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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五、兄弟情深 “哦?何人 ...

  •   “哦?何人惹得这位公子这般不悦啊?”一个沉稳的男声从门外不紧不慢的传来,声音沉炼,却含着隐隐的笑意,如酒窖之古酿满浆琼液,极为悦耳。

      苏锦宿一顿,复背过身去,懒得搭理。

      青凝闻之亦是微怔,但她聪慧知心,很快回过神来,见荦郎此般动作,便能猜个十之八九,面上含笑正要上前启门。却闻某人头也不回的耍着性子闷声一句:“小凝,别给失忆的人开门,被传染了可不好。”

      青凝只能停了步子,对门外笑道:“门外的公子,青凝实是爱莫能助,您还是自己想法子进屋吧。”说罢,便不再管那别扭的某人,顾自去一旁斟了壶暖茶,自酌起来。

      薄薄的一扇门,哪挡得住门外的人,他挥手间便有护卫上前,几下便拨开门铨,于是直接登堂入室。

      苏锦宿听到开门声,也不回望,头撇的更开。

      青凝抿嘴而笑,心下有数,又沏了壶新茶,摆在圆桌上。上前和进来的人行礼,看了眼几乎把脑袋埋进软塌的荦郎,轻手轻脚的出了房门,顺手还带上了门。

      她并没有抬头去看来人,只觉得此人的气度与荦郎完全不同,那是一种几乎敛藏起来的威严和气魄,却依旧逼的人无法直视。只是当他望向荦郎的时候,那种无形的压力会化成二月春风拂面,如同用翅膀护着幼崽的母鸡。所以,青凝肯定他对荦郎没有任何恶意,更何况,此情此景,这人绝对是使得荦郎生气的始作俑者无疑。如此,还是让他自行解决为妙。

      青凝猜的完全没错,来人正是秦王苏锦洪。他见青凝曼妙伶俐,举止得体,进退有度,待她合门而出后,不由啧啧称赞:“难怪能得晋王殿下如此青睐,京师第一歌妓,果然名不虚传!”
      苏锦宿闻此声更加愤懑,扯过一旁的薄被三下两下裹住自己脑袋,来个眼不见为净,好像这样就能隐身似的。

      十年虽过,这孩子的脾气倒是一点未变。苏锦洪看的差点乐出声来,他憋着笑。顾自走到桌前,从容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酌了口,叹气道:“哎,本王身边要是有个如此贴心的佳人足矣!”悄悄的看了眼一动不动的苏锦宿,他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故作恍然道:“反正过两日本王要宴请宾客,不如与鸨母说一声,请她去唱个曲儿,正好顺道留下她来,做个侍妾随身侍候也不错。”

      他话还没说完,某人已经从软塌上一蹦而起,怒目圆瞪:“你想都别想!!!”

      秦王故作惊疑转头看他:“咦,本王还道晋王殿下已然熟睡,怎么忽然醒了?莫不是本王动静大了,惊扰了殿下?”他神色里满是笑意,话语间却保持着镇定与不解。

      苏锦宿三步两步跑到秦王面前,一把夺过秦王手里的茶盏,重重砸在桌上。“七哥,你再喊声殿下试试!!!”他眸底的墨紫泛着浅浅的寒光,那意思好像是只要苏锦洪再唤一声,他便扑上去把他活活咬死。

      这般表情的苏锦宿如同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狮子,一直强忍笑意的秦王终于破功,他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又在苏锦宿彻底爆发前,缓和好情绪,温和的看着他:“近几日怎么了,小十四。七哥天天寻你不到,莫不是在生七哥的气?”

      苏锦宿随性坐下,白了他一眼,冷哼一声,继续撇头。那意思是,你才知道啊?!

      苏锦洪望着自家十四弟的后脑勺,笑语盈然:“那七哥得好好想想,到底因为何事呢?”他凝神作沉思状:“……莫非是因为幼时七哥答应给你做的竹蜻蜓没有成功?”

