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效此儿形状》魂兮来归

8、太子妃

　　太子似笑非笑看了南梧一眼，道：“太子妃已经用完膳了，怎么还不收下去？”
　　宋衍之：“……”
　　南梧正了脸色，太子恐怕是真不高兴了，这位太子妃也实在大胆，这……房中事也好意思拿出来说。南梧心道，男妻与女子还是诸多差别，若是殿下娶的是宋亲王府的女儿定然是不会有这样的事。
　　“是。”
　　宋衍之饿着肚子眼睁睁的看着膳食被撤下，我没有用完啊我还饿着呢我午膳都没有用！
　　“你们都下去吧。”太子挥退众人。
　　宋衍之道：“殿下……”
　　太子冷冷道：“本宫听下人说，你今天出太子府了？”
　　宋衍之一愣。
　　今天他出府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他想知道自己在这个太子府里还能不能外出，想知道太子对他现在是怎样的态度。而且刘安去云来客栈找过他，今次出去也是为了去给他送钱。
　　“你现在是太子妃，不是宋三公子。一言一行都要谨而慎之，你可明白？”
　　宋衍之道：“殿下，我毕竟是男子，怎么可以一直憋在府中？”
　　“荣城男妻多的很，只有平民家里的男妻可以出去抛头露面，哪个府里的男妻不是甚少见外人？何况你如今是本宫的太子妃。”
　　太子的声音很冷淡，他步步小心，一言一行都要细细思量，他的太子妃也定然不能给他招惹麻烦。
　　宋衍之沉默片刻，荣城确实有不少府里有男妻，也甚少有男妻出仕，大多只是打点府中店铺田地，管着一众下人罢了。
　　“殿下，衍之不是外向之人，但总不可能一直在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太子意料之中的皱眉。
　　宋衍之不是女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当然不可能，只是若经常出府也实在不妥，毕竟他树大招风，难保不会有人抓住这个把柄。
　　“殿下，不如这样，衍之办个私塾如何？”
　　太子是怎样的城府，闻言立刻松了眉头道：“你的意思……”
　　太子上朝前几天曾经告诉过宋衍之，燕国是要由他来打的，宋衍之虽然不关心朝堂之事，但他的父亲宋庸大哥宋远之却是工于此道的。
　　如今朝堂形势如此，太子出征必然缺少银两。若是能为太子筹募一二，也算是缓了他心中的愧疚了——太子是未来的九五至尊，而他初始时不顾太子意愿强行……心里始终有愧疚在。他只是一介文人，没有什么本事，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是太子妃了，如果由他牵头来办私塾，收养荣城孤儿，教导他们念书，以此为由从那些富贾手里挤钱自然方便。
　　宋衍之低声道：“衍之自知行为有些许不妥，且不愿如女人般永远锁在府里。如今殿下还是太子，规矩说不上太重。哪怕是为了博一个好名声呢……衍之只希望殿下能好好考虑此事。”
　　太子神色不动，道：“本宫会责人与你商讨，拟一个章程出来，若是可行，此事再议。”
　　宋衍之暗中舒了一口气。

　　这日，天高云朗，万物寂寂。
　　因着皇帝朝堂上的那番话，太子陪着宋衍之亲自回宋亲王府探亲，比礼部拟来的日子提了整整七天。
　　外表毫不打眼的马车缓缓前行，恐怕只有太子心里清楚周围究竟布了多少暗卫。
　　“殿下，”宋衍之忽然开口：“你看，那人恐怕不是荣朝人！”
　　太子越过他掀开帘子往外看，果然不是荣朝人。那人身形高大，恐怕比荣朝以魁梧著称的威远大将军蒋衡还要高上几分。剑眉朗目，肤色黝黑，鼻梁高挺，细细看去果然不像是荣朝百姓。
　　太子传音入密，命暗卫跟着那人。
　　宋衍之涨红了脸，喏喏道：“殿下……”
　　“嗯？”
　　“你压到我的肉了！”
　　太子：“……”

