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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朝会风波 和谈?和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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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朝,“大病初愈”了的晋王爷破天荒的上了朝,引起了百官间小小的慌乱。
当晋王爷呵欠连天在前排杵了一个时辰后,终于听到了他皇兄陛下颇有暗示的干咳声,于是晋王爷揉了揉自己惺忪的睡眼,清了清嗓子,出列俯首:“臣有本奏。”
昭仁帝正襟危坐,不怒而威:“言。”
晋王爷俯首低眉礼仪周全:“启秉陛下,臣以为乐将军一事悬而未决乃当务之急,昊国随时整兵再犯,实在不易再行推延。”
昭仁帝点头:“此事朕与众卿商议良久,皆无良策,晋王有何妙法?”
晋王爷埋头苦思,再道:“臣以为以如今大睿的形势,已然经不住再一次战争。而乐将军久不归昊亦无信使,定会引得昊人妄加猜测人人自危,而吾大睿何不趁此再加上一把火。”
话音刚落,兵部侍郎姜澜之拱手出列:“晋王爷所言极是,微臣数日前已遣人秘密前往昊国,想必此时昊国一定谣言四起,人心惶惶。关于此事,晋王爷大可放心。”
苏锦宿微笑的看着兵部侍郎,大加赞赏。眼神却偷偷的瞄了眼他家大皇兄,神色莫名。昭仁帝会意,暗中使了个眼色,以示这是自己人,按计划走下去便可。苏锦宿这才暗暗舒了口气,敢情他这皇帝哥哥还怕他演不好戏,体察入微找个人和他演双簧。
苏锦宿含笑点头:“如此有劳姜侍郎了。”
姜澜之忙回礼笑称:“为国分忧乃微臣分内之事,只是不知晋王爷下一步是?”
苏锦宿正色道:“昊国长年用兵,需要大量粮草锱重人力劳力,时日一久百姓们兵役劳役颇重杂税繁多,一定难以承受苦不堪言。当是时,谣言四起,定会加深其间矛盾。而此时提出和谈,以乐将军为筹码,定能赢回更大的利益。”
“和谈?”
“和谈?!”
随着姜澜之的疑问,数声夹杂着各种语调和疑问的质疑声四起。
没等苏锦宿搭腔,刚刚上任的内阁首辅秦桓已肃然出列,他年过不惑仍美须白面,声如洪钟铿锵有力:“殿下您多年来不涉朝政,许是不知。大睿北部大量国土现皆在敌手,然昊国以武立国全民皆兵,若再次纠集军力,大睿恐是难以招架。仅凭区区一名将军作为交换条件,昊国怕是会难以答应。”
众臣纷纷附和心里却各自腹议。他们一直觉得这晋王不学无术娇蛮纨绔,但此次毕竟是立了大功,定国公又老把功劳往他身上堆,毕竟是未来的贤婿,他们作为外人也不能多说什么。只是他们好像高估了晋王爷的智商。
昊国要是愿意和谈,京师还会被困了这么多天么?他们还会讨论了这么多天没有结果么?
受着每个人眼里若有若无的不屑,苏锦宿挠了挠头,憨憨的笑着。他也觉得这台词很白痴好么,但没办法哈,皇兄给他的本子就是这么写的,他可是花了一个早上才背熟的,他容易吗他。于是,晋王殿下清了清嗓子,继续道:“秦首辅所言有理,只是本王的话并未说完,还望首辅耐心一些。”许是被人打断很不开心,晋王爷的言语里隐着不耐。
秦首辅赧然颔首:“微臣失礼,殿下请继续。”
晋王爷抚了抚袖子,一副本王大人大量不和你计较的模样,接着道:“这数月苦战,已使得大睿饱经战火,使得城镇失守山河破碎,使得百姓们家园毁灭,流离失所。亦使大睿痛失栋梁人才无数……。”苏锦宿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声音抑扬顿挫,高低起伏,显得很是悲壮动听。在场的官员们都是忠臣贤将,各个低首呜咽,面色凄凉感同身受。
朝堂之上,瞬间进入无比低迷的悲怆氛围。
百官悲痛间,某人嘴上犹自煽情血泪,面上却是飞速抬头,对着圣颜挤眉弄眼:“皇兄,下一句是什么?”
