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二十三、圣使入城 “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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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仁十年，大寒。
漫天的白雪伴着刺骨的寒风充斥着世间万物，圣洁的晶莹裹着冰凉的寒意装点着整个世界，天地间慢慢铺盖起一片纯净与宁谧，银装素裹美不胜收。这原本是冬日里最寒冷的日子，冷风吹在人脸有如刀割般疼。然而，京师自城门至皇城的道路两侧，满满当当站满了自发而来的京师百姓，甚至还有特地从外地赶来的大睿子民。他们各个望着城门的方向，无惧严寒满含期待翘首以盼。弄得大睿朝廷原本想低调行事的计划付之一炬，只能调遣各卫队前来维持场面。
这一切的一切，自然只因一个人，无忧公子。
这大半月以来，昭仁帝日日收到无忧公子在各地出没的消息和汇报数已千计，仔细查探之下，却没有一处是真，反而弄得御前卫来回奔波，自己头晕目眩。眼见一月之期愈发近了，却忽然收到一封神秘来信。说是神秘，是因为它是凭空出现在龙案上的，宫门口站着的整列侍卫无人知道送信者何人，为此他们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板子。
信里洋洋洒洒写了几行字，字迹飘逸雅致，仿若出自名家之手，言语恭逊礼数周全，以及最下方的署名赫然在目，亦无忧。一直庄重谨然的昭仁帝当即就惊的站了起来，书信内容很简单，意思莫非是亦某于五日之后拜临贵都，还望大睿陛下恩准，敝人拜谢。诸如此类的。
不知为何，只看到这一封书信，昭仁帝竟丝毫不怀疑的此人的真伪，仿佛冥冥之中有股力量告诉他，这绝对便是亦无忧亲笔书写的，而且对于信件的内容，他亦全然信服。这是他登基以来，从未有过的感觉，甚至比昊军兵临城下更可怕。
不管怎样，迎接圣使的日子便这么定了。于是便有开头的那一幕，大睿百姓挤满了街道两旁，连昭仁帝都带领文武百官早早立在皇城门口，拱手静候。
只是，雪依旧徐徐缓缓挥洒盈舞，而人，依旧未到。昭仁帝又把信件看了遍，不禁苦笑。这封书信上只说五日后抵访京师，却没载明时辰和确切地点，万一他去了京师郊外或是半夜才到该如何办法。所以，原本他只想暗中迎回，却不知被谁走漏了风声，搞得满城轰动。
他这般暗自思量，却未发现身后队列里两个人已偷偷溜之大吉。
那两人一溜烟的跑进一家路边的茶楼，这才搓手呵气跺脚找回了一点点温度。小二早点头哈腰迎了上去：“二位爷，楼上包房两位客官久侯多时了，还请移步楼上。”两人点头，将斗篷取下递给小二，信步上了楼。
这家茶楼是他们经常聚会的地方，两人轻车熟路的找到了那间包房。推门而入，便见一男一女正各自坐着，静默饮茶。那女子依旧是一身男装扮相，正是金戈，见两人进来，不满的抬眼瞪了他们一眼：“你们两个，磨蹭什么，让风木头和我好等。”
待苏锦宿一合上门，莫以苍立马哀嚎求饶：“大姐头，我错了我错了。只是那种场面，我们哪能轻易溜走啊。”
苏锦宿上前一步，重重的拍着他肩，皮笑肉不笑道：“话说我怎么记得某人今日当值呀，你就这样跑出来，真的好吗？”
莫以苍忙闪身躲开，揉着肩道：“没事，御前卫明里的暗里的都仔细戒备着呢，外围还有其他几卫，纵使有刺客，也绝对让他们插翅难飞。今儿外面天寒地冻的，再在外面站一个时辰，我绝对会变成冰棍的！”
苏锦宿趁他嘀咕的机会，把面窗的位置给占了，莫以苍忙上前阻拦，两人争执不休闹成一团。原本氛围静谧的包房瞬间闹腾起来。
