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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十九、情谊交杂 金戈笑意盈 ...

  •   月上柳梢,点点星辉耀的满湖的水色像镀了一层银光,枯败的残荷随波起伏,不知是谁吟起了歌谣。歌声曼妙,在一览无余的湖面上传的缥缈酣漓,有如仙籁靡糜。一艘船舫静静的停驻在湖畔,高悬的数十盏灯笼随风摇曳,投在水面上与星光呼应,明明灭灭间,犹如梦境。

      “岂有此理!”一声怒斥打破了这份静谧,靓影一闪,一人从船舱里跃出,直接踏在了甲板上。“青凝你别唱了,唱再好又如何。你们一直叫我等等等,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那家伙竟然还没到?!”

      歌声随及止了,青凝从舱里疾步走出,安慰道:“金戈姐,莫急。许是荦郎有事耽搁了。”

      金戈看着来路不屑一顾:“他能有啥屁大点事,路上被什么新鲜玩意迷了眼的可能性还大点。”她又等了会,有些不耐,扯着嗓子对着船舱里道:“风木头、莫小三,你们可以等会再玩棋不?先出去找下那小子。”

      半天,才听到莫以苍懒洋洋的回了一句:“观棋不语真君子。大姐头,你放心,荦小鬼都这么大了,丢不了的。”风铄译根本没吭声。金戈恨恨的嘀咕了句:“姑奶奶可没那兴趣观棋。”却也没有再说什么。他们这伙人说起来算是从小一起长大,自己武功好脾气横,没多久便把一众人训得服服贴贴。但她唯一忌讳的,只有风铄译。倒不是说风铄译有多凶狠,只是他永远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总给金戈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特别是风家出事之后,风铄译依然是一言不发无喜无怒,但他身上强烈的杀气和刺骨的寒意,连金戈这样的杀敌无数的人也觉得心惊胆战。这样的杀气只有和莫小三或者苏锦宿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收敛一些,所以,尽管她可以玩笑般的叫他风木头,尽管莫小三还是叫她大姐头,但真要命令起风铄译,她还是没有那般的底气。

      又等了一会,还不见人来,她急的一跺脚,气恼道:“算了,还是本姑娘亲自出马吧。”

      青凝一直静静的陪着,见她掀起裙摆想上岸,忙拉住了她。“金戈姐,荦郎应该快来了,再等会吧。再者说,这天色都黑了,你个姑娘家家的出门着时不安全。”

      金戈这话一听便乐了:“哈哈,青凝,姐姐我从小舞刀弄枪的,哪怕这些。”那绝对,从小到大只有父亲叮嘱她别欺负别人的份,这晚上出去不安全一说还是第一次听人对她说。

      青凝嫣然一笑:“姐姐您这话可是错了,不管姐姐是戏班的台柱,还是将军的女儿。作为姑娘家,夜晚实在不宜出门。这世上歹毒之事多了去了,可不是姐姐都见识过的。何况……。”青凝看着金戈,掩嘴而笑:“金戈姐今日就算不顾及自身安全,也要在意下这副妆扮哪。”

      前一句话听的金戈心里暗笑,自己随父亲南征北战,倒真没啥毒辣招数是她没见过的。然而青凝的第二句话,真让金戈愣了神。她差点忘了,为了苏锦宿这次生辰,她特地请青凝帮她精心装扮,而且换上了女装,想给某人一个惊喜。青凝和她说过,女儿家笑不露齿足不出户,她一着急几乎忘了个精光。于是她调息凝神,平复了心里的怒气,以手掩口对着青凝笑:“青妹妹言之有理,你我再耐心一些便是。”她刚学了两天,很不习惯,姿势也生硬的很。连故作柔和的语气也显得无比的好笑。青凝忍笑颔首称是。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远处隐隐听到马蹄声,青凝探头望道:“莫不是荦郎来了?”金戈闻之摇头:“听这声音估约是两匹马儿自西而来,苏锦宿今晚出行,应是多半不带随从。”话虽如此,两人还是走上甲板去瞧,果然,隐约望见两人两骑自西面而来。夜色难以视物,青凝还未看清。金戈面色却是一变,她皱眉暗道:“秦王?”她语气太轻,青凝并没听清,只觉她说了句话,便问:“姐姐在说什么?”金戈反应过来,忙笑道:“青妹妹好生聪颖,真是那小子。估计是怕被责骂,他连他兄长也一道带过来了。”

      说话间,那两人越发近了。貂皮斗篷裹身,团领玉带,正是苏锦洪苏锦宿兄弟无矣。两人下马,随手将马栓在岸边,便朝船舫走来。

      只一眼便望见船头两个倩影一青一桃亭亭而立,婀娜翩跹。秦王不禁打趣苏锦宿:“十四,想不到你年纪虽少,倒是红颜遍地风流天成哈。”苏锦宿也笑:“七哥乱说什么,皆是些志同道合的挚友罢了。”

