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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二十八、芥子清居 只求公子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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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已偏西,阳光透过偌大的荒院,却颓然的洒不进那扇破旧不堪的门。门上的木板参差不齐,透过缝隙能够清楚望尽门内的景象,依旧是一片凄凉萧条之色。
苏恒乐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已经将她恭敬放下的逐水,后者与她一样满脸不解万分疑惑,显然并不知情。然后他们看到站在门前的某人气定神闲的敲了三下门,高声喊道:“无忧,在么?”
没人回应。
于是,某人不耐蹙眉,改敲为砸:“师兄在么?!”
良久,有舒朗的声音徐徐传来,似远非近,飘忽不定,却如清泉入心悦神怡性犹然在耳:“与你言过多次,吾并非汝师兄。门未锁,进来吧。”
语刚毕。某人已经性急的一脚踹开了门,破旧的木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接着,门外的人皆愣在了原地。那扇门,打开的像是的另一个世界,迎接他们的,是满院的芬芳与清雅。
这是一个不大的院落,比起刚才他们穿过的庭院,甚至小的可怜。但是简洁而干净,与门外的荒凉全然不同。最先入眼的,便是那抹淡淡的青影。他背对着众人,右手执着把花洒,正悉心在给木架上的一盆墨兰浇水。水滴晶莹指节如玉,静谧且悠然,仿佛丝毫没有听到之前的动静,只一个背影便足以抚平这世间的浮躁与忧伤。在他身边,是大片大片不知名的兰草,娇翠坚韧青嫩欲滴,连成一片葱郁的绿色。在这寒冬腊月里,犹如一道绝色的春意,醉了人的心田。门外的两人早就看呆了,苏锦宿却是已经回过神来,他三步两步跑到了那人身边,嘴里啧啧称奇:“啧,色泽深紫,形如翔鸾,无忧,我看你这报岁兰倒是养的不错,怕是废了不少心神吧。”
那人浇灌完毕,这才放下花洒,与他一笑。“倒是难为荦一还记得此花。”话毕,亦不多言。只是向门口呆立的二人略一颔首,淡淡笑道:“两位远道而来,若不嫌鄙屋简陋,不如入内喝杯粗茶可好。”这笑虽浅,却如春风拂面青竹迎月。看的那两人又是一窒,苏锦宿无奈,只得走过去一人一个爆栗给生生敲回魂来。小公主他不便说什么,只能瞪眼威胁手下道:“逐水,发什么呆,别给主子丢脸!”转头再望,那人已起步往屋内走去。然后,他清雅的音色传来,不轻不重却极为悦耳:“鸢萝,贵客临门。”
“知道了,师父。”一个清甜的声音随之回应。众人这才看到,屋侧坐着位茜衣少女,正仔细研磨着药材。发色如墨只堪堪挽了支木簪,却依旧美丽的夺人心魄。只是双眼无神,听到那人唤自己,便放下手中的药臼,起身迎客。她身形婀娜风姿卓越,即便是恒乐身为公主久居深宫阅美无数,竟从未见过如此的妙人。贤贵太妃以明艳著称,较之少了份皎净;七皇婶以端雅闻名,比之却失了份纯粹。这个女子,仿若凌波仙子,虽着茜衣,却不染纤尘。然而如此绝伦的女子在场,他们进门为之瞩目的,依旧是那抹清影,如月华如幽篁淡泊无争,却润物无声。无忧公子,果然名不虚传,苏恒乐不禁心里暗叹。
待逐水也在苏锦宿的示意下,于屋内随意找了张竹凳上坐下,鸢萝已泡好香茗给众人一一奉上,她目不能视,然一举一动却鲜有阻碍,洗茶奉茗行云流水姿容绝美,想是平时勤加练习之果,看的那三人惊慕不已。待一切妥当,她伏身施礼后便从容返回原先的位置,继续之前的事情。苏锦宿盯着鸢萝,看的那叫目不转睛,不禁抚掌赞道:“能有如此佳人相伴身侧,无忧真是艳福不浅哪!”
那人本在悠然品茗,闻到此言抬眸淡淡的看了苏锦宿一眼,晋王爷眸色一转立马噤声,乖乖喝茶去了。
杯中有物飘然,色泽鲜嫩,其嗅沁然,似兰非兰,似竹非竹。竟是闻所未闻的清雅独特。苏锦宿轻啜了一口,只觉得入口清淡,却在齿舌间化为甘柔,盘入喉间口鼻皆馨回味无穷,呼吸之间宛如腹有暖阳通身舒畅。其余两人也不多言,顾自饮茶,亦与某人同感。几口茶水入肚,冬日的干燥寒凉似乎减去了大半。待三人将茶盏放下,那人这才微笑开口,声音淡淡:“几位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苏锦宿讪讪一笑,正欲接口。却见苏恒乐已婷婷起身,面向那人盈盈一礼。那人还礼。就听苏恒乐脆声道:“乐儿自小便闻公子学富五车才智冠绝天下,一直心生景仰。今日一见果真非同凡响……。”苏恒乐边说着客套话边悄悄抬眸看那人的反应。然那抹青衣竟兀自望着屋侧的药材出神,并不看她。小公主咬咬唇,话锋一转改了口吻:“世人皆言无忧公子会天下之所有,掌天下之所能。想必吾等来意,公子定是了然于心了,又何须再问,只求公子为小女子指点迷津。”她这话莫名有些尖锐,晋王爷摸了摸下巴,捉摸着这小公主又准备玩什么花样了。莫非是试探?晋王爷眯了眯眼,那小公主可真是找错了人喽。
果然,那人一如既往的微笑以对,声音清润:“求之一字还望殿下收回,亦某担当不起。”
小公主讶然失色,回头瞪向自己的十四叔。某王爷深感无辜,摊了摊手表示自己真的什么都没干。小公主回眸直视那人,有些难以置信:“公子识得我?”