　　宋亲王宋庸率亲王府上下迎接太子与……太子妃。
　　太子习以为常道：“亲王请起。”
　　宋庸慢腾腾直起身，笑道：“太子请。”
　　太子微微一笑，大步走进王府。
　　宋衍之跟在他一步远处，宋庸慢了几步跟在太子妃身后。宋夫人等因着是女眷，此时也不便跟着，只是回了自己居住的院子里等太子妃来见母亲。
　　太子礼数周到，该备的礼周全的备下了，却也没有准备什么逾越的。
　　太子与太子妃上座，宋庸坐在一侧，宋远之宋慕之两兄弟一左一右站在父亲后方。伶俐的婢子为主人沏好了茶便退了出去，太子也示意自己身边的侍卫不必留下。
　　宋衍之微笑道：“两位哥哥不必站着，也坐下就好。”
　　二人面面相觑。一齐长大的弟弟突然成为了太子妃，他们实在有些不适应。太子还在那里坐着呢，他们哪能与太子平起平坐？
　　宋庸道：“太子妃不必如此，他们两个按规矩就该站着。”
　　宋衍之不便多说，与这两个哥哥也不算太亲厚，只好作罢了。
　　一时有些尴尬。
　　太子抿了一口茶，道：“亲王府这茶倒好喝的很。”
　　宋慕之道：“这是小弟……太子妃还在府里时命人焙出的茶，好喝的很。”
　　太子似笑非笑，“衍之煮茶是好。”
　　宋庸笑了笑：“这里没有外人，臣也就不讲那些虚礼了。衍之在家时不像他的哥哥那样皮实，成天在那里煮茶读书，哎……”
　　太子点点头，道：“衍之是风雅之人，喜欢读书煮茶是自然的。本宫也喜欢他这样出尘，难得这样不流于俗的人物了。”
　　宋衍之唇角抽搐，这人真的是太子吗？也是了，出身皇家，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总还是和善的。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太子殿下也不过十六吧！小小年纪就这么会说话了……真是……
　　宋远之已经僵硬了神色，这种像弟弟突然变成妹妹、妹夫在面前说他有多疼爱妹妹的感觉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宋慕之却恍惚起来，大约是想起了那个枉死的小旦。
　　宋庸却不知道这些，虽然他心里也有些不舒服，但毕竟经历的多了，面上还是欣喜道：“太子谬赞了，衍之能得太子喜欢是他的福气。”
　　这下宋衍之不止唇角抽搐，连眼角也抽了起来。
　　福气？他一个比太子大三岁的男人做太子妃是福气？父亲啊父亲，你可真是……
　　几人闲扯了不少时候，终于晌午了，宋亲王顺理成章的邀太子留下用餐，太子也顺理成章的应了下来。宋庸叫宋衍之去母亲院里看看，宋远之宋慕之自然跟着去了。而宋庸却与太子去了书房。
　　宋远之低声道：“小弟，你在太子府可还好？”
　　虽然宋衍之与他并不亲厚，还是感激道：“劳大哥挂心了。太子待我很好。”
　　宋远之点点头，心中却是一叹。就算太子待他不好，小弟又怎么会说呢？他这个弟弟向来心思重，什么事儿都不愿意说出来。哪怕像慕之那样大吵大闹呢？
　　宋慕之心思更单纯些，此时也敛了心神不去想他心爱的小旦，问：“二哥看太子虽然年少，却很有气势，小弟你往后大约要做……的吧？”
　　他在最主要的词上低了声音，宋远之宋衍之却怎么会猜不到？
　　宋远之轻斥：“你在乱说什么？”
　　虽然这样说，他也询问似的看向自己的三弟。古往今来，这世上除了开国皇帝，也就是先帝外，从未有过男后。他这弟弟虽然书读得多，比起来勾心斗角却未必是那些女人的对手。国师说过太子不宜娶妻，但如今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有了妻子了，那往后一定会有更多侍妾。更别说宋衍之身为男子，连个依靠的孩子都没法有呢。
　　宋衍之心里隐隐约约有个念头，但也不能说出来给这两个哥哥听。因此他只是淡淡道：“将来的只有将来才知道。”
　　宋慕之还想再问，宋夫人的院落已经到了。
　　此园名为德心园，牌匾还是先皇赏赐给宋夫人的。
　　三兄弟走了进去，早在外边候着的大丫鬟碧绿福了福身，喜道：“奴婢见过太子妃。”
　　跟着的雪色见到昔日姐妹很是高兴，也不忘拿出赏银来，“碧绿姐姐，这是太子妃赏的，你可收好了。”
　　碧绿喜气洋洋收了钱，道：“夫人等了许久了，太子妃快随奴婢进屋吧。”

　　宋夫人倚在榻上，看着三人进来了高兴道：“衍之快坐下。”
　　她并不起身参见太子妃，此时也没有外人，宋衍之便坐了。宋远之宋慕之也坐在一边的圆凳上。
　　“衍之，瘦了啊……”
　　宋衍之哭笑不得，怎么会瘦？
　　这才几天呢。
　　还是勉强没有抽开被宋夫人握住的手。
　　他是天生的凉薄吧。母亲对他自然是很好，两个哥哥虽然只与他差了几岁，却处处回护他。只是不知怎的，他却不能因此有什么触动。最多也只是在母亲流泪时不避开而已。
　　宋母絮絮道：“做了太子妃，定不要像在家里一般闲散，要懂得体贴太子。偶尔受了委屈，也要小心担待着。毕竟天家无情啊。”宋母叮嘱了无数次，此时看到儿子还是忍不住重复。宋衍之静静听着，心里不无感动，母亲怕是这世上难得纯粹的扮相之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