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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狐朋狗友 “青凝,我 ...
月上中天,一片万籁俱寂,黑暗无私的笼罩着大地。只船上那一点光明,指引着苏锦宿往返的路。一步步的近了,耳边传来莫小三和罗金戈的嬉闹声,还有青凝银铃般的笑。不用去看,他也知道风铄译面无表情的脸孔上,那双眸里一定闪着鲜有的柔情。
这些都是他的朋友,虽然不多,虽然各自有各自的前途和困扰,但也是今生的温暖所在。他们已经一日日长大,承担着自己的责任,背负着自己的宿命。他们或许相互并不熟悉,但是今日都为了自己来到了这里。
“喂,荦小鬼,你没事杵那里干嘛?一去就是半天,还以为你要把我们扔在这荒郊野外呢。”莫以苍远远便看到某人傻乎乎的立在岸边,忙囔道。
“就是,到底是哪个滚犊子想的法子,大冬天的在船上过什么生辰,还露天摆宴?这是想存心冻死姑奶奶我呀!”很明显,这是习惯性恢复原身的金戈大小姐。
“荦郎,湖边风凉,别着凉了,快入船舱吧。”体贴细致的青凝姑娘笑道。
而风铄译,只是淡淡的看了他眼,随手扔来了一坛酒。苏锦宿乐呵呵的接住,一溜烟的钻进了这堆狐朋狗友里。
四人又玩闹了会,等到桌上的饭菜热完又彻底冷了,几坛酒下了肚,话匣子也打开了。莫以苍酒意上来,便拽着苏锦宿的衣袖不放,扯着嗓子道:“喂,荦小鬼,你以前总把青凝姑娘藏得那么严实,今儿难得来了,还不给我们好好介绍介绍!”
苏锦宿喝的也有些过了,但毕竟没到醉的地步。他偷偷的瞄了眼罗金戈,假笑道:“莫小三,你又不是第一次见青凝,捣什么乱呢。”
莫以苍脑袋晕乎着呢,性子就更闹了,他不依不饶的指指风铄译:“风老大不是还没见过嘛,快介绍快介绍快介绍!!!”
苏锦宿原本想着依着风木头的脾气,一定直接无视莫小三的话。哪知,也不知是不是连他都喝大了,一直闷头喝酒的他,忽然抬头看了眼青凝,面无表情的答了句:“嗯。”
这下莫小三就像得到了圣旨般兴奋,他大笑的摇着苏锦宿道:“听到了么?听到了么?风老大发话了!”
苏锦宿被他晃得差点晕过去,忙举手投降:“好好好,我说我说,别摇了,别摇了。”
于是除了青凝,其他几个人都放下了酒,抬头看他,神色各异,看得苏锦宿觉得全身毛毛的。
他吞了下口水道:“先朝的吴太傅你们还有印象么?”
吴太傅,前朝三公之一,协助政务,教导太子,正直清流,居功至伟。曾是百官之表率,万民之楷模。然而……。
众人纷纷点头,虽说那时候他们都小,但这种模范人物多少也听人提起过。
苏锦宿指着青凝:“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便是吴太傅的千金。”
所有人看着青凝,目瞪口呆,青凝微笑以对,她柔声道:“哪有荦郎这般介绍的,往事莫可追。青凝不过是春风楼的小小歌妓而已。”
先太子遇难的那一年,吴太傅因为涉嫌谋反证据确凿,被满门抄斩。吴家仅存一女,因为年纪尚小,被充入官妓。还一连牵连了数十位朝廷大员,整个朝堂几乎被血洗。大睿百姓为此震惊,门生学子们轮流上书,只是皇家满口缄默,这事闹腾了一年,后来也不知谁使了手段,过了些时间就平息了。但很多人都心如明镜,就算太阳能从西边升起,吴太傅那样的人也绝不可能谋反。这事因此成为很多人心底里过不去的梗。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金戈,她随手捏住苏锦宿的耳朵,就那么一扯。苏锦宿立即酒醒了大半,他鬼哭狼嚎道:“罗金戈,你干嘛?!”
金戈狠狠瞪了他一眼:“就算你醉了,有些事情也要分清场合再讲啊,这话是能随便说的么?”
