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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三、重阳登高 “刚才听说 ...

  •   昭仁十年九月初九,重阳节。

      宫内处处金英遍阶,馨香宜人,满目皆灿。宫女们用托盘奉着花糕、茱萸、艾草、香囊、菊花酒等物送往各宫。而大睿皇帝亦是破晓时分便已起身,按照祖制,偕文武百官王公贵族亲幸钟山,登高揽胜,以畅秋志。

      当昭仁帝的龙辇登至峰顶时。苏锦宿正扯着莫以苍的袖口,在十几公里外,摄山的试茶亭里纠缠不休。莫大指挥使正死死抱住了一根亭柱,涕泪横流。“荦小鬼,我恨你!”

      晋王爷显然宽容大量的原谅了指挥使大人不遵礼法乱叫名讳的不敬之罪。他相当有气度的拍着莫指挥使的肩膀,循循善诱:“莫小三,你看你都到了白乳泉了,再挣扎能有何用?不如,像我一般认命吧。”

      莫以苍哀嚎的更大声了:“我就说你哪有那般好心,没事跑去找陛下放我一天假。说是请我共度重阳,原来只是为了把我骗到这!……哇……!”

      晋王爷却是依旧和颜悦色,好言劝慰:“哎呀,本王是好心看你刚上任不久就这么辛劳,怕你适应不过来,才帮你请一日假好让你调节调节心情嘛。”

      莫以苍随手扯了苏锦宿腰间的汗巾,擤了一把鼻涕,怒瞪:“呸!说什么是邀我来摄山登高赏秋,我还道是喊我喝酒呢。结果竟是为了陷我于水深火热!”

      晋王爷闻之咋舌,他慢腾腾的摇头否认:“莫小三,此话从何说起。什么叫陷你于水深火热。
      俗话说的好,兄弟间就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看我喊你来,不就是把你当兄弟看么?”

      莫以苍嗤之以鼻:“怎么就从来没见你有好事时想到我?!小爷我宁愿现在去刺杀昊皇,也不要陪大姐头游山玩水。”

      苏锦宿叹了口气,表示深有同感:“哎,没办法。爷之前和她有约,推脱不得啊。莫小三,反正你来都来了,不如随遇而安。”

      “切!”莫以苍根本不屑,他随手丢掉汉巾,看向苏锦宿:“你说你陪自家媳妇陶冶情操抒怀胸臆本是乐事,扯上我干嘛。”

      苏锦宿闻之怒视:“你家才有媳妇,我和她男未娶女未嫁,你莫胡说!”又颇有遗憾的叹了口气,“我倒是挺想喊风木头的,可是我翻遍了整个京师,都死活找不到他,不知道跑哪去了。”

      莫以苍吊儿郎当的深表不屑,“嘿,你们俩那破事一闹都十几年了,整个大睿妇孺皆知。你还跑的掉么。”待听到风铄译的事莫以苍无比惊诧:“不会吧,以风木头那个性格,我还以为他会守着那块宝地,直到老死呢。怎会不见?”

      苏锦宿白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他要是想藏想走,谁还真能拦的住他。”

      莫以苍想了想,可怜兮兮的看他:“荦大哥,别转移话题啊。我们商量一下,您还是自个陪罗姑奶奶赏秋吧,别拽上我。再说,姑奶奶绝对是不希望有人打扰你们的雅兴的。你一个人受点累算了,就别拖小弟下水了。”

      苏锦宿正要反驳,余光却扫过远处一抹艳色,他忙向莫以猛使眼色,一边故作义愤填膺道:“莫小三,你这是什么话!罗小姐美艳若霞,英姿卓越,是天下多少男女渴望而不可及的。这次不过是共同登山玩乐,你又何须再三推辞呢?”

      莫以苍顿时疑惑万分,他奇怪的看着苏锦宿抽风般的眼睛,犹豫的问:“我说……荦小鬼,你这是怎么了?眼睛疼?不对啊,说这些话应该是胃疼才对。”他作势去戳苏锦宿的眼睛,却被苏锦宿避开。

      苏锦宿面部抽了半响,表情无比纠结的看向他,那眼神里既有几分恨铁不成钢,又藏着隐隐几丝幸灾乐祸。好一会他才平缓了表情再问:“瞎扯什么,真的不愿一道?”

      莫以苍研究了一会没想出什么门道,立即断然拒绝:“那当然,你不知道那天我被女魔头害的多惨。你不知道自己有多重,把你背到宸棠宫,我可是足足躺了一整天才缓过气来,还害我成为手下们的笑柄。我要是再见到那魔头,一定狠狠的扇她两嘴巴,让她知道什么是大丈夫的顶天立地,威武豪情!”