      直到走到近前,他却是一窒。青凝穿着玉色方领比甲,依旧是一副俏生生的模样,清新可人。

      然而她的身边,并肩立着位佳人。柳眉杏目,唇朱颊嫣,头戴狄(髟狄)髻,发髻两侧插一对花叶形金簪,髻正中戴金观音分心,左右缀花草、蝴蝶簪,顶部插金牡丹挑心。额上围着貂皮卧兔,耳戴珍珠坠子。鹅黄竖领长袄外罩着一件云纹桃色披风,下着月华裙。月色之下,云鬟鬈鬈,珠玉相击,莹泽照人。而那双眸子,温婉却不失高贵,仿佛含着盈盈星光,就那么略带娇羞的望着他,熟悉且陌生。这分明是贵妇人的打扮,苏锦宿一时愣在了原地。

      秦王笑意盈盈的登上船舫,饶有兴趣的打量且称赞道:“多时不见,罗丫头出落的越发无双,令尊真是好福气,可惜便宜了十四弟哈。”他看向苏锦宿,那目色多了些调侃,满是打趣。
      罗金戈忙施礼称谢。

      苏锦宿这才反应过来,他略带局促的走上船来,双靥微红。瞄了眼青凝,轻声道:“青凝,你俩搞什么鬼。”

      不待青凝回应,金戈已媚眼如丝,衣袂掩面,娇嗔道:“荦郎,莫关青妹妹的事,这些都是妾之心意……。”

      “荦郎”二字一出口,苏锦宿已经是浑身一个激灵,他拍着满身的鸡皮疙瘩,“嗖”的窜到了苏锦洪的身后,声音颤抖着说:“你……你你,金戈,拜……拜托你别这样说话,我……我胆子小,可经不起你吓。”在他记忆中,还是第一次看到金戈装扮的这么的女人。漂亮是漂亮,但总觉得各种不对,他隐隐觉得头疼。

      金戈的目色瞬时就沉了下去,那滔天的气势绝对不让人怀疑,她欲将某人除之而后快的决心。青凝忙扯了她一把,她这才有所缓和,深吸了口气,控制着自己的嗓音徐徐道:“荦郎莫要说笑,妾昔日言论粗鲁举止轻浮,这几日便好生学习了一番,虽说离名门闺秀尚远,还算进步了稍许。荦郎以为如何呢。”她尽量放缓了语调,柔和了声音,放低了姿态,竟鲜有的多了些小儿女的娇柔。

      然而,苏锦宿却捂着脑袋,死活不愿出来。苏锦洪轻咳了一声,略有责备:“十四,罗丫头也是一番心意。”

      苏锦宿这才神色不定的走出,他飞快的看了金戈一眼,觉得头疼的有些厉害,忙笑道:“金戈哈,大可不必如此,其实我还是觉得你平时模样更自然些。”他说完,便径直走向船舱,头也不回,生怕走慢了一步再生出什么变故。

      苏锦洪也是无奈,忙宽慰道:“十四就是这心性,罗丫头你别往心里去哈。”青凝也忙好生安抚。

      金戈笑意盈盈的谢过,表示自己并不在意。然后,随手折断了两根金簪子。

      ~~~~~~~~~~~~~~~~~~~~~~~我是为被折断簪子而哭泣的分割线~~~~~~~~~~~~~~~~~~~

      晚宴的气氛相当“其乐融融”,六人围坐一桌,佳肴美酒,在甲板上观星赏月,谈笑风生,共庆生辰,好不热闹。因为某个人在场的原因,话题也颇有默契,比如说,前天那场雨下的真是及时,昨儿天气真棒,今儿月亮好美,诸如此类的。

      大家互相敬酒的理由也颇具个性,比如说,为七爷那件貂皮斗篷,我们来敬您一杯。比如说,为风木头今儿竟然说了两句话,绝对值得庆祝,来,兄弟,我们来干一杯。比如说,咦,荦小鬼,你老捂着脑袋干嘛,肯定是想喝酒了,来,喝一杯。

      ……。

      每个人都争相说着话(当然,除了风铄译),以示场面的欢乐。他们神奇又僵硬的保持着活跃的气氛,其实几个认识秦王的人,都在腹议某人。没事带个菩萨来干嘛,搞得他们连酒都不敢多喝,万一醉了胡言乱语被秦王听到了怎么办,还让不让人好好活了。还好,秦王适时感觉到了这份诡异,又喝了三五杯后,终于时机恰当的觉察到了天色已晚,以免贤妻担心,还是早些归家才好。众人忙称赞七爷您真是爱国顾家的好男人的典范,并共同推荐苏锦宿出船相送。

      于是苏锦宿众望所归揣着所有人的敬意,把秦王一直送到湖边的小树林。树林外,一众秦王府护卫正在原地等候。

      “十四。”秦王开口道:“不必送了,便到此地吧。”

      苏锦宿看着他,神色并不如何开心:“七哥,听说你近日便要离京了。”

      “嗯。”苏锦洪点头,笑道:“是啊,当下局势不稳,几个地方皆出了流民贼寇,急需安抚。七哥也总得为大睿做些事,于是,便向陛下请了旨,也就这几日出发了。”他声音柔和,带着温暖和平静,仿佛说的只是明天去朋友家喝杯茶般自然。

