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十四、昔日佳人 “七皇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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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飞逝，转眼几日过去。
朝堂上依旧社稷江山讨论的如火如荼，晋王爷依旧策马游京逍遥的不亦乐乎。
这日，风轻云淡，天高日朗。正是出游踏秋的好日头。晋王爷又召集了一帮狐朋狗友，说是要斗酒赋诗附庸风雅。一路上，春风得意马蹄尽欢，罗衣玉带环佩相击，好不轻松自在。
刚行数里地，一人布衣黑马自城门而来。正是停云，停云下马和十多位公子哥们施过礼后，几步来到苏锦宿身前，耳语了几句。苏锦宿闻之色变，面上瞬时惊喜交加，变幻不定。他扯过缰绳，不待招呼一声，便扬鞭而去。只留下停云一脸歉意的和诸位少爷道歉解释：“今日宫中有事，王爷不能与诸位少爷同行了，还请各位多多海涵。”
在场的哪个敢与亲王计较，忙道不敢，皆言国事重如泰山。停云寒暄了几句，也策马追赶苏锦宿去了。
他跟随晋王数年，只道自家主子驭马之术实属稀疏寻常。可是直到他入宫下马，询问其他护卫主子去向时，却被告知自家主子早已于一刻钟前入了宫门。一时心生诧异。
直到赶到宸棠宫前院，他才看到傻愣愣站在门口的主子，这才安下心来。
早在苏锦宿得知京师被围前，就已和秦王取得过联系。那时秦王来信说他正率领护卫纠集义军抵御攻打长安的昊军，而京师此时形势十分不明，晋王不如先赴长安合兵一处，待打探到京师情况了，再做打算。苏锦宿犹豫再三，婉言拒绝了秦王的好意，最后决定先去西部找罗老将军商议。
再后来，苏锦宿赶赴京师路上，也派人通知秦王。秦王派信使来告，已纠齐十万义军，正在奔赴京师途中。这也成为苏锦宿敢用护龙卫冲锋的一大保障。直到镇远军解了京师之围，秦王遣使奉上贺章，且请命清理京师周边城镇残余昊军，以卫京师，得到昭仁帝的恩准和褒扬。直到前日，最后一队昊军退出江南，秦王才请命归京。得到昭仁帝认可后，于昨日在京师几十里外安营扎寨，今日上朝面圣后，又携家眷子嗣来拜太妃。
纵观昭仁一朝，除却故去的先皇后和昭仁帝生母宁妃，被追封为太后以来，并未再立太后。于是宫里几位育有子嗣未随先帝殉葬的前朝妃嫔，被悉数册为太贵妃太妃太嫔，而贤贵太妃就是其中位分最高者，虽无太后之名，却因受皇帝与宗室皇族的尊重与信任，代掌太后凤印。
苏锦宿就是在秦王拜别贤贵太妃后，在前院找到了秦王。
秦王，先帝第七子，苏锦洪。
那一刻，四目相对。当秦王带着盈盈笑意的清眸温和的看向苏锦宿时，苏锦宿觉得自己的嘴角都不受控制的飞扬了起来，在这样一种温暖的目光下，肩头的负担乃至整个身心都变得无比轻松和舒畅。好像只要有这个人在，哪怕只是看到他，那些愁苦那些辛劳瞬间便已烟消云散。
十年，整整十年了。
岁月如梭，时光推垒起他的容颜，他的从容，他的成熟内敛，他的气度不凡。只有那看向自己的神色和笑容，仿若依旧如初。
苏锦宿欣喜交加，疾步入内，七哥二字，脱口欲出。然而，他身侧的红艳随之映入眼帘，那是一个令人无法舍得移开眼的女人。因为此次入宫很是正式，她特地端庄的着了礼服。头戴代表王妃身份的九翟冠，珠翠相交，金凤和鸣，深青色的霞帔下，红色的大衫衬着她精致的相貌，无比的雍容华贵。一如四月的牡丹怒放枝头，天香国色，她举止优雅，极尽礼仪，一看便是出生名门的大家闺秀。她左手牵着个扎着两个小发鬏的漂亮女孩儿，正含笑的望着秦王，不知说些什么，眸里满是柔情。
念初！苏锦宿的心里猛的一跳，这两个字就这么蹦进心里。满心的甜蜜瞬时变得无比苦涩，隐隐的杂着些丝丝恨意。
秦念初，现任内阁首辅秦桓的嫡长女，与苏锦宿同岁，是他从小欢喜恨不得捧在心尖上的女子。那是苏锦宿喜欢的气质，是他喜欢的眉眼，是他喜欢的心性，是他喜欢的才韵，是他喜欢的高贵。秦念初的一切一切，都是苏锦宿最最喜欢的集粹，于是她成为年少的苏锦宿暗暗喜欢，幻想共度一生的意中人。
要不是那日金戈在宴席上选择了他，要不是那些日子他们纠纠缠缠无休无止，要不是父皇和朝廷都默认了他们的婚事。念初最后又怎会嫁给七哥。
苏锦宿甚至还记得很小的时候，他在千秋节上，第一次见到念初。在一堆金玉交织翠环云绕攀比成风的女孩中，她只简单的在发上系了根红绦带，却美的像个公主。只一眼便入了自己的心。
只是如今，她却早已嫁作他人妇。
苏锦宿顿足，忽然觉得自己这般莽撞的闯入，或许真是个错误。他曾经最敬重的人和最喜欢的人组成了家庭，甚至已经拥有了他们最珍贵的宝贝。他们美好圆满的如同十五的圆月，氛围其乐融融的绝不允许他这外人来扰乱。他本是一路问着秦王的方向寻来，却忘了今日七哥需要协同家眷入宫问安。他避开眼，想要回身便走。
“十四弟。”然而秦王早已看到了他，见他迟迟不进来，便出声唤他。
于是苏锦宿只能进门，举止却略有局促尴尬，他拱手道：“七皇兄，七皇嫂，两位远道而来车马劳顿，一切可安？”