      他本来还想继续吹嘘下去,却看到苏锦宿已经扶额遮目一声长叹,不忍看他。莫以苍这才觉得不妙,他甚至感觉到了背后排山倒海的杀气,瞬时起了一身冷汗。他立马回头,却看见某位女魔头正站在离他五步之远的地方,周身弥漫着阴冷肃杀的黑气,面上却笑容明媚的看着他,那笑容灿烂到几乎可以把他一口吞下去。“听说,你要扇我巴掌?”女魔头挑了挑眉,面色和善。“不不不!”莫以苍立刻把头摇的像个波浪鼓,连说话也结巴了。“大……大姐头,您听错了。小弟是说最……最近天气凉了,您不能再用扇子,得知道添衣才行。”他那卑躬屈膝畏首畏尾的模样和之前的气势简直判若两人。看的一旁的苏锦宿抱着柱子憋笑憋的快抽了。

      女魔头依旧是那副表情,她继续问道:“刚才听说有人要展现男儿豪情?”

      “呃!”莫以苍急的满头大汗,他连连摆手,继续胡编道:“不是不是,小弟是说这虎山足有几十余丈,日头又烈。大姐头玉体金贵,不像我们男子这般皮糙肉厚,登山若是疲累了,那如何是好。”他胡扯了半天,总算是勉强圆了回来,忙擦了一把额上的汗。

      “噢,”罗金戈应了声,略有恍然大悟之色。“如此说来,你是怪我年岁长了,连话都听不清了?”她忽然提高了声音,笑容冷了下来。

      “不不不。”莫以苍连声说不,却再不知如何去答。他只知道,就凭金戈这句话,后果绝对堪忧。他连连后退,回身就跑。岂料金戈早已看出他的意图,几步就追上他,一把扯过他的革带,把他拽了回来。她面若桃李,声音柔媚入骨:“莫小三,原本姑奶奶是想你滚的越远越好,少来碍事。既然你这么关心我。姑奶奶就发发善心,带你一块过节哈。”

      “……大姐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哈……。”莫以苍快哭了,可哪等他再解释,就被金戈一路拽着爬山去了。青山寂寥,落木萧萧,就听得到他一路悲鸣。远远还夹杂着一声哀吼:“荦小鬼,我恨你!”

      苏锦宿站在原地,看了一出好戏,无辜的耸耸肩叹息道:“关我何事?常言道,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存哪。”

      风中传来罗金戈的一声凉凉的话:“苏锦宿,愣着干嘛,跟上!”

      苏锦宿忙精神抖擞的应了一声,追前面两人去了。

      摄山古有京师第一明秀山之称,每逢深秋,红叶漫山,万岚皆锦,巉石俊秀,游人络绎不绝。然而今日,时间未到,彩叶未染。只余偶尔斑斓之色,不过青山袅袅,沟壑纵横,自有一番趣味。而虎山是其西北一峰。

      三人一路嬉笑斗嘴打闹,不知不觉便到了碧云亭。碧云亭位于虎山之巅,近可统观众峦起伏沃野千里,远可眺望长江东去尽收眼底。三人登亭远眺,各畅胸怀。良久,也是爬山涉水久了有些疲累,各自坐下。罗金戈整了整衣襟,从袖里掏出一包干粮,神情自若的吃了起来。走了半天,其他两人也是饥肠辘辘,一看到食物,莫以苍眼睛都直了。但慑于罗金戈淫威已久,他略有犹豫的开口:“大姐头,……我也饿了。”罗金戈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行军作战,兵士皆需随身携带口粮,已成惯例。你们御前卫没有这个规矩么?”莫以苍满头黑线,御前卫的职责是拱卫皇宫,又大都出身名门,比的是良驹玉带,谁没事带两葱油饼子揣在怀里?他无语的转头去看苏锦宿,想寻求援助,却神奇的发现,某人已经翘着二郎腿拿着块花糕吃的畅快淋漓,身旁散着一包花糕,一包丝窝虎眼糖,一包甘露饼子,一包地栗团。莫以苍膛目结舌。
      苏锦宿挠了挠脑袋,嘿嘿一笑。“嘿嘿,我早上顺道去了趟尚膳局,李公公太客气了,硬要塞一堆甜食点心给我,我推辞不掉也就受了。”

      莫以苍一时无语。

      看着莫小三越发哀怨的表情,某人吃完一包后,终于善心大发,递了块饼子过去:“要不要尝尝?”莫小三忙不迭的点头,飞速的抢走几口便吃了个精光。某人很快吃饱,也变得大方起来,给金戈奉了几块,又让莫以苍随意用取。接着,他看向罗金戈,随意问道:“对了,金戈。你怎么会想到来登摄山?”

