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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六、昊国来使 “啪”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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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仁十年,立冬。
当好容易安定下来的大睿百姓忙着抢种冬麦,移栽油菜时;当各宫分发寒衣,储备各色香草、菊花、金银花煎汤沐浴,以作“打疥”时。派往昊国的使官终于回朝,同行的还有昊国来使伊木格及其使团,朝野上下一片沉寂,议和无论成败,代价也沉重的令每一个睿人痛楚心碎。
当趾高气昂的伊木格踏入宫门时,大睿所有的文武百官都低首默然,他们不愿去看昔日蛮夷之国的骄横拔扈,更不愿相信今日大睿竟然要靠割地赔款来苟延残喘。
至那日之役已过去一月有余,活着的皇室宗亲孤老遗少打着各种名义,大半皆已回朝。连之前联络不到的几位亲王,也带着为数不多的护卫返京请安。各个哭诉着自己的忠贞不屈,英勇善战,还有人说连昊兵拿着刀架着他脖子,他都没皱眉一下。当然,所有人都默认了他的说法,互相吹捧了一番,无人知道他在猪圈里躲了两个月的光荣岁月。
然而今日,他们都立在殿内,被昊国的使者团们像在集市场上挑捡白菜茄子一般的看着,时而用昊国语低声点评,时而肆意大笑,几近嘲弄。
大殿之上,唯一微笑的,只有高居宝座的昭仁帝,他笑意盈面,镇静自若,看着昊国使臣们如同玩闹般嬉笑的一步步的走近。
大睿此次出使的使臣早于御前磕头拜倒:“微臣徐烨参见陛下,吾皇千秋康健。”徐烨于昨日回京,入宫和昭仁帝汇报了此次出使的具体情况和其中细节。不过一个多月的光景,原本斯文白皙的翩翩公子已变的又黑又瘦,不难想象他此去的艰辛和冷遇。
待他礼毕,昊国的使团才有说有笑慢悠悠的晃到了他的身侧。为首的伊木格傲慢无理的直视昭仁帝,直到大睿的臣子个个怒目相向,他才满不在乎的低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同行的使团成员纷纷效仿,引的大睿百官愤慨不已。
昭仁帝面色如初,龙音洪润:“昊国使臣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不知可还适应?”又道:徐爱卿千里跋涉劳苦功高,快快请起。”
徐烨谢恩后起身,而昊国译官早立于一旁给伊木格翻译。伊木格面露挑衅,看着昭仁帝说了一通。大睿这面的译官正是方之晟,他听后面露为难之色,迟疑不语。昭仁帝笑:“无妨,直言即可。”
方之晟揖首后,支吾道:“启秉陛下,伊大人的意思是,吾国使馆太过简陋,设施不够完备不够精致,随侍的侍女也不够美貌。”
他话语虽轻,但百官里耳聪目明的不在少数,各自小声议论起来。
昭仁帝却是默不做声的听着,直到译官说完,也没有表现出一点不快。只是轻咳一声制止了群臣的非议。他看了眼阶前,却没有说话。
秦王苏锦洪随之出列,彬彬有礼不卑不亢的回道:“使臣所言极是。只是大使有所不知,近日大睿遭逢国难,国库拮据使馆被焚,余下的房舍有限,只能先委屈大使了。”
昊国使臣不知道才怪,当译官着字着句的把秦王的原话翻译过去的时候,伊木格原本黝黑的脸变得愈加的黑。他自然不能去问大睿国难是什么,大睿财务紧张他自然不能逼皇帝去重建使馆。这个话题经此人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只能暂且翻过去了。伊木格不禁对他刮目相看。
昭仁帝对他点头以示赞许,又看向伊木格开门见山道:“数百年来,昊睿两国互为邻里互通有无无分彼此,如今因一点矛盾,两国兵刃相交拳脚相向,两国兵民损失惨重颠沛流离,昊皇□□,爱民如子,想必与朕一般痛心不忍。朕于日前已遣使及昊商议议和之事,不知贵国如何看法?”
译官翻译后,伊木格神情据傲道:“须弥造泽万物,圣尊仁德慈悲,吾皇英明圣和。听闻你方使臣苦苦哀求后,吾皇怜悯睿国弱小百姓无依,动了恻隐之心,方才准允议和一事,特让本官前来睿国宣诏。”
伊木格大言不惭眼高于顶,不说昊军主力迟迟不归,昊国国内人心惶惶;不说因乐铎纲一事,乐家与昊国主战派天天斗的鸡飞狗跳;就说如今大睿还不是昊国的属国,他竟然胆大妄为到敢用宣诏二字。待方之晟翻译后,大殿上的大睿官员各个群情激愤。
然而伊木格依旧有恃无恐。他昂首阔胸就那么站着,从身后随从托着的锦盒里,取出一物,双手捧着,极为恭敬。“这是吾皇的国书,睿国皇帝还不速速接诏。”
大殿上,瞬时一片死寂。几个年轻官员拔腿就想冲出去给伊木格几拳,却被一旁的老臣死死拉住。此次朝会前,昭仁帝早有口谕在先,诸事必忍。
昭仁帝不出一言,面上笑意已敛,无喜无怒,只那么浅眼看着得意洋洋的伊木格。百官低眉看地,连大气也不敢出。他们实在不想看着自己的君王如此受辱,却无丝毫办法。
半响,昭仁帝站起。明黄色的衣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落地有声。
……
“咦,朝会已经开始了?”某个角落忽然传来了某人万分疑惑的声音。在静可聆针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怪诞。然后是整理衣袍的希希簌簌的布料摩擦声和叮叮当当的环佩相击声。接着是无比埋怨的声音:“我说十一皇兄,我方才不是说过了么,朝会开始时就要叫醒我。不然万一被昊国大使看到我睡着了,不是很失礼仪?”