“好了好了。”见他们玩闹了许久，还不消停，金戈忍不住出言阻止。“闹什么闹，再闹茶都凉了，一会点心就上来了，先喝杯茶消停会！”
此话一出，两人同时闭嘴，飞速的奔回凳子坐好。罗金戈给他们满上茶水，两人开始乖乖喝茶。金戈不免觉得好笑。
一杯茶下肚，两人也变得安分许多。金戈启窗看了看外面的人山人海，问道：“亦无忧还没到？”
莫以苍抱着手炉懒洋洋的摇头：“那信上只说今日到，具体时辰地点一无所知。”
金戈回到座位，有些忧虑：“要是只是个玩笑如何收场，辜负了陛下一片苦心，也可怜了这些苦苦侯了几个时辰的百姓。”
没等莫以苍答话，一直静静喝茶的风铄译淡淡的应了句：“不会。”
罗金戈和莫以苍略有诧异的看向他，能让风老大开口和维护真是不容易。他们等着风铄译继续说下去，结果后者顾自喝茶，根本没有说下去的意思。苏锦宿忙上去圆场，他嘿嘿一笑，道：“风的意思肯定是觉得以无忧公子的人品，绝对会一言九鼎言出必行，更何况，如果传闻属实，他那样一个人，怎么舍得让百姓受苦。”
众人想想也是，点头应和。
无忧公子，亦无忧。据说是小国贵族之后，无心朝政，性喜游历山水，好着青衣。师从七绝老人，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据说其会天下之所有，掌天下之所能，几近完人。每年各类挑战者趋之若鹜，却从未败过一次。除恶扬善，乐善好施，再加上他形影飘忽不定，还有莫名多出来的上善圣使的光环，于是传颂间，几乎成了神仙一般的人物。只是与上善圣使不同的是，圣使的事迹大半来于众口相传或是神话传说，难以查证。而无忧公子确是真实存在时常露面的。
这时，茶点也上来了。莫以苍边吃着茶点，边问道：“有一点我实在不懂，上善圣使是上善圣使，亦无忧是亦无忧，这俩何时成为一个人了？”
其他三人皆摇头，苏锦宿无所谓的说：“管他是谁，只要昊国承认那不就得了。不如，待一会他到了，你可以自己上去问问。”
众人皆笑，不以为意。又喝了盏茶，金戈略带好奇道：“上善圣使的传说已余千年，亦无忧是圣使的话，那他今年得多大年纪？”
莫以苍接口道：“大姐头，都说了是传说了，听听就好，不可当真哈。”
罗金戈点头，想了想，又说：“我觉得再完美的人总有弱点，怎么可能有人十全十美，从无败迹。两面三刀的人到处都是，恐怕这亦无忧也是盛名之下其实难负。”
莫以苍正要应声，风铄译忽然放下茶盏，低声道：“有动静。”
众人一愣，忙打开窗子，向外看去。远远的，城门口传来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一阵接着一阵。屋内耳力好的几位隐隐听出无比嘈杂的喧闹里，有百姓们雀跃的互相奔告声：“圣使到了圣使到了，我们大睿有救了！”有姑娘们脸红羞涩的低语声：“无忧公子来了！”有守卫们扯着喉咙的大喊着：“肃静肃静！站好别挤！”还有孩童们的互相哼唱奔诵的歌谣声：“上善圣使到，昊国军队跑，大睿安危解，无忧公子妙……。”
声音越来越近，整条街都为之沸腾。两列守卫的簇拥下，一辆普通的马车渐渐进入茶楼里几个人的视线。马车后面跟着长长的卫队。接着尾随着众多的百姓，他们迎着风雪，争先恐后的追着那辆马车跑。仿佛它就是暖冬的太阳，深夜的篝火。马车的四周，随着七个白衣侍者，一人驾车，六人随行。他们容貌俊秀，唇边含笑。仅仅七人就既能安抚好近身的百姓，又能让马车在万人丛中有条不紊的匀速前行，看的茶楼里几人目瞪口呆。
“哼，这无忧公子一看就不是个好人。”金戈大小姐冷哼一声，满脸不满。
莫以苍惊异道：“大姐头您真是眼力过人呀，这种情形下，竟然还能看到马车里的人！”
罗金戈不屑道：“这哪需要看到呀。这大冷的天，仆从也是人啊，这么单薄的衣服，估计这几个俊俏郎君要冻死在这了。”
