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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九、国仇家恨 未知就会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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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宿不解:“莫非?”
昭仁帝点头,拿过案上的空茶盏,扣在近前。“鲁王是堂堂大睿亲王,朕自然不能置他不顾。不过,反观昊国数朝,重武轻文。乐铎纲出身名门乐家世代为将,深受昊皇器重。而整个昊国,真正能与他媲美的名将,不出三人。不言乐家的势力声望,光凭乐铎纲本身的功勋和才能,昊皇定亦不忍他身死敌国。”
苏锦宿自小顽劣,课堂上并不如何专注。第一次听皇兄讲昊国之事,倒是觉得颇为有趣,想到前几个月辛劳便接口道:“那个大胡子的确有些本事。”
昭仁帝又拿过一把茶壶,放在之前的茶盏旁边:“十四,你说朕要是以乐铎纲换大睿故土,昊皇应否?”
苏锦宿愣住,一时镗目结舌,半晌才道:“这……这也太……!”他支吾了好一会,硬是没把这句话说完整。其实他想说,大哥呀,您还真敢想!您以为昊国人都没长脑子么?
昭仁帝显然没心思等他结巴完,叹了口气:“此次战役昊国一路攻城略地,大睿损失惨重,说是险胜,不如说是只保留了一口生气。昊国百万大军压境,虽说是被镇远军用计击破伏击,各地义军拖延分散昊国兵力。但如今各地的几股残余昊军加起来也有二十万余。更别说昊国乃虎狼之国全民皆兵,其他武将各个虎视眈眈。万一乐铎纲战败的消息传到昊国,给了他们周转的时间,昊国再派重兵南下,大睿大抵只能任人宰割了。”
苏锦宿听的有点晕,这些道理他自然明白,但是这些和大哥之前说的有何关联。昊国又不蠢,昊皇难道会为一个将军舍弃一个国家?莫非是大皇兄打探到了什么不为人之的秘密?苏锦宿眼珠溜转,笑容越发诡异。
还好昭仁帝一心扑在大事上,无暇看他,只顾自续道:“大睿北方十几个重镇皆以落入敌手,经此一役,大睿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收复山河已是绝无可能。惟今之计,只有休养生息平缓局势偏安一隅再图大业了。”昭仁帝长长叹了口气,无比的哀惋和落寞,面上却带着惯有的笑。
苏锦宿不禁被这声长叹弄得无比心酸。这番话从一个万人之上九五之尊的皇帝嘴里说出,是弃了多少心神和尊严。大睿幅员辽阔昌盛已余三百年,一直受诸国朝拜四方供奉,被视为瑞国天朝天下之中。然而今日,苏锦宿清楚皇兄话里的意思。自那日守住皇城时,皇兄心中便早有计较,却从未言明。显然,这是如今唯一能够使大睿存活且恢复的办法,只是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便是,从今日起,大睿再也不是所谓的瑞国天朝。自此它为求苟安,即将对曾经为之不屑的蛮夷之国纳贡称臣,成为天下的笑柄。而一旦做了这个决定,作为大睿皇帝的苏锦天,即将背负起什么样的责任和舆论。苏锦宿一时竟然不敢再想下去,他甚至不敢再去看皇兄那张微笑着的脸。
他忽然好想去捏那张脸,去扯掉那张面具。问问他的大皇兄,这样到底累不累?但是他没有,他只是撇开脸轻声道:“……昊国,会给大睿这个机会么?”
昭仁帝看着他,笑了。“昊国,没有你想象的那般团结。此次昊皇派乐铎纲统帅全军,一路势如破竹。昊国朝野也无法多言什么,如今乐铎纲攻至京师却忽然被俘,其手下亲信皆无人逃出报信,昊人无法知道内情。十四弟,你觉得如今昊国上下会如何作想。失败并不可怕,人心叵测,未知就会引发猜疑,才是最可怕的。”
苏锦宿看着皇兄,咽了下口水,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昭仁帝饮了口茶,再道:“何况,你觉得乐铎纲会没有仇敌么?”
苏锦宿默然,他明白。当一个人屡受圣宠却忽然跌下云端时,为他分忧奔走的人自然是有。但更多的人会选择落井下石。“如此说来,乐铎纲岂不是没有价值了?”