昭仁帝无语的看着他的臣子们悲痛欲绝,和那个顾自做着奇怪的表情询问他的十四弟。他抽了抽嘴角,这是当侍卫宫女都是瞎子不成。呃,为何他总有种所托非人的感觉。可是骑虎难下,他只能作了嘴型说了句唇语,以做提示。这是苏锦宿从小玩的游戏之一。晋王爷眨了眨眼,立马心领神会。他转口道:“各位大人皆比本王更了解当下形势,本王就无需多言。本王说的和谈,不是指双方对等的和谈。为今之计……。”晋王爷声音沉了下来,低缓却有力。殿内的官员皆是聪慧之人,他们仿佛嗅到了不详,皆抬头望向晋王。“唯有,称臣纳贡……。”晋王面色戚然,垂首望地,不愿与他们对视。
当这几字从苏锦宿的嘴里吐出的时候,整个大殿静可聆针。
……
“荒谬!”静寂不过几弹指的时间,礼部侍郎宋则渊随之出列,大声斥责。“吾大睿立国数百年来,伫于天地之间希夷之中,巍巍山河,万万子民,怎能屈服于未经开化茹毛饮血的北方蛮夷!”
晋王爷闻此并无不悦,只是微笑的近前一步。“那么,不知宋侍郎有何高见?”
见晋王态度尚好,宋则渊语气也稍微缓和下来,他拱了拱手道:“回晋王殿下,吾大睿子民皆铁骨铮铮不畏强敌,应整军待发保家卫国重整山河……。”
没等宋则渊说完,苏锦宿已满面笑容抚掌叫好:“不愧是大睿曾经的状元郎,气节高尚荡气回肠,说得甚好。”
宋则渊以为他改变了主意,面色平复微有泰然:“多谢殿下抬爱。”
苏锦宿含笑:“宋侍郎无需客套,只是本王有一事欲向大人请教。”
“殿下敏捷谦逊,何谈请教二字,微臣洗耳恭听。”
“据宋大人方才所言,大睿子民不畏强敌整军待发,请问军从何来?”
宋则渊刚要答话,苏锦宿立即打断:“别和本王扯镇远军,定国公回都仅是为解京师之围。此次劫难,西域小国各个虎视眈眈,西面和西北众多城池重镇还等着镇远军回防驻守,兵力局促不可抽调。”他一改之前笑意,正色肃面,言语肯定不容置疑。
宋则渊闻之微怵,不过为官多年自诩不是等闲之辈,随即接口道:“羽林卫……。”
“呵呵,宋大人是说那个如今死伤大半,连正副指挥使都悉数战死,只剩百余伤兵的卫队么?”晋王爷冷笑一声,神色却颇为沉重。“宋侍郎虽然不属兵部,但也应该清楚,如今就连御前卫也已所剩无几。”
宋则渊沉默了,他怎会不知晓,只是不愿承认而已。
“以微臣之谏,此时只有募军了。”姜澜之见气氛尴尬,忙出来圆场。
晋王爷笑笑,却不以为意,转头望向姜澜之。“姜大人所言极是,只是,这军饷如何结算?还请大人解惑。”
姜澜之愣住,不再言语。
晋王爷看了宋则渊一眼,继续道:“就算我大睿百姓各个奋勇,无需军饷,那么,粮草呢?武器呢?如今国库空虚,连陛下的吃穿用度都成问题。那么锱重粮草的银子是你宋侍郎出呢,还是在场的哪位大人来出?”
晋王难得的冷面沉声,却衬的他眸深如墨,威仪逼人。他环顾四周,百官皆不敢与之对视,各个俯首沉面。
于是全员低头的时候,苏锦宿立即得意洋洋的向高高在上的昭仁帝做了个鬼脸。这反差大的惹得皇帝身后两个扶扇的宫女憋笑憋的快要直接晕过去。
情形大好,昭仁帝很是欣慰,暗中向苏锦宿竖起了大拇哥。苏锦宿得意忘形双手叉腰做了个仰天大笑的姿势。
“晋王殿下。”宋则渊忽然出现的声音,吓得正在骚首弄姿的苏锦宿猛个激灵。但早已来不及换动作,于是晋王爷大玩变脸,立马从咧嘴傻笑变成苦大仇深。他扶着腰,哎呦数声。
百官忙仰首侧目,围拢上前各个关切。
“殿下,您怎么了?”宋则渊上前数步,面露担忧之色。
“无碍无碍。”晋王爷连忙摆手退后一步,貌似痛苦万分的龇牙咧嘴。“恐是前些日子,本王在华清门上抵挡昊军时,勇猛杀敌,闪到了腰。早朝过后,休息一日也就好了,多谢各位大人关心。”
呃……。宋则渊被这番话噎的一时无语。这晋王的脸皮绝对得厚过城墙呀。华清门上勇猛杀敌?若是他没失忆的话,这人明明就是吃了几包糕点,然后舒舒服服的一觉睡到了日上中天。真要说那几个昊军,那也是罗金戈杀的。于是这晋王已经神勇到睡了一觉闪到了腰?还是过了两天才发作的。宋则渊想到此处,满脸黑线。更何况,晋王爷以为自己是瞎子不成,连叉腰大笑和扶腰痛楚的分别他都看不出来,他也别活那么多年了。
但是,心头思绪千万,面上依旧是满怀关切。“殿下是为国分忧才染了疾,哪可小觑。微臣这就去请御医来给王爷诊治。”
宋则渊万分殷勤的去扶晋王,却被他一把推开。晋王爷显得有些气急败坏:“本王说无碍自是无碍,请宋大人先看清楚身在何处可好,现时值得为此等小事耽误时间么?大睿如何保住还未决断,孰轻孰重还请宋大人自己琢磨。”
“……。”身处何处?宋则渊一时气极。但他没抓住证据,自然不能戳穿苏锦宿的嘴脸,更何况,他还明明知道晋王的背后是皇帝。于是,苦果只能自己吞了。宋大人暗中咬了咬牙,忙磕头道罪:“殿下说的极是,是微臣没有考虑周到,还请陛下和殿下赎罪。”
昭仁帝戏也看够了,徐徐道:“宋爱卿亦是忧心晋王健康,自是无罪,无须多礼。”又轻咳一声:“晋王刚才的对策,不知众卿还有何异议?”