苏锦宿白了她一眼：“还以为罗金戈你铁石心肠真汉子呢，想不到看到小白脸，也会心疼人哪。”
莫以苍听到他这话，哈哈一声乐了。意味深长的看了金戈一眼，再转头去瞧苏锦宿，道：“荦小鬼，我没听错吧，你这是在吃醋么？！”
“滚！”苏锦宿气急败坏，一脚把某人踹飞。
这边正闹着欢，马车徐徐驶过，转眼就到了眼前。风铄译忽然低喝了声：“看！”
那三人立马回到窗前，去望那马车。
却见两根手指捏着马车帘幕的一角，露出一条浅浅的缝来。那手指白皙青葱，仿若珠玉。在粗糙的布帘上耀如冕冠上的明珠。
“呦，无忧公子竟会如此害羞。不如让小爷帮帮你。”莫以苍嘿嘿一笑，不待风铄译阻止，随手拿过一块枣泥糕便送了出去。话音未落，只听马车内一声轻呼，那玉指受痛缩了回去，布帘被掀开。
莫以苍呆了。
车内，是一位茜衣少女。少女发色如墨，唇色若樱，右手捂着左手的手指，一双小鹿般俏丽灵动的眸子颤栗且诧异的望着他们的方向，然而目光空洞而虚无，像是能穿透他们望向未知的世界。车帘起落本是短短一瞬，茶楼里的四人目力过人，这才一起看清了车里人的容貌，然而街头的百姓看见的仅是风拂过车帘，并无人知晓内情，依旧自得其乐欢呼雀跃。
莫以苍扯着苏锦宿的衣袖，声音是难以置信，甚至带着颤音：“荦……小鬼，荦小鬼，你……你看到了么？无忧公子竟然是个女人？！还如此的貌美，这怎么可能？！”
苏锦宿努力摆脱着某人的纠缠，不耐烦的说：“莫小三，你激动就激动，麻烦放过我的袖子好吗？”
罗金戈看着那马车从眼前驶过，叹息道：“漂亮是漂亮，可惜是个盲女。”
莫以苍像受了刺激般扶额悲嚎：“闻名天下的无忧公子怎么可能是个如此花容月貌的盲女！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苏锦宿看着某人莫名其妙的激动，白了他一眼：“三儿，你想多了，马车里的不是无忧公子。”
风铄译沉思了一会，也应声点头：“荦一说的对。”
莫以苍愣住，放过了某人的袖子，大呼小叫道：“这么说，大睿千辛万苦迎回来的，是个假货！那陛下……。”
没等他说完，叩门声响起，有人道：“几位爷，有位客官说是故人前来拜访，让小的代为通传，不知几位爷是否愿意见见？”却是店小二的声音。
屋里安静下来，四人面面相觑，诧异万分。不说他们今日四人基本都是偷偷跑出来的，话说就算昭仁帝知道他们偷懒了，也没这么快查到他们所在呀。而且，他们是店里的熟客，有事的话，店小二也会私下里和他们通报的。这样光明正大的拜访，来人会是谁呢？
见包房里没有动静，小二拉高了声音，又说了一遍。三人一起看向风铄译，风铄译略一沉吟，做出了一个等等的手势。众人齐齐点头，心领神会。
门外的店小二也有些惊愕，他明明记得那四位贵客进的是这个包房，却半天等不到回应。但直接闯进去他也不敢，正准备问第三遍时。身后有人道：“敝人自行访友便可，有劳小哥了。”音润如玉，有如瑶琴吟悦，有如溪水徐徐。那是一种令人无比舒适心安的声音，闭上眼睛好似清风拂面花开满楼宛如春雨润物明月松岗。干净而纯粹，仿佛连半丝杂音的出现也是对他的一种亵渎。
原本口齿伶俐的店小二，已经紧张的不知如何应答了。他结结巴巴愣了半天，最后一咬牙施了个礼，转身就跑的不见影了。
此时，屋门偷偷开启。从门缝里挤出颗脑袋，上上下下打量门口之人，然后咧嘴便笑了：“师兄，我就知道是你。”
来人一身青衣，浅笑如画：“好久不见，荦一。”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二十三、圣使入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