那人颔首而笑:“宁慧公主,孰人不识。”
小公主惊讶的眼睛瞪的滚圆,连敬称都忘了:“莫非你……见过我?”
那人含笑摇头:“不曾。”
“那你……?”眼见小公主越跑越偏,苏锦宿忍不住了,插嘴道:“乐儿,无忧可是见过大哥的。”
小公主恍然,她眉宇间有几分父皇的影子,再结合自己的年岁以及陪同在侧的十四叔略加思考,的确不难猜出自己的身份。
那人依旧淡然:“殿下此番是为惠妃之事。”他说的极其平缓笃定,连一丝询问的意思也没有,只那么淡淡的看着站着的苏恒乐,目色如水。
惠妃?苏锦宿愕然。他虽然不相信苏恒乐只是因为仰慕才跟着他来此,至少以为是因和亲之事,却没有想到,宁慧公主为的竟是惠妃。
苏恒乐却没有说话,她沐浴在那人的目色之下,这目光并不尖锐,反而似水,温润柔和却包容万物,仿佛一切在那人眼里都无所遁形。她竟一时忘了惊讶,承不住的低头,像只被扼住脖子的骄傲孔雀。轻声道:“对。”
那人笑了,眼底尽是温柔。“殿下诚乃纯善之人,惠妃福厚寿延,殿下大可安心。”苏恒乐心下大定,却炽红了耳朵依旧不敢抬头。她不日即将离国,却留母妃孤身留在深宫,母妃是她心中最大的念想与不舍。她担心自己不在的日子,母妃如何能够继续生活,会不会每日以泪洗面孤灯难眠。然而不知为何,在这人面前,仿佛一切都已经安定下来,他说什么都会让人没由来的信服。仅那声轻笑,她都觉得好似如沐春风,满园花开似锦。额,小公主偷偷的探了下额头,莫不是她病了吧。
苏锦宿看着自己的侄女儿在那边小脸红扑扑的莫名纠结,哪能不明白其中深意。无忧的笑容,那叫一个人畜无害魅力万千,不知蛊惑了世上多少姑娘们的芳心。更何况这从不出家门半步,连男子都鲜少见到的小公主。晋王爷顿觉头痛,忙起身上前把她拉回座位上。挑眉瞪了那人一眼:“无忧……。”顿了半刻,似乎怎么说都不合适,只能硬生生的转了话题。“你怎会住在这里?”某人挠了挠头,轻声嘀咕道:“要不是还记得一点当年师父教的阵法,怕是连我都找不到你。”
无忧自不理会苏锦宿话里的埋怨,微笑以对:“这里清幽僻静无人搅扰,适合研药和养兰。”
苏锦宿深感赞同连连点头:“那是,思来想去只有这怡园才能符合你的居住习惯。你倒是好眼光,想当年三哥为了造这怡园,亲力亲为,可算是煞费苦心。”
无忧但笑不语。
苏恒乐眨了眨眼略有不解,轻声道:“十四叔,既然怡园别具匠心又是皇家别院,这一路走来为何如此荒芜呢?”
苏锦宿闻之一怔,看着略带稚气的小公主,半晌才开口道:“乐儿,你可知明德太子?”他一改之前的玩世不恭,语气莫名低沉下去,整个院子的气氛瞬间古怪起来。
等了许久的小公主不明所以,生怕自己说错了话,讷讷点头道:“……晓得。”
苏锦宿见着低头不敢说话的苏恒乐,轻叹了句:“无事,你不必在意。此处便是他造的园子,幼时几位兄姊都喜欢来这游玩拜访。只是后来遭遇了变故,便日渐衰落被人忘却了。”
苏恒乐原本只是为了见亦无忧一面而来,又因年纪尚小,有些事情并不知情,听到这里也明白了十四叔在这园子门口徘徊哀悼的原由了。她虽未生长在那段岁月经历那番事情,却也偶然听宫里老人私下里提起过,更何况明德太子的贤名早已记录在册被人传颂。她不免也有些伤怀:“三叔贤明才干,皆是世人的典范,连陶姐姐也曾与我讲过三叔。”
这下轮到苏锦宿诧异了,他转头望向苏恒乐,疑惑道:“陶姐姐?”
苏恒乐肯定的点头,神色流转有如琉璃:“就是我大姐呀,十四叔还记得么。陶姐姐说她还抱过你呢,说十四叔小时候白白嫩嫩的像是豆腐做的,好生可爱。”
苏锦宿抽了抽嘴角,不禁扶额,心道:原来是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