      苏锦宿一愣,那是绝对久远的记忆,久远到年岁已然模糊,事情却记忆犹新。估约是三、四岁的时候,有外臣给太子哥哥送了些民间的小玩意。其中便有那小巧精致的竹蜻蜓,两手一搓,便能飞的老高老高。一时迷的小十四心驰神往,可是纵然他再受宠爱,母亲也再三嘱咐他,千万不要得罪太子,特别是别和太子抢东西。小十四虽然不懂其中原由,但是母亲的话多少也得听的,只能偷偷眼馋。这事不知怎么被苏锦洪知道了,于是他拍拍胸脯说,十四弟,别难过,这玩意做起来简单,包在七哥身上。结果苏锦洪翘了两天课,帮小十四研制竹蜻蜓。那时的他,不过也是个半大的孩子,又逞强不去借太子的竹蜻蜓来揣摩,便一直掌握不了其中妙处,不是翅膀短了,就是翅膀太厚,死活飞不起来,结果可想而知。苏锦洪因为翘课挨了一顿板子,苏锦宿只得不了了之。

      苏锦宿想的入了神,却听耳边苏锦洪继续道:“……莫不是因为七哥答应赔你的泥人,没有亲自送到你手里?”

      那是七岁的事情了,那时母亲已经生下了小列,他自此有了个需要自己照顾谦让的亲弟弟。有次七哥送了对泥人给他,泥人娃娃胖乎乎的穿着鲜红的小肚兜,笑的憨厚可人。苏锦宿很是喜欢一直爱不释手,后来有一天,小列被奶娘抱着路过他屋子,也不知怎么就看上了那对泥人,捏在手里便不肯放下。等到他闻讯赶来,漂亮的男娃娃已经身首异处。他怒气腾腾的想要去找小列兴师问罪,却被尾随而来的苏锦洪拉住。七哥轻言细语好生安慰,还信誓旦旦的说日后会再赔一对更好看的送他,这才好不容易平息了他的火气。只是,那是梁溪县特制进奉上来的贡品,摆在凤仪宫观赏,而苏锦洪为让弟弟开心,特地向母后讨得,哪是那么轻易能得到的。这个承诺一拖便是两年,直到苏锦洪被封为秦王,入驻长安,这才派人南下梁溪,精心烧制了十对细货泥人,送到苏锦宿手里。只是那时,他受制于祖训,不能亲身送达。

      苏锦宿默然:“不是。”

      “这也不是的话。”苏锦洪思索片刻,又言:“难道是草原之行?”

      苏锦宿是自小在江南长大的孩子,他不喜骑马射箭,也不喜吟诗作画。而苏锦洪身为嫡次子,既不需要继任大统,留驻京师,又不需要学治国伟略,驾驭群臣。再加上他年少有为善于骑射,先皇经常让他随驾出征或者巡幸诸地,增长他的见识和阅历,希望他能成为拱卫大睿拥护太子最强大最坚实的堡垒。所以,每每他回宫,总要给十四带些礼物,讲些路上的见闻和趣事。而其中,最让十四向往的便是一望无际无边无垠的广袤草原。那里,天连着草,处处花香扑鼻青草连绵,不时有成群的绵羊和天上的白云交相呼应。在那里,可以策马奔腾,可以看雄鹰展翅。自从苏锦洪和他说过那里,他无数次的梦见那里,只是因为年幼,迟迟不能出宫更何况去那么遥远的地方。他记得七哥在临去长安的前一天,还与他说,有一天一定带他寻访草原,踏遍每一寸景致,闻遍每一处花香。

      只是……,苏锦宿低头,他不知这一别便是十年。

      耳边,苏锦洪仍然在说:“不会是因为七哥没来出席你的加冠礼吧?”

      苏锦宿摇头。

      随后,苏锦洪又问了数句,无一不是他当初答应的去处和礼物,无一不是他想办却因为各种原因最终没有办到的事情,无一不是年少的十四的心愿和向往。话语平凡无奇,却事无巨细。
      “……还是因为十年未见,小十四已经不认七哥了?”这一句苏锦洪说的极为缓慢,和之前满含玩笑的语气不同,这句话是绝对的认真,甚至含着淡淡的低落。

      “不是!”苏锦宿猛地抬头,看向自小庇护他的七哥,眼里竟隐隐闪着泪光。原来,所有的一切,连同自己已然忘却的点点滴滴,眼前的人竟然全部记得那么深刻,细微到他一个幼稚的愿望,细微到他每一次任性,每一次不开心。面前的这个人,总能那么及时,那么体贴,那么无微不至的心疼他,包容他,关怀他,帮助他。

