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一、国破家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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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睿昭仁十年秋。
京师自古便有胜景十绝之说，而其中最为翘楚的一绝便是金秋之斓。秋分刚过，一片片炫目的璀璨随之弥漫，蜿蜒起伏层林尽染。艳红的红枫如火如荼，金灿的枫杨随风而舞，青碧的鸡爪槭元宝枫鲜嫩欲滴。阳光柔煦的从枝叶间铺散下来，如同一件金线织就的华裳，留下一地的金芒。微风徐徐，彩叶打着旋儿盈盈飘舞，编织满道的斑斓和芬芳。远处，忽有马蹄声响起。几只停在枝杈间休憩的蓝尾鹊受惊而翔，其音清悦，袅袅不绝。
蹄声由远及近，五匹枣色骏马奔腾而来，生生撞碎了这片绝美的宁静。京师自大睿建国以来，便修筑了18个外城门，北边入京可从德胜门、荣庆门、吉安门、四海门入城，其中荣庆门是最方便快捷，也是最繁华的地段。这几乎成为所有京师百姓们的常识，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京师西北处，群山环绕间有一密谷，才是从北至南进入京师的最快捷径。只是整座山脉呈虎踞龙盘之势，自太祖以来，便称此地为大睿龙脉所在，为龙气聚齐之地。专设护龙卫镇守此处，并留诏书传子孙后代，大睿一日得存，龙卫一日尚在。而这个秘密除了历代皇帝和护龙卫外几乎无人知晓。
于是，这惊扰的马蹄声让久居安宁的护龙卫瞬间肃然警惕。
“来者何人？此乃重地，立行离去！”离城门口一里开外，早有瞭望台上巡逻的护龙卫哨兵持枪在手，厉声喝止。
闻言，马上数人随及勒紧疆绳齐齐停步，翻身下马。一人长身玉立，着月白直裰，头戴万字巾，一副书生模样，上前一步，作揖道：“我家公子表字荦一，特来此处拜会风指挥使，劳烦长官代为通传。”
兵士心下狐疑，只道护龙卫之隐蔽绝密，寻常人鲜有人知晓其存在，更何况知道护龙卫指挥使的名讳，莫非是指挥使的挚交故人？只是此人只报主子表字，却不通姓氏。如今京师形势危急，此时访友又实在太过诡异，若是阴谋他如何担当得起。正犹豫不决时，却闻那人身后，另一人不急不缓道：“汝等千人在此，何惧我区区五人。”那人音色清亮，身形却隐在树影里，只远远瞧见半片玉色衣袂。兵士思虑也是，护龙卫一卫五千人有余，对方不过五个，即便他们武功高强，能以一当十，莫能以一当千么？心下如此，但行动上也不敢懈怠，便遣了一旁士兵前去通报。自己仍是高高立着，从背后取出箭弩，严阵以待，以防有诈。
道上四人皱眉，有意无意的往前两步，下意识的护在刚才说话之人的身前。却无人看见，树荫之下那人暗暗的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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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极宫内，十几个绯袍玉带的文臣俯首跪了一地。龙椅之上，九五至尊看着御前磕头如倒蒜的内监，原本儒雅温和的气度瞬间降温到冰点：“复言之。”
小内监伺候了天子数载，却从未见过主子如此模样，心下大慌，僵直的缩倦起身体，却还是哆哆嗦嗦的把方才的话又说了一遍：“启启……禀陛下，羽林左卫……来报，昊国……昊国的军队已经攻……攻破荣庆门，不时便……便将攻至皇城。请陛下……陛下和各位大人们速速离开，移驾陪都，珍重金体，再谋大业啊！”小内监本是战战兢兢，怯的厉害，却又因着护主心切，又是生死存亡之际，干脆一牙齿，闭着眼睛悉数喊了出来。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响起，声嘶力竭凄厉哀惋，犹似鬼魅。
昭仁帝龙颜大怒，一方墨砚对准小太监直接砸了过去：“满口胡言乱语!来人，把这动摇军心惑乱朝纲的贼人给朕拖出去砍了，以儆效尤。传朕旨意，谁人再口无遮拦，草木皆兵，当如此人！”