      莫以苍闻言,略有好奇,亦看向金戈,等着她回答。原本两人都觉得轻松无比的话题,到了金戈那里,却变得奇怪起来。金戈刚刚尝了口甘露饼,听闻此言。指间便是一滞,她把目色投向西侧的松涛林海,一时竟不再动作。

      苏锦宿与莫以苍皆愣,面面相觑,不知其因。

      秋风带着丝丝凉意呼啸而过,带起松涛阵阵,山峦起伏蜿蜒,仿佛千军万马折服于脚底。四下仅闻风声在耳,许久,久到两人以为罗金戈不会出声,却听到她淡淡开口:“因为喜欢。”四字言罢,她好似根本没有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继续将手里的甘露饼送到口中,一口口咀嚼吃下。

      其他两人不得其解,也无人愿意引火上身,便不去问。苏锦宿欲重新换个话题,叹了口气故作遗憾道:“摄山一直以茶、景、岩闻名天下,可惜刚才我们走的太急,要是能取好茶好泉,此时定能一解疲乏。”

      谁知罗金戈闻言,白了他一眼,语气平平:“大睿之困未解,晋王爷倒是风雅依旧哈。”

      苏锦宿顿觉扫兴,他起身北眺长江:“朝廷的事,自有皇兄操心,无需我插足。再者,难得出来玩,能不说这些么?”

      罗金戈却好似忽然想与他对抗到底,笑的颇有讥讽之色:“晋王爷这‘难得’二字用的略为不妥,我怎么听人说起,您这几天无暇国事,日日游山玩水乐不思蜀哈?”

      苏锦宿被金戈这几句刺的心里有些不快,再加上这几日太妃和皇帝逼的他略紧,他皱眉看向金戈:“罗金戈,能收回你的阴阳怪气么?”

      罗金戈冷哼一声,看向他:“怎么了?莫不是戳破了你的痛处?呵!我还未提你与那京师第一歌妓的风流韵事呢。”

      苏锦宿像被踩了尾巴般立即跳起,怒视金戈:“罗金戈,本王告诉你,我与青凝清清白白,你别胡乱猜测血口喷人!”

      罗金戈面色早已冷了下来:“呵!好一声青凝,好一句清清白白。若不是你心里有鬼,何须如此维护一个伶人。”

      “罗金戈,你实在不可理喻!”

      “哼,苏锦宿,你以为你是什么好鸟?”

      这两人唇枪舌剑,你一言我一语,瞬时把原先美好轻松的气氛转向剑拔弩张。莫以苍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甚为不明就里。他一直觉得以苏锦宿的性子应该是没胆量敢和罗金戈较量,这些年被折腾的还不够么。看来荦小鬼最近一定是受了什么外物刺激,难道因为青凝?听了半天,莫以苍不禁胡思乱想起来。

      当他终于吃饱了肚子,报够了仇,看足了戏。轻咳了一声,正准备出面调和时。树影婆娑间,一人黑衣蒙面飞身而出。莫以苍本以为他欲现身图谋不轨,正欲出手拦截。然细看之下,却见那人掩着左臂,鲜血汩汩,形如惊弓之鸟,步伐略有蹒跚,却是奔逃向远处。罗金戈看罢欲追,却被苏锦宿举臂拦下。弹指间,有一蓝衣人踏杨踩柳,盈如飞燕,跃身去追。那身形速度,一看便不在黑衣人之下。几个纵身,两人便消失在树影之间,不见踪迹。

      待两人走远,苏锦宿回身看向两人道:“没事,迷踪极擅轻功,让他去追足够了。”

      罗金戈眉头深锁:“此人一直隐匿藏息,掩在林间,想来也不是为了刺杀,估约是为了探听些情报。也不知是何方势力?”

      莫以苍也道:“难怪你们忽然吵得如此激烈,哈哈,我有些好奇,他要是回去会禀告些什么。”

      苏锦宿笑道:“想来是晋王和罗参将两两相厌诸如此类的。”

      莫以苍摸了摸鼻子,“话说,大姐头,你竟然知道有人暗中藏着。为何不出手呢?”

      罗金戈眨了眨眼,嫣然而笑:“给你两个答案。一是姑奶奶今儿没穿盔甲,怕弄脏了衣裳。二嘛,是姑奶奶就是想听听某人到底怎么袒护歌妓的。”她笑着看向莫以苍,“你选择哪个?”

      莫以苍:“……。”

      哪等得到莫以苍回答,某个炮仗再度被点燃了。“罗金戈,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什么叫袒护歌妓?青凝可是教坊司登记在册身家清白才艺双全的女子,她是我的红颜知己,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罗金戈闻之大笑:“哈哈哈,说什么才艺双全,红颜知己?你个毛还没长全的小破孩,装什么高雅!不就是那个青凝的声音有几分像念初么!你以为我没见过?哈哈,说这么好听!”

      提到“念初”这两个字,苏锦宿瞬时安静了下来。连莫以苍也变得惊诧万分。秦念初,这个名字,几乎成了苏锦宿这几年心中的一个梗。

      见他不再出声,金戈也忽然示意到自己一时口快了,但以她一往无前的性子,也不愿服软。只轻声道:“过几日,她便回来了,你自能见到。”言罢,她再不看苏锦宿一眼,起身而去。
      莫以苍拍了拍苏锦宿的肩,笑:“其实大姐头很不错的。”他见苏锦宿不理他,又怕金戈伤怀,轻叹一声,下山追金戈去了。

      碧云万里,长江滔滔,只余亭内一人仰天遥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十三、重阳登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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