没等苏锦宿答话,青凝忙拉住金戈劝道:“金戈姐,没事的,这些年青凝早已看淡了。荦郎说的这些,事先也都征询过我。他也早和我说过你们的故事,青凝仰慕已久。”
众人一边心中暗自感慨着女人间的奇怪友谊,一边各自客套了一番。唯有风铄译,听了苏锦宿的介绍后,停了手里的动作,就那么直直的看着青凝。惊诧、疑惑、恍然、悲愤、愁苦……,甚至还有一点点欣愉,太多的情绪从他眼里划过,说不清道不明,但最终止于平淡。
青凝被他盯的面红耳赤,一旁的苏锦宿忙拽了他一把,风铄译才回过神来。莫以苍在旁打趣道:“青凝真是好魅力,难得见到风老大如此失态。”
青凝赧然。
风铄译随及起身,干咳了一声,淡淡道:“夜色已晚,荦一、以苍陪我痛饮几杯。两位姑娘入舱休憩吧。”
说罢,直接拿着酒坛去了另一面的甲板。青凝本想推辞,见他如此,也不知该说什么。苏锦宿忙解释道:“风他就这个脾气,时辰不早了,我们守夜,你们安心睡吧。”
莫以苍去一旁搬了两大坛酒,也跑到他们身边,笑道:“难得风老大发话,我们这些做小弟的哪敢不从。大姐头,青凝姑娘就交给你了。”他又看向苏锦宿:“来来来,荦小鬼,再去搬两坛过去。”
金戈原本也是好酒量,只是她不忍心青凝一人留在船舱,见青凝面露犹豫之色,知道她担心某人贪杯,便道:“青妹妹,放心吧。这几坛酒还放不倒他们三,我们回舱吧。”
青凝这才安下心来。
三兄弟觥筹交错互诉衷肠暂表不提,且说船舱里,两姐妹回房休憩。金戈顶着满头的金饰进门,扶着脑袋却忘了顾脚下,差点被门槛给绊个大马趴,幸好青凝及时扶了一把,气的金戈一脚踹碎了门槛。
好容易安定下来,金戈重重坐到梳妆台前。却八卦之心顿起,略带好奇道:“青凝哈,你认识风木头么?”
“啊?”青凝不明所以。
金戈边拔着狄髻上的簪子,边道:“就是那个风铄译呀。”
青凝想了想,摇头:“应是从未见过。”
金戈诧异:“那就奇怪了,风木头平时可不这样。”她狐疑的看了眼青凝,偷笑道:“莫不是木头也会为佳人动心?”
青凝脸又红了,急道:“金戈姐,快别乱说,别被人听到了,可羞死人了。”
金戈莞尔:“那又怎样?我青妹妹闭月羞花,有人喜欢才叫正常。再说了。”她爽朗道:“我不信你不喜欢那荦小子。”
这话一出,青凝的脸立马红成了一只烧熟了的虾。她一跺脚,捂脸道:“金戈姐,你……。”
金戈看了她眼,大大咧咧道:“这有啥,喜欢便是喜欢。只是……,”她抽空拍了拍青凝的瘦弱的肩:“我以为天下间像我这么傻的人肯定独一无二,想不到竟然还有你陪我。”她笑道:“他这个人其实不错,可惜啊……,”她指指太阳穴的位置,叹息道:“可惜这里缺了一根筋。”
青凝完全被她直爽的性子给打败了,也不知如何去答。当今天下,能直言不讳说喜欢一个人的人有多少,更何况还是一个女子。她开始从心底佩服金戈。
金戈胡乱的扯着花簪和卧兔,想把它们一道取下,结果因为性急,却越弄越乱。看的青凝于心不忍,忙上前帮忙。金戈气愤道:“真不知你们女人怎么想的,没事带这么沉的东西,竟然比我那个头盔还重。这玩意能干嘛,做暗器么?”
青凝一边帮她梳着秀发,一边轻笑道:“金戈姐这话说的,好像自己不是女子似的。”
金戈手指戳着放在梳妆台上的发饰,嘀咕道:“要不是这玩意是母亲送给我的,带到脑袋上的那一刻,我真想直接扔了算了。”
青凝看着那些价值连城的头面首饰,笑道:“令堂真是有心人呢,真让人羡慕。不知令堂贵庚?”