“遵旨。”两名御前卫随及而出，拽着不断求饶的小内监，径直拖了出去。殿门关闭，很快便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殿内所有的人都闻之一颤，抖的更加厉害。昭仁帝自登基一来，已有十年。一直推行仁政，宽以待人。极少动怒，更别说杀人。如今举手间人头落地，却是真正怒到了极致。大臣们匍匐着仰视着他们的君王。眼前的主子怒目沉面，极具威严。和以往满面笑容谦和宽仁的皇帝越发不像同一个人。待到生死存亡之际，一向懦弱的主子，终于有了先帝爷叱咤天下的威仪。宁愿与城共亡，不愿后退半步。臣子们不禁心中长叹，揪心着是否已经为之过晚。
然而再怎么气概万千，再怎么临危不乱。昊国的六十万大军将京师团团围住已属事实，攻破皇城，也不过是时间问题。大殿的地板上早没有武将，武将早在昊国攻至京师时，已全数请命出战。他们临行时立下毒誓，昊军一日不退，他们一日不归。门在人在，门破人亡。而如今，十八道城门，已破了十二座。敌军大可里应外和，其他几座已不在话外。京师以其百年威严，长江天险，已足足与昊国大军对峙了大半年，连京师百姓都加入守城，全民皆兵，却依旧迟迟等不到半点援兵。
昊国此次绕开防线，莫名在燕地出现，燕王被部下密谋杀害。昊国大军一路南下，烧杀抢掠，如入无人之境。边关的将士来不及回防，各地的卫所看似坚韧不催，实际一击即溃。反倒是因为皇帝仁厚爱民如子，各地百姓纷纷组织起来，伏击昊国大军，多多少少延缓了他们的攻势。所以，昊国每攻一地，必屠城杀人，搞得哀鸿遍野，百姓流离失所。这一切的一切，昭仁帝都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只是他自身难保，没有兵力，徒增空叹。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只手，将他一步步推向亡国灭种的深渊。
他现在唯一的希冀，只有驻守西域的罗老将军能收到他的信件，前来援救。只是，路途遥远，这一来一去没有一个月是绝对来不及的。而他所有派出的信使都未能突围，人头高高挂在被敌军攻占的京城城门上，让他背负了一条又一条亡魂，夜夜不得安寐。
身侧，有人开口宽慰：“皇上莫急，或许诸位藩王的军队已在勤王路上了。”开口的人，甲胄在身，佩刀在腰，也不过刚刚及冠的年龄，稚气未脱。只是一脸的英勇无畏。昭仁帝苦笑一声，没有接话。勤王的诏书四月前便已诏令天下，除了此起彼伏百姓们组织的义军，就只有太原那边的十四派人拼死传来了消息，说正在招募军队，南下勤王。其他几个兄弟却连半点风声都没显露。十四年幼，也才刚刚去了封地两年不到，立足未稳。连身边这个刚刚上任的副指挥使都比他大两岁，更别说指望十四带领义军，以助王师了。而自己身边，连最后的御前卫队都派去守卫宫门了。就凭这寥寥几个文臣和仅剩的几十护卫能抵挡的了昊国六十万大军？或许真的是气数已尽。昭仁帝心下哀叹。表情却没有过多的显露。只是淡淡道：“诸位爱卿，大睿此番恐是凶多吉少，苏锦天愧对先帝，愧对列祖列宗。但朕身为大睿之主，自当尽一君之责，大睿在朕自安，大睿亡朕则崩。大厦将倾，爱卿们无需陪朕枉死于此，各自逃命去吧。”
此言一毕，有几个老臣不禁痛哭起来。涕泪满面，闻之戚然。很快便有老臣边哽咽边壮语道：“陛下乃大睿之君，老臣得幸辅三代圣主，更为大睿之臣，君与大睿福祸与共，老臣早已老迈，愿以一己朽躯，与吾皇生死与共共赴国难。”
片刻后，十几位文臣泣不成声却字字有声铿锵有力：“臣等与陛下生死与共，共赴国难。”
昭仁帝闻之大触，立身而起。对着几位老臣便是一揖：“朕为大睿谢过列位。”大臣们皆避开，连声称承受不住。昭仁帝正身后，已再不见颓然悲伤之色，只坦然道：“诸位爱卿皆先去安排好家眷子孙，未时三刻朕在华清门上与诸卿共抗昊军。”
说罢，不等老臣们谢恩，便顾自往华清门的方向去了，缩水不到一成的御前卫急忙跟上。众臣各个以头触地，泪光盈盈。
皇帝行了百步，停下身来，挥手唤过一侧的副指挥使：“以苍，别跟着朕了。速去宸棠宫保护贵太妃、贵妃以及后宫的妃嫔女眷，从暗道离开皇宫，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生活。”暗道是皇宫的绝对机密，但是昭仁帝清楚莫以苍知道暗道入口所在。
年轻的副指挥使有些诧异，万分犹豫：“可是陛下……，父亲和指挥使临去前，都嘱咐微臣，说微臣的职责便是保护好陛下的安全，而且必须寸步不离。”
“莫以苍”，皇帝怒目：“汝敢抗旨？”
莫以苍慌忙拜倒，连称不敢。然其离开的脚步依旧踟蹰不定。
皇帝看着他犹显稚嫩的背影，轻叹了口气，让御前卫各行其职，孑然一身的登上了高高的城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一、国破家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