秦王依旧在笑，只是眼里飞快的闪过了什么，却无人发现。身后的宫人护卫早已跪下行礼。而他的王妃端庄的颔首，温柔的笑着，如同每一个嫂子般，那么大方怜爱的看着自己的小叔。
“一切安好，有劳十四弟挂怀。”秦王缓缓开口，又顺便给他引见自己的正妃和女儿。“念初你应该认识，就不多言了。这是你的侄女。”秦王拉过自己的孩儿，满脸慈爱。那是苏锦宿无比熟悉的笑，只是再也不针对他而已。“瑾儿，还不快叫十四皇叔。”
女孩儿容貌秀丽落落大方，明亮的眼睛有些好奇的仰头看着苏锦宿，很是清脆乖巧：“十四皇叔好，我叫苏恒瑾，皇叔可以叫我瑾儿。”
瑾是世间最无暇的美玉，寄托了父母爱与希望。而眼前的女孩完全担的起这个名字，她集齐了父母所有的优点和美貌，开口便无法让人忍心拒绝。苏锦宿的心一下子软成了棉花，他从腰间解下一块雕工精美晶莹剔透的羊脂玉佩，蹲下身子，笑着放在瑾儿的手里心。“瑾儿，此次见面仓促，皇叔没来得及准备厚礼，就把这块佩玉做你的见面礼，还望瑾儿莫要嫌弃。”
瑾儿接过看了又看很是欢喜便收入怀中，忙声道谢。秦王却是不易察觉的面色一滞。
苏锦宿揉了揉瑾儿的头，起身笑对秦王夫妇：“七皇兄七皇嫂还要去其他宫请安，十四就不久留了。还望他日得闲再聚。”言罢，他不等秦王回话，便顾自行礼，抽身而去。
“父王，十四皇叔是有急事么？”身后穿来瑾儿的奶声奶气的询问声，然而他却走的飞快。此时此刻，他甚至觉得，再呆上一刻，他已经连假笑也扯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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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春风楼。
“
四时春富贵，万物酒风流。澄澄水如蓝，灼灼花如绣。
花边停骏马，柳外缆轻舟。湖内画船交，湖上骅骝骤。
鸟啼花影里，人立粉墙头。春意两相牵，秋水双波溜。
香焚金鸭鼎，闲傍小红楼。月在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
美妙的歌喉如空谷夜莺，清新雅致，带着少女期盼情郎的希冀和甜美，在整个屋里萦绕荡漾。歌声调皮的钻出窗扉，引的路人的行人驻足聆听，心驰神往。
而屋内，某人正满脸愤懑的躺在一张软榻上，一手支着脑袋，一手狠狠的戳着案几上的糕点果脯。原先最爱吃的点心被戳的烂如稀泥，果脯蹦的整案满地。连青凝怡人心旷的曲子，他也根本无心去听。
直到连他最爱的绿豆糕也被砸的稀巴烂，他终于停了手里的动作。不耐烦的抬头嚷：“行了行了，小凝，别唱了。我今儿没心思听曲子，越听越烦。”
本想以曲抚平苏锦宿心绪的青凝，瞬时止了声音。她有些无措的放下琵琶，走到苏锦宿的身边。神情满是担忧：“荦郎，这是怎么了？这两日，都如此心神不宁，却不说原由，莫非出了什么大事？”她和苏锦宿相处已有多年，天大的事在荦郎眼里不过是云烟半缕。然此次归来，荦郎常常愁绪，却从未似如今这般结郁了两日，亦无法介怀。
苏锦宿狠狠喝了口茶，上好的君山银针在他面前却似牛饮，根本不知其味。他一杯入肚，复重重的放下茶盏，满脸郁闷。“小凝，你说时间真可以完全改变一个人么？不过十年，为什么我会觉得他们会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呢。”他顾自的说着，也不管青凝是否听的懂。
青凝兀自叹息，哪需要十年，荦郎不过一去两年，她已然看不透他。十年，足够青丝染霜白，红颜化白骨了。然而，她面上却是嫣然而笑：“青凝只是觉得，也许岁月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容貌和气质，但是长久以来求之而不得的希冀或者蓄势待发的仇怨，一定会坚如磐石不改初衷。”就像曾昔的她。
苏锦宿愣住，他不明白青凝为何忽然答了这么一句云里雾里的话。苏锦宿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他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比抑郁的碎碎念：“哎，爷心情不爽啊不爽。爷不甘心啊好不甘心。”
青凝越发疑惑，正要询问。
“哦？何人惹得这位公子这般不悦啊？”一个沉稳的男声从门外不紧不慢的传来。
注：
四时春富贵，万物酒风流。澄澄水如蓝，灼灼花如绣。
花边停骏马，柳外缆轻舟。湖内画船交，湖上骅骝骤。
鸟啼花影里，人立粉墙头。春意两相牵，秋水双波溜。
香焚金鸭鼎，闲傍小红楼。月在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 元。关汉卿 《正宫。白鹤子》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十四、昔日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