金戈表情微凝,轻声道:“我娘早年就故去了。”
青凝稍愣,忙歉意道:“金戈姐,好生抱歉,青凝实属无意冒犯。”
“没事没事,”金戈笑笑:“小时候娘亲病重,爹爹不在身边。郎中请了无数却依然束手无策,家里仆人一团乱,我不知道怎么办,急的蹲在门口哭。正巧路过一个好看的哥哥,他见我哭的伤心,便问我原由,我把原委告诉了他。他看过娘亲后,叫我放心,说他能救治。但是此法治标不治本,只能多延续娘亲两年性命,让娘亲等到爹爹回来。若是两年后再有变故,神仙也回天无力。不过即使那样,他也让我不要难过,他说娘亲不过是回归于天地,那其实是每个人必去的归宿。总有一天,我也会去那里,与她团聚,所以大可不必太过伤怀。那后来,娘亲醒过来,便给了我这套首饰,说是外祖母给她的嫁妆,以后她要是没机会等到我出嫁的那一日,便让它陪着我。”
青凝听的入神,都忘了手里的动作。和金戈一样,曾经她也有一位疼她爱她的娘,可惜,命运多舛。子欲养而亲不在,世间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此。她心里叹息着,嘴上却宽慰道:“这段过往倒如同传说,姐姐的娘亲一定是个善良的人,大难之时才会有人帮忙。姐姐也一定是多福之人,心想事成。”
金戈听了笑道:“我要是当真多福,哪会如此。算了算了,不说这些,我们沐浴更衣,早些安寝吧,还得劳烦妹妹帮我了。”
金戈第一次穿如此烦索的女装,基本都靠青凝帮忙。她只有个弟弟,还是娇生惯养的那种,两人基本鲜少见面。第一次叫人妹妹,其实并不习惯。只是两天相处下来,反而亲切了许多。其实几天前,当她怒气冲天的去找青凝时,也从未想到过会是这样的结果。她之前也曾打探过青凝的情况,但当她真正见到青凝的时候,她才发现这是个实在让人无法讨厌的姑娘,她身陷红尘,却清新脱俗,她身世坎坷,却坚强温柔,她年纪不大,却体贴入微。金戈几乎是第一眼便喜欢上了这个姑娘,特别是当她气势汹汹的和青凝说明来由时,迎来的却是一句:“姐姐多虑了,荦郎只是青凝的恩客。何况,青凝觉得荦郎其实是很在意姐姐的。只是姐姐不知道罢了。”
这是个能懂人心的姑娘,她聪颖却内敛,她柔弱却坚贞。当金戈半信半疑的接受了青凝的帮助时,她更觉得这姑娘无论是谈吐举止还是喜好修养,都不像一个普通歌妓。直到苏锦宿一语道破青凝的出身,她才恍然大悟。
金戈这般想着,青凝在一旁帮她更衣褪妆。当披风褪下,长袄脱去,仅剩中衣时。青凝看着金戈的左腕忍不住轻叹,这是她第二次看到金戈的左腕,金戈全身的伤痕无数,却都不及这左腕触目惊心。当时更衣时,她们赶着时间,青凝来不及细问。只是,当再一次看到此景,青凝还是觉得心颤如抖。金戈的肤色很白,只是常年的征战和习武磨糙了她的肌肤。她的左腕上系着一根红绳,估计年头长了,绳色不复鲜艳,已然发白。腕上有道狰狞无比的伤疤延伸至左臂,受伤痕所累,红绳贴近皮肤的那半已牢牢长入肉里,与肌肤融为一体。这绝对是伤势严重时都未取下红绳,只草草包扎,后来也未悉心治疗的结果。
金戈见青凝注视,只淡淡一笑:“怕是吓着妹妹了吧,其实这处只是看起来难看而已,实际也没啥。”她并未隐瞒自己身份,只平静道:“有次我被众人围攻,避之不及便被划伤了左臂,那时战事吃紧无暇包扎只匆匆拿布裹了。后来几月后胜了才想起这事,已经连着肉长在了一起。反正带惯了,便这么着吧。”
她轻描淡写的讲着,仿佛那场血雨腥风只是逛逛花园那般的闲云信步。然而青凝却是完全被震动了,她颤抖着指尖去触及那道可怖的伤痕,声音哆嗦:“姐姐,还痛么?”她无法想象这个女子骨子里的坚韧顽强和曾经面临的危险苦难。她只知道眼前的女子如今英姿勃发,如荆棘里的玫瑰,美艳无双。
“早不痛了。”金戈笑。
“这根红绳想必是对姐姐很重要的人送的吧?”青凝又问。她认识金戈不久,但她已然知晓金戈的为人。是多么重要的人,才会让一个女子宁可舍弃自己的肌肤也不愿去断了这根红绳,好好的包扎伤口,她看的出这根普通红绳的年岁久远。
“嗯,”金戈点头,右手轻抚上左腕上的红绳,一点一点,如同呵护世间最贵重的珍宝。“很小的时候,荦小鬼送的。”她看着腕上的绳子,目如琉璃。
那是青凝从未见过的眼神,那么的温柔恬静,干净如同初生的婴孩。这一瞬间的金戈美的如同最圣洁无暇的白雪,仿佛刹那间梦回孩提,无忧无虑。青凝忽然想哭,她知道自己之前为了自保说了荦郎在意金戈的话,此时此刻,她竟然为金戈觉得不值。那么个性格直爽敢爱敢恨的女子,为何会死心塌地的爱上了一个不爱她的人。如果说自己是一厢情愿,回报她的是荦郎的柔情和偶尔一次的相伴的话,那么金戈得到的到底是什么?