昭仁帝笑着摇了摇头,“你忘了,乐铎纲背后的家族。”乐家世代为官,且和皇族联姻。昊国当朝的太后便是乐铎纲的亲姑母,乐铎纲有事,乐家自然不会坐视不管的。这外戚和朝堂上的势力自然要斗上一斗,而这结果绝对是要乐铎纲先还朝再言其他,所以,乐铎纲不会死,还值好几座城池。
苏锦宿看着大皇兄,满目崇拜,不禁抚掌叫好,却也存疑问:“皇兄既然早有计较,为何不在上朝的时候直接言明,却还让百官们妄加猜测呢?”
听闻此话,昭仁帝面色一下沉重起来。“昊国人心不齐,而吾大睿又胜其多少。生死之际,众臣与朕生死相依,如今存活下来的,皆是肱骨之臣。朕自得敬重信任他们,只是,饱读诗书之人皆把节义名声当做首位,宁可战死不愿苟活。他们不是想不到那法子,而是无人将其当做计策。而此时此刻,朕若是如此决意,定会尽失臣心。”
臣子愚忠,皇帝不提。那你说这么多有个屁用!苏锦宿无语的看着他的大皇兄,昭仁帝也收敛了笑容,目光如炬看着他,苏锦宿忽然有了不祥的预感。果然,他那伟大的大哥无比肯定的说:“所以,十四弟,只能委屈你了。”
“……。”呃。苏锦宿傻了,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其中的逻辑。
“十四弟,以你现时的身份地位功劳脾性来看,方可当此重任,无人可出其右。”昭仁帝看着他,神色笃定且恳切,语气平缓,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
“……!!!”苏锦宿这才反应过来,他无比愤怒的看着眼前的皇兄。哇靠!他就说自己明明对朝政之事一无所知毫无兴趣,也不懂这其中周折和深意,长这么大连早朝几乎都没去过几次。大皇兄忽然把他召过来,讨论这么久国事。他还以为是皇兄最近压力太大,需要找个人倾诉缓解。结果……,居然是挖了个大坑让他去跳!!!有没有搞错!!!但皇兄积威已久,苏锦宿不敢正面发作,只得强忍怒火,低头拱手大声道:“……臣弟一无势力二无声望三无能力,还请皇兄明察!”
久久没有等到回音,苏锦宿半晌抬起头来。却见昭仁帝目色黯淡,平平的看着窗外。窗外雨势猛烈,落地有声。院外的芭蕉叶子犹自挣扎,却被急风冷雨压得更低,颤抖的更加厉害。昭仁帝看了一会,放下手里的茶盏,转眸看向他:“十四,这是大睿唯一的机会。”他语气淡淡,只是在向他陈述一个事实,没有任何的语调起伏。但苏锦宿却再也不敢看他的眼睛,他低下了头。
“十四,朕知晓你一向聪慧。作为皇兄,朕不该逼你,也实在不愿逼你。可是,吾等生在天家,锦衣玉食,深受百姓供养。国难当头,总得为百姓做些事情,河山可以再收复,但前提是大睿必须存活下去,必须给大睿的百姓们留个家。”昭仁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片刻后,才道,“朕知道,大睿现今如此地步,皆因朕之无能。朕只求,博这最后一缕生机。朕求你……。”昭仁帝语调缓慢,说着竟是欲行下跪。
苏锦宿大惊,立马起身去扶。他脑子混乱,有些焦头烂额,但看着皇兄下跪的事,也实在是做不出来。忙连连点头:“好了好了,大皇兄,陛下,您别折杀我了。我应下便是了,反正我也不在乎什么名声。只是具体如何作为,我真的是不知道。”
昭仁帝在苏锦宿的搀扶下,重新坐回龙椅。他看着苏锦宿温和而笑:“无妨,朕以后自会教你。”他见苏锦宿一脸哀怨,思了思再道:“十四,朕允你一事,只要是无愧于大睿无愧于百姓,朕一应满足。”
苏锦宿立刻笑容满面,他正欲开口。却听到他大皇兄又凉凉的添了句:“罗金戈与你的婚事除外。”
“……!!!”苏锦宿立马被噎回去了,他欲哭无泪。
窗外,雨渐渐小了。光线亮了许多,屋内也变得亮堂起来。两人又饮了一杯茶,捡了些琐事聊了,昭仁帝忽然道:“对了,十□□铄译之事你还未与朕讲。”
“……呃,这个……。”苏锦宿顿了顿,才道:“此事是父皇尚未龙驭上宾前的旨意,当年风家被满门抄斩,父皇怜风铄译年幼,慈悲为怀便留其性命。后来因其能力出众武艺超群便任其为护龙卫的卫指挥使,护卫龙脉。直到京师告急,臣弟实在无法,只得去说服风铄译随臣弟回京护驾。而风铄译深明大义很识大体,这便来了。”苏锦宿挠挠头,说得那叫言辞恳切。
昭仁帝无言的看着他胡编乱造,不说父皇那种雷厉风行的人会不会真的知道慈悲二字如何书写?不说护龙卫真的是那么随随便便就能让人入职的,而他身为皇帝却毫不知情?不说以风铄译的性格是不是真的那么简单就能说服的?光说当年是他间接造成了风家满门被诛,就凭这一点,风铄译就绝不会回京一步。不过,此时此刻,实属用人之际,昭仁帝已无心去究根问底。
他只淡淡的问了一句:“此人可信?”
