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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暖暖 一步一步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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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色将由黑暗转向光明的时候,太子莫名其妙的醒来。
他一贯不是这个时辰醒来的。身为太子,李梓夙甚为自律,每日什么时候睡下什么时候睡下,什么时候醒来,大致都是定了的。除非有什么不一般的事情发生他不得不破了自己的规矩,太子醒来时东方已经偏亮。今次不知是因了什么,居然这样早就醒了。
却是难得的一夜好眠。
太子夜晚多梦。或许是平日里思虑太多,勾心斗角诸多算计,步步为营处处小心。他白天没有时间去想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因为没有可以依偎取暖的人,连唯一真心待他的母亲也早早去了,只留他一人在无边黑夜里苦苦摸索。一到夜里就有种种梦境出来 ,缠绕住他,挣脱不得,消去不得。
大多时候太子也忆不起昨夜里自己究竟梦见了些什么,偏偏那样难受的情绪一时半刻消去不了,在心底来回徘徊,因而他晨起时总是显得焦躁。
还不能显露出来,他是太子,无论何时都要以冷静沉稳的面貌示人,怎么可以教人知道他因为噩梦心思焦灼?
睁开眼,却是宋衍之近在咫尺的睡颜。平心而论,太子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太子妃有一副好相貌。他不知道祖母为自己选太子妃时是否将外貌考虑进去,然而宋衍之大概是他所见之人中相貌最为清秀干净的了。此时宋衍之长长的睫毛就在他的鼻尖不远处,酣睡好眠,神色柔宁,太子甚至觉得只要自己呼吸再重上几分,就会扰了宋衍之的好眠,宋衍之的睫毛就会轻轻颤动,慢慢醒来。
宋衍之的双手环绕过太子的胸膛,在他的背后交叉,俨然是把太子拥进怀里的架势。
太子却不着恼。
他今年不过十六岁,生辰也才过了三个月不到,虽然生在皇家心思深沉,到底还有几分少年人的不成熟。
皇帝猜忌,继后算计,太子步步维艰。元后早逝,外祖父只有一枚掌上明珠,太子没有外戚可以依仗,独自一人在走向皇位的荆棘路途中,四面八方全是黑暗。而此刻在自己怀里的这个人,温热的身体给了他几丝慰藉,就像是漫漫长夜里点起的烛光。
太子闭眼暗叹,取暖而已。
今日朝堂上诸人小心翼翼,与燕国交界处战火燃起,皇帝震怒。
左相踏前两步,道:“臣以为,抚远大将军可担此大任。”
皇帝道:“刘爱卿年且五十,知天命之年,朕怎可不顾老臣之心?”
刘猛固然善于用兵,可他是左相一系,左相乃继后之父,近几年继后在后宫得势,左相一派来愈发猖狂。皇帝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只是继后将后宫管的井井有条,叫他轻松了不少,不必再往后宫放太多心思,能够腾出手来专心前朝。因着继后做事得力,皇帝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宫那些女人的勾心斗角实实在在的影响着朝政,继后也吹了几次枕边风,可皇帝心里有数,刘猛这人用不得。
做皇帝也有无奈,明明是有用之才,却顾忌着种种不敢重用。
六部呈上来的折子也无甚出彩。说是六部,也就是工部、兵部、户部掺和了,旁的也没什么用。
皇帝神色阴沉,他当然知道是因为自己更好文而不好武才使得大荣军队不如几十年前那般人才济济。
六部尚书保守的发表了一番意见,皇帝面无表情一一否决掉,朝堂诸人哪个不是人精,此时心里自然明白了皇帝心中已经有了人选,只是等着他们提罢了。只是,这人会是谁呢?继后势大,皇帝定然不会再用继后一系;太子谦谨,谁也不知道到底谁是太子一系,便算了。若是那些未曾表态的,会是谁呢……
太子声音清朗,在大殿里响起:“儿臣愿领兵,为我大荣立威。”
嘈杂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有人大声道:“万万不可!太子千金之躯,怎么可以亲自上战场?”
太子冷眼看了那人一眼,道:“我乃大荣儿郎,代父皇出征乃是奉天命,怎么不能去?”
大殿喧哗起来。
荣城谁人不知太子曾随外祖出征,谁人不知太子有以少胜多之战绩?可是,究竟有多少人相信?太子当年随着的可是他的外祖父,把一些功绩按在他的身上那不是寻常吗?谁敢叫他领兵?
二国之争,绝非儿戏,若无反叛之心,谁也不敢以此误国。
皇帝扫了太子一眼,道:“苏爱卿,你以为如何?”
