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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匆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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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与宋衍之在亲王府用过午膳后,没有多留便回了太子府。太子毕竟事务繁忙,宋亲王不敢多留他。宋母见了儿子一面,心中想念更甚,不过为了大体还是叮嘱宋衍之回府次数要合乎礼制。
马车平稳前行,宋衍之问:“今日你与我父亲,是否已经达成了什么协定?”
太子闭着眼仿佛是睡觉的样子,宋衍之却知道他根本没有睡着,太子虽然倚在车厢上,身形依旧挺拔。一个睡了的人,不会有这么机警的姿势。
太子果然睁了眼看他,嗓音略微有几分沙哑:“你想说什么?”
宋衍之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他不是朝廷里的人,对这些事也没有什么兴趣,亲王府最终也不再是他的家,太子更不是他能一直拥有的人。
太子重又闭了眼休息起来。
虽然不能真正睡着,聊胜于无吧。近来要办的事越来越多,父皇给他的担子越来越重,除了要做好明面上的事,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更是要小心谋划。继后一党对他的防备越来越重,前几年他还能借着国师来遮掩,现在一切已经明明白白的摆到了台面上。
不知道继后会想出什么招数来呢。
宋衍之漠然看向远方,将来不管亲王府怎样,太子怎样,他不过是一个文人,能做的也不过是等待罢了。
“梓夙,你可知道父皇为什么叫你来?”
天元帝放下一本折子。
太子垂首道:“儿臣不知。”
“哼!你不知?”天元帝冷笑道:“你不知还有谁知?你当你那些小心思朕看不到?”天元帝登基这么些年,虽然无功无过不算是个明君,但他毕竟是皇帝。这天下很少有什么秘密能在皇帝面前保守住。
太子沉默片刻,跪下。
天元帝道:“朕知你善于用兵,可你毕竟未曾真正领过兵,就算真教你去打燕国,你就真的能凯旋吗?”
他想要领军无非就是为了那点儿兵权,可是老子还没退位,儿子就开始这样着急忙慌了,真可谓是明目张胆野心勃勃啊。天元帝倒有点儿奇怪,太子不是沉不住气的人,怎么这个时候就这样嚣张的行事。
太子道:“儿臣只是不想我大荣大好河山落入燕人手中。”
天元帝沉默片刻,道:“当真?”
太子:“儿臣乃大荣太子,燕国来侵,欺我大荣无能独当一面之将帅,百姓流离,国土沦丧,儿臣不恤此身,只愿保我大荣山河百姓。”
私塾之事在太子一班谋士的谋划下很快上了正轨。
荣城一众富商前赴后继撒钱来‘为荣城孤儿做些应当应分的事’,盛赞太子妃为人仁厚,体谅民生。
宋衍之在天禧楼为这些富商设私宴。
来的也都是荣城里数得上号的商人,身边大多带了自己的嫡子。宋衍之在主位上笑道:“吾在此要谢谢诸位,愿意发善心救助孤子。”
商人向来消息灵通,何况是这些修炼成了精的?谁不知道这位太子妃怕是要敛钱了?只是他既然敢公然讲这件事,这么长时间也没听说那位有什么动作,怕是被默许的吧?!一众人精言笑晏晏,举杯饮尽。
太子妃赐坐后,这些人才敢慢慢坐下。
且不谈他们身后是那一个派系的,倚靠的是哪一座大山,他们不过是商人。在这个商人最贱的年月,不管是哪一方哪一派都须得小心翼翼,只能卖好不能得罪。
公认的荣城首富是梅忠平,花甲之年仍在商场厮杀。他今日穿了个蓝绸印花,笑眯眯很和气的样子。能成为首富手段自然也厉害,这位老人年年修桥修路,接济孤寡,很得人心。
宋衍之微微一笑:“按理来说,吾不该抛头露面,只是太子忧心城中孤儿又无空闲精力,只好由吾代劳了。”
众人连连赞太子大义。
只是心中免不了抱怨,这位面如白玉的太子妃做事似乎有些不妥。朝廷缺银少两了找他们也是寻常,可都是户部想着名头出来,今次可是不寻常,竟然堂堂太子妃都抛头露面了。
宋衍之道:“此次,太子决定修建私塾,也请了李百年、王英几位太傅常常去私塾教书,也是几位太傅主动提的。”