苏锦宿万分严肃的点头。
昭仁帝笑了:“好。传他来见朕。”
苏锦宿也笑了:“遵旨。”
兄弟两个又瞎扯了几句,苏锦宿便高高兴兴的退下了。虽然不知何时,他即将被推向风口浪尖,但至少兄弟的前程有着落了,有皇兄的承诺,他心里无比的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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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申时,风铄译才姗姗来迟。京师解围后,他仍任原职,又重驻密谷,再加上苏锦宿丢三落四的心性,能在申时赶到已是他快马加鞭了。
黑衣布甲还未及换去,他叩首而拜:“微臣叩见陛下。”
昭仁帝了解他家十四弟的脾气,亦没有追究。让其起身后,单刀直入道:“风铄译,朕有一事需你去查。”
这完全是风铄译意料之外,但他一向是寡言之人,微愣片刻后,立即拱手道:“请陛下吩咐。”
昭仁帝屏退左右,才道:“此次昊国入侵,朕怀疑是场阴谋。”
龙音缓缓,却使得风铄译猛地抬起头来。御座上的皇帝威严肃面,目色深邃,仿佛能看进人的心底。对视了片刻后,风铄译这才察觉到自己的失礼,忙低首不语。他不明白皇帝为何找他来说这些,只是,他能做的,仅仅是听命而已。
果然,皇帝继续说道:“朕觉得,大睿绝对有昊国的内应,而且身份不低。”
风铄译内心完全震颤起来,这其中的问题,他想过无数遍也思过无数遍。昊国屡屡侵犯大睿边境亦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可最多抢些钱财马匹,北有燕王驻守长城延绵万里,数百年来一直没有大规模战争。而此次,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能避开重兵防守的城镇,攻占燕王府邸,劝说重臣投降,势如破竹的长驱直入,直插京师咽喉,没有深知大睿版图卫所行兵布防的人帮忙,绝对办不到。而能了解这些做到这些的,绝对是达官显贵。他以为危难刚解百官忙于琐事无人有心察觉,他自命众人皆醉己独醒。却不道偏偏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将这一一看透。
耳边依旧是那人声音。“朕问你一句,此次缓京解围,你为何而来?”
“为大睿。”他听到自己如是说。
随即便是昭仁帝爽朗的笑声。“朕终于知道十四为何总为你开脱,为何视你为挚友。能直言不讳快意恩愁的人自然可信。”风铄译救京师是为大睿,不为他这个帝王,连一句溜须拍马都不屑的人,又如何会背弃国家。
“风铄译,自今日起任汝兼为巡按御史,代天子巡狩,暗中查探此事,一有消息随时通报。护龙卫卫指挥使一职既然是先皇之令,也且一并担着。汝可愿意?”
“微臣领命。”风铄译面色不变,心里却五味交杂。他不知皇帝为何会选中他,决计不会因为苏锦宿的一面之词。但是他清楚的知道,此事事关大睿未来,内奸一日不除,大睿难以立足永无宁日。
昭仁帝看着低头不语脊背却依旧笔直的风铄译,心中不禁感慨。面前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像一把玄铁利剑,稳重扎实却能看清局势直刺要害,就如同那天他在华清门前拿下乐铎纲般,假以时日必有作为,只是他的性格既是他的优点亦是他的劣势。
“退下吧。”
“微臣告退。”
风铄译出宫的时候,回首看了眼伫立在天地之间依旧巍峨宏伟的紫极宫,动了动嘴角却什么也没有说。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离开京师,却是因他仇人的命令。他从来没有想过,此时的他,竟无从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