苏清尧当年与老将军私交甚好,当然知晓太子本领。只是正是因为他与老将军有私交,皇帝才会问他,他才不得不审慎回答。苏清尧心中千般念头闪过,太子,老将军,元后……
皇帝语调平稳,没有显出什么情绪,可是这样说究竟是什么意思?他是想要太子出征还是不愿?太子可有与他私下商谈好?
“老臣以为,以太子之能自然可以担此大任。燕国派了燕枭来,燕枭乃燕国王子,我荣朝自然也要皇子出征才能鼓舞军心,安抚民心。只是……太子毕竟是皇储,是我荣朝根基,因燕国出征究竟值不值得……到底如何,老臣不敢说。”
皇帝似笑非笑,还真是一只老狐狸。
退朝时,皇帝终于道:“令太子亲征,骠骑将军宋和为副将。”
“陛下英明!!”
御书房。
皇帝神色晦暗,太子恭谨站着,不发一言。
皇帝终于开口:“朕允你出征,你可能保证,你能击退那燕枭凯旋?”
太子沉稳中显出几分自信,他虽然没有真正亲自指挥过军队,但当年见的多了,自然有自己的手腕。
他必须出征。
也必须凯旋。
“儿臣,能。”
皇帝终于平和了表情,道:“你是我大荣太子,切忌战场受伤。”
太子在他几个儿子里是最优秀的,当年封他为太子不只是因为元后与他的外祖,更因为他的心思手腕。
太子迟疑片刻,说:“禀父皇,儿臣有一事相求。”
太子府。
宋衍之令身边侍卫教导自己习武,他身子孱弱,自打来了太子府府中厨房日日为他熬顿补药,府中人尽皆知。侍卫哪敢真正叫他苦练?甚至称不上习武,只能算强健身体罢了。他不愿意留在荣城,他现在身份所限,连出府都是难事,怎么甘心就这样禁锢一生?宋衍之虽然不把握最终自己能否去往沙场,有备无患总是没错,旁的只能靠太子殿下了。
宋衍之十九年从来不喜欢劳累身体,一来他先天体弱,些微疲惫就难受的可以,二来他也真是懒,不喜欢做那些事儿。
侍卫道:“其实……”
宋衍之转头:“嗯?”
侍卫木着脸道:“没什么。”
侍卫心中默默垂泪,太子妃您这真的是在习武吗?不过是在活动筋骨罢了吧?
太子晚上回府,自然有人与他说了这件事,只是也不好说太子妃身子娇贵,只说他心思崇敬,一心一意。
太子莞尔,他想也知道宋衍之那样一个书生怎么都不能像自己一样苦练武功。只是他有这份心思在,也不枉他今天在父皇跟前费了这么大的功夫说他的好话了。
“殿下……”
宋衍之趴在床上笑眯眯。
原来活动下身子还是蛮不错,虽然身上哪哪儿都疼,但是心里很舒服。
太子道:“怎么,想要习武?”
宋衍之赧颜道:“也不是,只是想要自己身体好些罢了。”
太子也不戳穿他,有些话说出来就没意思了。至于父皇允许他随军的事儿……太子展眉一笑,等出征之日再说吧,就让太子妃好好的紧张一番。
“殿下,今日那些商人送来了说好的银两,我还没有交给管家。”
宋衍之试探道。
他不知道南梧是不是太子真正的心腹,有些事儿也不敢自作主张。
太子沉吟片刻,道:“这样,你把半数交给南梧,另一半你收着,不要叫别人知道。”
宋衍之点头。
有些话他现在也不好问,这太子府上上下下究竟谁是太子的人,谁是哪一派系的人,只有等时间长了以后慢慢知道吧。
太子除了外裳,突然道:“南梧是本宫的心腹,你不必防备他。有什么不懂得你也可以直接问他,南梧嘴很紧,本宫也嘱咐过他,不必瞒着你什么。”
虽然知道‘不必瞒着你什么’这句话还是有不少水分,宋衍之还是感动的很。
太子躺在床上,眼睛半睁半闭。
宋衍之今日有些过于兴奋,暂且还睡不着,在床上翻来翻去。
太子皱眉:“怎么?”
宋衍之道:“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睡意。”
太子:“……”
二人终究还是爬起来,因为太子妃翻来覆去多少次都睡不着。
宋衍之执黑棋,太子执白棋,在温暖烛光下悠然对弈。
太子有些愕然,宋衍之今次可谓一鼓作气,竟然胜了他。
宋衍之得意一笑,道:“臣今日手气好,太子不要放在心上。”
太子:“……”
太子妃胜了一局便很是轻松的爬上床去睡了,太子却怎么都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