粮商刘青嫡孙不过七岁,今次也跟了来。刘青正愁着请哪位先生来家里为他启蒙,不免多了几分关心。荣城大儒不少,只是大儒多清高,不愿意来府上教导。送到人家府里去也不是不行,只是他这个孙儿向来喜欢胡闹,上一位先生实在管不住了才放他回了家。不是不能再找别的师傅,只是宫里来的自然是好的。
若是能在太子妃着手建的私塾里读书,等到太子即位了,怕是水涨船高。
只是……
刘青很是委婉的问:“太子妃仁厚。只是孩子们毕竟从小待的地方不一样,放在一起来叫怕是会有沟壑在啊。像草民家的小孙儿,打小就皮实……”
宋衍之看了他一眼,这是个清瘦的老头儿,穿的毫不打眼。宋衍之自然明白他的心思,四两拨千斤笑道:“自然会挑好的教宫里的太傅们教导。”
刘青安了心,自去饮茶。
宋衍之应付半晌,才道:“此次大张旗鼓行事,不只是单单为了一个私塾。”
诸人安静下来。
宋衍之微微一笑:“诸位皆是荣城富贾,自然知道民心所向是为最重。太子仁厚,心系民间孤苦,想要……”
夜,太子府。
宋衍之疲倦的斜倚在床榻上,他实在不适合勾心斗角,今日不过是粗浅的交际便已经漏洞百出,若不是因着他太子妃的身份,他怕是早已被那些人精给设计了。
太子推门进来。
宋衍之勉强睁开眼,道:“陛下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太子神色复杂,道:“父皇大概也想通了,本宫出征指日可待。”
宋衍之微笑,道:“恭喜。”
太子道:“本宫知晓太子妃今日辛苦,日后一切上了正轨,便无须如此了。自然会有那些谋士来谋划这些事。”
太子难得说些温和的话,宋衍之心里温软下来。
月光透过开着的窗子近来,太子今日也算是心惊胆战一番,便择了本书来读。
父皇今日试探的意味不可谓不浓,老去的君王总是执着的想要抓住手里的江山。太子已经长成,于这江山而言,老皇帝不再是不可或缺的人,于朝臣而言,大概年轻的君王会有更希望带领他们走的更远。
李梓夙做了这么些年的太子,言行举止无一不合乎王储之位。李梓夙处理手里的政务从来干脆利落,不偏不倚,连带兵打仗都被盛赞,虽然他还只有十六,但再有两年,这位冉冉升起的新王势必要取代垂垂老矣的旧王,握住日月旋转。
老皇帝不甘心,太子只能谦谨。
老皇帝不只有太子一个儿子。
纵然是父子关系,多疑的君王心里有多少算计没有人能够猜透。
宋衍之眯了一会,突然清醒过来。
“殿下,”宋衍之道:“我能不能跟着你去战场?”
太子诧异道:“你要去?”
前朝的规矩,将领带兵家人必须留在主城。
这是为了防备将领叛乱,可是真正想要反叛的人怎么会在乎被留下的人?宋衍之身为男子,出征之人又为太子,这样的规矩倒也不必太过讲究。太子心中奇怪,他与宋衍之实在说不上有什么感情在,婚姻也不过是形势所迫,宋衍之不愿意在荣城安逸度日,反而要跟着他去战场?
宋衍之笑的腼腆:“我自小在荣城,从未出去过,也想去见一见大好河山。”
将来若是宋衍之真的要随他上战场,必然还要一番动荡,太子沉默片刻,说:“此事再议。”
宋衍之也没有特别失落,毕竟这不是小事,太子又让自己的考量。
太子自己除了衣裳,略显不自然的说:“你往里些。”
宋衍之疲倦的很,也没有心思去和他逗弄,就往里挪了挪。
太子本来身体僵硬,宋衍之离他太近,冬日里身边的温度太过明显。他是极冷的体质,哪怕在地龙熊熊燃烧着的殿里也是浑身冰凉。他曾自讽的想过,自己这样身体强劲的人还有这样女人的毛病。
宋衍之虽然身子孱弱,却温热的很。
朦朦胧胧睡去后,太子觉得身侧暖洋洋的,就像他的母后还在世时为他做的小袄,在无边无尽的严寒中护住他,温暖。
太子有意无意的靠了过去,他心思明澈,自然模模糊糊知道身边的人就是宋衍之。可那又何妨?他们名义上终究是夫夫,同榻而眠也是寻常,更何况手足相抵了。
宋衍之今日疲累,模糊中觉得有冰冷的东西依偎过来。
实在太凉,他便皱眉清醒过来。
……是太子。
宋衍之漠然看了许久,太子眉心蹙起,英俊的脸在月光映照下柔和了几分。宋衍之微微叹了口气,太子每日小心谨慎,实在是累。他早已经没了母亲,在偌大的皇宫里竟然连个体己的人都没有,不过是少年啊……
宋衍之眼神柔和,伸出手把二人的锦被交叠在一起,把少年拥入了怀里。
注定一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