大殿内一片安静。
“如此朕就……。”
“陛下。”秦桓忽然出列俯首而跪,神情凄然,“大睿延绵数百年,没有一朝割让国土臣服蛮夷的啊,老臣请陛下三思。”
百官随之跪地,磕头及地:“臣等请陛下三思。”
呼声戚戚,震天漫地。
昭仁帝却是表情不变,笑容依旧:“秦爱卿有何良策呢?”
秦桓悲戚欲绝:“臣等请命组织将士死守京师,宁可拼尽大睿子民最后一滴血泪,也要保大睿不落敌手!”
“呵呵。”未等昭仁帝答话,晋王爷已经凉凉的笑了一声。他数步走到跪着的秦桓身前,蹲了下来。“秦首辅,想不到您高升了后连脑袋也不太好使了呢。”
秦桓听到这话,抬头瞪了他一眼。但粗俗之言,他也实在不会说,只得硬硬道:“还请殿下指教。”
苏锦宿戳了戳地板:“本王以为方才已经说得够明白了。请问秦大人,您连军队都没有,拿什么去拱卫京师?”
秦桓冷泠道:“大睿有亿万不畏敌寇的子民,王爷要是害怕,自可以离去。”
苏锦宿怒极反笑:“是啊,大睿是有亿万子民百姓,可是如今呢,妻离子散流离失所吃不饱穿不暖。就算京师周围有无数义军前来支援,可是赶来需要时间吧,募军需要辎重粮草吧?秦大人,您是能保证在他们赶来前京师绝对守得住?还是能保证,他们到了您就有银子给他们买盔甲买武器?或者,您是想我们大睿的子民直接不吃不喝赤手空拳的,上去用牙齿咬死昊军?”苏锦宿心绪急躁,早忘记纸笺上的内容,言语越发直白起来。
“这……。”秦桓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不等秦桓接话,苏锦宿继续道:“秦首辅你说本王害怕?呵呵,本王要是害怕早几个月前就呆在晋地眼睁睁看着你们死在昊兵箭下了。还拼死拼活的把你们几个榆木脑袋救出来找骂?!!”
“晋王殿下请自重。”宋则渊见苏锦宿说话无度,忙出言规劝。
“自重个鸟。”苏锦宿干脆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指着宋则渊的脸道,“你们几个给本王听着,你们要死直接撞死在华清门城头,别来紫极宫丢人现眼!本王辛辛苦苦救下了你们,可不是让你们带着大睿为数不多的将士和百姓再自杀一次的,再说等你们死了,昊军要攻进来还不易如反掌,大睿不还是他们的土地。如何不落敌手?哈哈,别搞笑了。再说了,称臣又如何,被人耻笑又如何,至少大睿还在,百姓还在,陛下亦还在。一切皆可重新来过。”苏锦宿拍拍手站起,对着昭仁帝鞠礼:“启禀陛下,臣弟的办法也只至此了。其余的,臣天资愚钝,实在难施他法。”
昭仁帝正色点头。“朕亦赞同晋王之意,众爱卿可有异议?”
百官们垂首看地,静寂无声。
于是,在晋王爷的参合下,这场杂乱无章轰轰烈烈的朝会,终在皇帝遣使去往昊国和谈的旨意下,拉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