但是,她不知如何说起,只是泪水一滴滴的坠在金戈的腕上,仿佛是在试图掩藏那处过往。金戈愣住,随及拿过帕子帮她擦拭:“傻青凝,哭什么。”
“姐姐,其实我之前……。”她忍不住想说,声音却轻到自己都不能听清。她觉得金戈如此人物,一定宁愿知道真相,也不愿被轻易蒙蔽眼睛。
然而,她错了。就在她开口的那一瞬间,金戈做了个嘘的姿势,表情安宁。“青凝,别说。我知道,我不怪他。”
青凝看着金戈膛目结舌。她听过荦郎讲过无数遍金戈,无一不是这女人有多蛮横有多无理有多死缠烂打有多仗势欺人,每一次讲时咬牙切齿唯恐避之不及。荦郎嘴里的金戈爱憎分明擅使暴力,眼里揉不入一粒沙子。她以为如果她说出真相,金戈会气极会暴走,也许会直接冲出去把某人揍一顿。但从未想过她会如此平静的对自己说,她知道,她不怪他。青凝忽然觉得实在高估了自己,也许,她其实完全不懂金戈。
金戈转头看向青凝,轻语:“青凝,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她神色极为认真,青凝一看便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他有和你说过,我和他的第一次碰面么?”
青凝犹豫的点头:“荦郎说,你们第一次相见是他父亲邀你去他家做客……。”
金戈摇头:“不是,其实在这之前,我们见过好些次。”
“那荦郎他……?”青凝吃惊不已。
金戈笑:“他没有骗你,只是……。”金戈看向青凝,“这是他的秘密,也许连他本人都不知道,青凝,你愿意帮我保守么?”
青凝郑重颔首,但她同时也略有疑惑,金戈为何会愿意告诉她。
金戈轻声道:“他幼年时出了一些意外,有段不长的记忆丧失了。因为太过年幼,无人把那当回事。但是,我知道。”金戈低下头,看着左腕处的红绳怔怔发呆。
这一眼,使得青凝震惊不已。她知道,那段记忆里,一定藏着他们的过往,藏着金戈一直守候着的坚持。
“金戈姐,那你为何不告诉荦郎呢。”青凝愣了许久,却还是忍不住问。
金戈闭上眼,把头搁在臂上,神色莫名。“那时,我娘亲刚刚过世,父亲怕我年幼无人照顾,便把我带离了京师。等到我回来,他已经不认识我了。我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我只知道,既然所有人都不愿他记起,也许那段记忆里有令人痛苦的东西。那么,忘记也好。”她声音渐渐的低下去,直至无声。如同一滴水,轻轻的消散在泥土里。
青凝原想安慰,却发现原本一堆安抚人心的话此时竟然空空如已。
半响,她听到金戈轻轻笑了:“青凝,谢谢你。我总算知道他为何喜欢你了。原来有个可以交心的人,感觉真好。”
“金戈姐……。”青凝把手放在金戈的脸颊上。
“嗯?”金戈轻声应道。
“别哭……。”
“……。”
“一起睡吧。”
“好。”
金戈:青凝,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青凝:姐姐你说。
金戈(认真):其实,我喜欢的是你……
青凝(难以置信目瞪口呆):……
金戈:……也喜欢的人。
青凝(抽搐):姐姐,麻烦您说话不要大喘气好不好,很容易吓死人的。
金戈(意味深长的笑,心里在想:姑奶奶不砍死你,已经很给你面子了,好不好!!!敢抢本姑娘的男人,活腻了么?!!!)
2333333333~图君一乐~~~别太被感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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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二十、狐朋狗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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