      那么近的注视,苏锦洪早已看尽十四眼底的晶莹。他心头一软,立刻缴械投降溃不成军,“好了好了,十四,七哥错了,不该逗你的。只是许久没见,你见到我第一反应便是跑,七哥多少也有些伤心哈。”一直以沉稳严谨形象示人的秦王爷,半开玩笑半认真的眨眼,“七哥怎么会舍得让小十四生气呢。”他复绷住脸,道:“你不知道,那时我收到你的来信,有多紧张。你自小便不喜欢舞刀弄枪,竟然还写信和我说,要纠集兵马以助王军,七哥叫你先来长安你又不肯,就带了几个护卫便跑去了西北。还有后来,带着几千人去解京师之围,七哥日夜兼程,还是迟了一步。要是,护龙卫没赶到怎么办?要是镇远军来的不及时,怎么办?!!!”

      苏锦洪看着自家弟弟,满脸责怪:“那个时候,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昊军人多势众,势如破竹。如果你那拖延之策失效了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苏锦洪拔高了声音,看着眼前低眉乖巧的弟弟,面上满满都是心有余悸。

      苏锦宿却是仰面而笑:“嘿嘿,七哥,想这些干嘛。不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么,十四现在不是活的好好的。”他说着,心下却是一片感动。此次京师解围,有人感激涕零感恩戴德,有人觉得他是依靠罗老将军的计谋不以为意,还有人觉得他自恃功高趁机作威作福。虽然陛下和母亲都是真心关心自己的,但他们都以国家为先,因为他救了大睿,才更加关怀备至。却没有一个人,不是因为他是晋王,不是因为他临危救国,而去担心这个叫苏锦宿的人。然而,七哥却是这样的人,自小便是。

      即使,他们十年未见,他的每一份礼物里,每一份来信里,永远把他放在最最重要的位置,甚至大于万里江山,大于百年大睿。他担心他的安全,所以让他不要冒险,不如探明消息再做决断;他体贴他的一切,所以他日夜难眠辗转反侧;他忧心他的疲乏,所以长途跋涉帮他清理沿途昊兵只为了让他后顾无忧……。

      “不过,看到小十四长大了,还能保都卫国,七哥别提多开心了。”苏锦洪微笑的看着已经长大的苏锦宿,满脸欣然。

      苏锦宿的眼睛却是彻底湿润了,只是与幼时不同,他硬是含着泪水,没让其流下。“七哥……。”他呜咽低语,轻声谢他。“……谢谢你。”

      苏锦洪看着眼前故作坚强的宝贝弟弟,眼神柔和,一如当初。他顺手摸了摸苏锦宿的脑袋,手感极佳:“傻孩子,有什么好谢的,七哥又没有帮你什么。”

      苏锦宿有些赧然的避开:“七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泪水却终究顺颊而下。

      苏锦洪故作夸张的皱眉:“那还哭什么。”嘴里说的责怪,手上却轻柔的帮他擦拭。“西部干燥荒辽,你这一路上一定辛苦万分。”

      “……。”

      “行军千里,却能如此迅速抵达,你一定是数日不眠不休。”

      “……。”

      “风铄译那脾气七哥也知道,小十四一定废了很多口舌吧。”

      “……。”

      “定国公为人谨慎,凡事思虑再三,从不轻易用兵。你那计策如此莽撞拼搏,莫不是承诺了什么?听说你和罗金戈有过一个约定?”

      “……。”

      “听说那日你在华清门上睡过去了,第二天才下来,想必真是累坏了。没有染上风寒吧?”

      “……呜呜呜,七哥。”一连串的关怀下来,句句打在苏锦宿心头之上,小十四终于承受不住,扑在苏锦洪怀里,哭个天晕地暗。边哭还边哽咽道:“……七哥,你一定是故意……要惹我哭!哇……。”

      眼泪鼻涕染湿了苏锦洪价值不菲的罗衣锦袍,他却只是轻轻拍打着幼弟不算结实的背,眸里一片温和宠溺。

      十四,这几个月,一定累坏了吧。都是七哥无能,不能为你遮风挡雨,助你分毫。以后,不会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十五、兄弟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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