有人都宠着护着，哪被人这么训斥过，正准备开口劝解。却听秦王爷冷声道：“凌风。”
“属下在。”门外随即有人应道。
“将十五王爷好生送回宸棠宫……。”因为苏锦列年纪太小，还未有封地，所以一般明面上众人习惯性的将他叫做小王爷或者十五王爷。
没等苏锦洪说完，苏锦宿有些急了，忍不住的开口道：“七哥，你这实在……。”小列要是这么光明正大的被回去，不管母妃如何疼他，被皇兄或者大臣们知道了，一定会严惩不贷的。
苏锦洪并未转眼看他，只声色不变，继续道：“将本王从楚地带回的珐琅夜光杯和五色鸟一并送过去，就说本王在宫里偶遇晋王爷和十五王爷，便邀他们至行馆叙旧，恐贤贵太妃惦记，便先将小王爷送回。”
苏锦宿这才长舒了口气，满怀感激的看了眼自个七哥，又急忙去安抚小列。小列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转了又转，却死咬着唇不让其坠落，眼睛都憋红了仍旧不敢出声。看的某个做哥哥的一阵心疼，又好话歹话说了一堆，这才依依不舍的让凌风将其送回宫中。
注：
孤老：明朝称逛青楼的客人叫孤老。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三十章、腊月初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