昭仁帝欲迈出去的脚停在了原地,看向立在一侧的蜀王,百官也随之同时侧目。
“……十四弟你莫胡言,本王……。”这么多双眼睛忽然转向自己,无故被点到名的蜀王惶恐不安,正要辩解。
某人已经整理好衣袍,挥手道:“行了行了,无需解释啦。小弟我一向大人大量,从不计较这点小事。”然后他摸了摸鼻子,拍了拍他面前目瞪口呆的人:“李大人,麻烦让一让,您挡着本王的道了。”
李大人闻之忙不迭的跳开,好像晚一点就会被传染什么一样。于是,某人的面前,众臣纷退,自动出现了一条道。某人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走到伊木格的面前。无比恭敬的给昭仁帝行礼后,回过身来,目不转睛的看向伊木格,露出万分热烈的笑容,那神情好似相识很久的老友。
伊木格完全不认识眼前这人,很是清醒。他莫名其妙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通,不过可惜的是,某人完全不懂。这人装腔作势的围着伊木格走了一圈,托着下巴啧啧称奇:“这位,想必就是昊国赫赫有名的大使伊木格大人了吧。”
当昊国的译官把这话同步后,伊木格的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某人眼尖,很快便注意到了伊木格手里捧着的卷轴,与其随从托着的锦盒。于是立刻喜笑颜开:“哎呀,伊大人您太客气了,来就来嘛,还带什么礼物,多见外哈。”
没等伊木格反应过来,他已信手接过那卷卷轴,嬉皮笑脸的说道:“我们大睿儿女,不拘小节,什么谦逊之词就省了吧,这东西本王代劳,帮您呈上去好了。“等他这话说完,那份所谓的国书已经送到了皇帝的面前。
这一系列动作加上话语实在太过一气呵成,连伊木格都来不及反应过来,更别提愣神着的昊国译官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反而是正襟危坐的昭仁帝。他慢条斯理的吩咐曹公公打开卷轴,扫了一眼。面上却是剑眉倒竖:“晋王,大使面前,怎可如此无礼?!你刚才奉上的,诚为昊国国书!”
晋王闻之夸张的张大了嘴巴,好表达自己听闻此事后的诧异之情。他行返伊木格的面前,嘿嘿一笑满脸歉意道:“伊大使,真是对不住哈,您就那么举着,本王还以为……。”他凑近打着商量道:“要不,本王再去把它拿回来。让大使再呈一次可好?”
译官这才反应过来,随即给伊木格翻译。伊木格早已面色如墨,他颤抖的手指着晋王爷,气的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
不等伊木格你出个结果,昭仁帝已经十分配合的龙颜大怒,他随手拿过宫人手中的茶盏扔向晋王方向,怒声沉面:“晋王,汝此番无礼越矩太甚。国书表一国之威,怎可视同儿戏!”
昭仁帝原本是往下扔的瓷盏,最多砸到地板之上。结果苏锦宿一听到皇帝训斥,立即俯身请罪,这一跪不要紧,“啪”的一声,上好的白瓷杯盏恰巧在其脑门上砸出了一朵血色的花,鲜血淋漓。
众臣都吓呆了。
嫣红的血顺着苏锦宿的额头流下,一滴滴的淌在地上,瞬间迷失了他的一只眼睛。他却只是俯首称罪:“臣弟御前失仪,还请陛下恕罪。”昭仁帝眸色一暗,随即厉声道:“晋王龙庭之上不遵礼法,怠慢他国大使,不加以惩戒,难堵大睿悠悠之口。”
秦王随即反应过来,忙出列磕首求情:“陛下,晋王天性烂漫少不更事,况如今陛下已加以责罚,血流不止,撑不了多时,还请陛下念在其年少无知,轻判晋王。”
随即好几位臣子出列,恳请从轻发落。
昭仁帝正色道:“既然秦王和诸位爱卿皆为其求情,晋王,朕便罚你禁足五日,好好思过。来人,速把晋王拖下去。”
也是,想来五日也够这厮好好养伤,恢复精力了。秦王心里嘀咕。
“谢陛下隆恩。”众人拜服。几个御前卫上前架着满脸污血看不清眉目的晋王,出了大殿。
这一连串的敕令、受伤和责罚,都发生在雷光火石之间。早被前面一出弄得晕乎乎的昊国使团再加上译官翻译并不及时,根本不及反应。眼睁睁的看着“奄奄一息”的晋王消失在他们眼前,连伊木格的手指都没来不及收回来。
礼部侍郎宋则渊随即出列叩首:“陛下,微臣以为,龙庭见血,此乃不吉之兆。不如请大使和诸位大人们沐浴焚香,驱邪避难,以敬天地,再议国事方乃上上之策。”
众大臣纷纷附议。伊木格正要出言反驳,秦王忙道:“吉凶之象乃吾大睿百年传统,如同贵国须弥圣尊一般崇高敬畏,想必大使如此严于律己遵法重道之人,一定是万分尊重敝国诸礼,小王在此谢过。”
事关须弥和自己的人格,伊木格一句话憋在了喉咙里,脸涨得通红。
昭仁帝看着众志成城的臣子们,随即笑看伊木格一众:“不知大使有无异议?”
伊木格怒气冲冲的一挥袖子:“看在仁慈的圣尊面上,本使便多等几日!”
昭仁帝言笑晏晏:“多谢大使体谅,如此,便依宋爱卿之言,斋戒两日。两日后,设宴款待大使,再议此事。”
“陛下圣明。”
一场原本气氛低迷的朝会就此莫名其妙的落了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