      苏锦宿却是低头不再看他。如今的大睿,风雨飘摇,真正还算安全的地方,只有京师了,毕竟天子在,镇远军在。昊国嘴上说着同意议和,私下里小动作不断,却也不敢动弹京师。然而,京师北面的大片国土,情况如何,不用去看苏锦宿便能猜到其惨状。然而,苏锦洪即将去的便是这些地方。

      “十四,”苏锦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答应七哥,待我走的那日,别来送我。”

      “啊?”苏锦宿抬头,微诧。

      苏锦洪笑:“十年了,七哥好容易见到小十四,实在不愿再次分离。只是如今大睿有难,只有国安才能人和,才能更好的保护你。若是十四去送行,七哥不免分心难舍。七哥答应你此行一定速去速回,到归来那日,还望十四在春风楼设宴等我。”

      苏锦宿使劲点头,他十年才等到这短短几日,却又要再次消失,然而原由他却无力阻止。

      “抱歉,十四。”苏锦洪轻声说,他看到十四眼里的失落。“抱歉,今日你生辰,七哥却让你难过了。”

      苏锦宿摇头:“七哥此行是为大睿,十四为七哥骄傲。”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神一亮:“七哥,不如让十四同你一道去吧。”

      “不行。”苏锦洪想都未想,断然拒绝。“外面危机四伏,处处生灵涂炭,不是你能承受的,你又不擅武功,你若去了,七哥怎能安心他事。”

      “七哥,其实我……”。苏锦宿刚准备说什么。

      却听苏锦洪又道:“更何况,贤太贵妃还在宫内,十五还小,需要你照顾。”

      苏锦宿眼底的亮光慢慢暗了下来,他点了点头道:“好。”

      苏锦洪这才笑了,他从怀里取出一物,拿在手里。笑眯眯道:“十四这次生辰,七哥还未奉上礼物。”

      苏锦宿眨了眨眼,好奇的看他,每年生辰,苏锦洪总会送他天下间独一无二的东西,不知今年是什么。哪知当苏锦洪放在他眼前的手掌张开,他失望之色溢于言表。

      那是一枚洁白无暇的美玉,玲珑剔透,特别是它表面上的雕饰,一朵绽放的朝颜花翘立枝头,叶间的露珠晶莹润泽。雕工之精巧,构思之独特,栩栩如生,有如活物。无论是玉质、手法还是雕刻的花样,都极为罕见,堪称一绝。这是由秦王亲手设计画稿的图案,是十四六岁生辰时,苏锦洪送给他的礼物。也是前些日子,苏锦宿生气时,随手从腰上解下来送给瑾儿的见面礼。

      苏锦宿恨恨的撇过脑袋,不理会苏锦洪。苏锦洪却笑了,他硬是拉过苏锦宿的手,把玉佩放进他的掌心里。玉佩带着七哥的气息,入手馨凉,凝如油脂,慢慢的在他手心温润开来,如同久违了的朋友。也是,他随身带了十二年,从不离弃。

      “十四,方才见你面色有异,莫不是身体不适?”苏锦洪并不顾虑某人的性子,只是转移话题神色担忧的问。

      刚才苏锦宿不想扫了大伙的兴致,想着自己忍忍便过去了就没说出来。想不到却还是被七哥发现了。果然,苏锦宿怕苏锦洪担忧,忙道:“无妨,许是刚才来的路上吹了些风,现在已经没事了。”

      听了这话,苏锦洪神色里的不安稍缓,柔声道:“你也知道,这块暖玉有凝神静气冬暖夏凉的功效,别再轻易耍性子,随意丢弃了。让它陪伴在你身边,七哥也能安心一些。”

      苏锦宿连连点头,重新系回腰间。又问:“七哥,那我今年的生辰礼物呢?”

      苏锦洪笑:“十四你拿七哥送你的东西借花献佛,七哥还没说你。还敢再要礼物哈!”

      苏锦宿撅嘴,满脸不满。

      “好啦好啦,”苏锦洪忙解释道,“十四的生辰礼物可是七哥的头等大事,哪能不精心备着。只是今年奔波忙碌,七哥怕礼物随身带着不便,便留在秦王府了。想着到这日,再派人送到晋地,哪知突然入京,就来不及回秦地取物。”看到苏锦宿缓和下来的表情,苏锦洪笑言:“七哥答应你,待这次归来,一定同时把礼物奉上。还望小十四莫生气了。”

      听到因家国大事,苏锦宿的小性子立即就没了:“十四哪有那般小气,七哥的安危要紧,礼物之事不急。不过说好了,七哥必须答应十四,好好照顾自己,平平安安的回来,若是违约,罚你……。”苏锦宿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说个什么样的后果才好。重了不忍心,轻了没效果,半天才说道,“若是做不到,罚七哥一辈子吃不到绿豆糕。”

      苏锦洪被他逗乐了,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好好好,七哥发誓,一定平安归来,绝不违弃。”

      当苏锦洪策马而去,消失在茫茫夜色里。苏锦宿站在树下,捏紧了拳头。七哥,十四不想成为你的累赘。我苏锦宿在此言誓,有朝一日,定能与你并肩驰骋,报你庇佑之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十九、情谊交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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