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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朝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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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府的大管家南梧等在太子卧房门旁。
还有两个多月就要到年下了,正是冷时候,夜里冷的厉害,池子里都结了薄冰。南梧往手心里哈了口气,搓一搓好歹会暖和些。太子大婚,皇上给了太子殿下一个月的闲暇,南梧总觉得也不过一眨眼,怎么这么快就到了上朝的日子了呢。
怕是不到过了这个年,太子就要请命领兵了。
荣燕两国交界处摩擦不断,荣城皇宫里又是这么个形势,殿下若不把兵权握到手里,往后怕是恐怕再也没有办法一展抱负了。
南梧叹了口气,真是不知道太子娶了这位太子妃好还是不好。太子身边虽然没有过伺候房事的人,却从来未曾说过他究竟喜男喜女,皇帝就这样塞了个男子过来,也真是……若是因此真的能够教宋亲王府效忠殿下,殿下也算是如虎添翼,只是……宋亲王的三子中,宋三公子算是默默无闻,也不知道得不得宋亲王喜爱。
“殿下,殿下……”
太子慢慢睁开眼。
宋衍之稍微有些尴尬。明明太子已经说了今日要上朝,昨儿夜里他还是没有把持住自己。也不全怪他……吧,太子最近总是托辞事务繁忙,白日里在书房与那些谋士议事,夜里回房也大多是在他睡了以后,便是他还未睡下太子也冷淡非常。粗略算来,他们二人自从凉亭那日后就没有真正亲近过了,而太子昨夜难得允他……
太子冷声道:“什么时辰了?天都亮了你才叫我?”
宋衍之无话可说。太子昨夜里累的太狠,今日要站上好几个时辰呢,若是不好好休息怎么有精力处理正事?
南梧轻轻敲门:“殿下,起吗?”
宋衍之含糊应了一声,太子坐起身冷冷看他一眼,不再言语。
太子大婚后第一次的早朝,注定了不安宁。
虽然他是太子,但是之前因着未满十六,未曾大婚,不能真正参与朝政。大婚归来,怕是朝堂上又要有一番震荡。
宋亲王宋威面无表情走在进入大殿的青石板上,素来与他交好的工部尚书王新仪状似不经意的凑在他旁边,低声问:“这几日我顾忌着没敢与你交谈,你宋王府……是否真的要和那位联成同盟了?”
宋威目不斜视:“将来的事谁都说不准,我还没拿好主意。”
王新仪低低叹息一声。新老两皇交替,当今圣上儿子不算少,能争一争这皇位的虽然就那么几位,站错了可就是万丈深渊啊。
太子……虽则是嫡长子,奈何元后早逝,老将军也去得早……
皇帝年四十许,面容清俊,身体挺直高坐在龙椅之上,气势慑人。
左相踏前一步,道:“陛下,边界之事迫在眉睫,老臣恳请陛下早些派遣大将,平复边关!”
兵部尚书附和道:“燕国实在欺人太甚!那燕枭派人三不五时劫掠我大荣边民,边民惊惧之下纷纷内迁。不仅沿途衙门要安抚这些难民,由此滋生的抢劫事件也日益增多。除此之外,边民内迁也就是我大荣领土缩减,长此以往,后果实在难以预测啊!”
皇帝依旧沉默。
出兵?自然是一定的,就连带兵之人皇帝也大概有了打算。只是接连的灾年,大荣国库没有表面上那样充盈,若是当真开战,国库能撑上几年?况且自他继位以来,荣朝从未有过大规模的战争,安逸之下的荣朝士兵究竟能有几分胜算?
这世上不只有荣朝和燕国,那些小国有的看起来服服帖帖俯首帖耳,要是荣燕真的两败俱伤,这些小国肯定会露出虎狼之相。
开战前,若是不能完全打算好这些,就算是打回了燕国又有什么用?
如今皇帝在等,等一个万全之策。荣朝必须把燕国打回燕都,但是与此同时还不能对荣朝国力有太大的损害,不能给那些虎视眈眈的别国可乘之机。
太尉司马凡长叹一声,道:“燕国狼子野心,这燕枭实在是野心勃勃。可是若真的打起来,我大荣……”
抚远将军马原血气方刚,粗声道:“燕国有何可惧?我大荣地大物博,人才辈出,难道还怕了他们?”
大理寺卿白芩道:“马将军稍安勿躁。我大荣自然不会怕了燕国,只是有些事不是怕不怕,是值不值得。”
皇帝缓缓扫了他一眼,问:“苏爱卿,你怎么看?”
右相苏青尧亦踏前两步,道:“臣以为,燕国一定要打,只是怎么打,谁去打,打到什么地步,这些东西还有待商榷。”
皇帝终于缓了脸色,道:“苏爱卿所言,你们可听清了?六部下朝后拟个章程出来,明日早朝众卿一齐商讨此事。”
“是!”
朝臣们捡着不会在这个时候招惹皇帝的折子奏了上去,慢慢的缓和下来。
太子依然像大婚前一样面无表情站着,宋衍之真是个好样的!他现在腰还是酸麻的,某个说不出口的位置更是一动便刺痛。
但终究还是松了一口气。
父皇决定要出兵,大概带兵之人也就是他了,只要好好谋划着,便不会什么别的大差错。
皇帝突然问:“宋爱卿,也有一个月了,大概太子妃也想回一趟亲王府。”
皇帝把话头转到家事上,大堂里的氛围刹那轻松起来。太子为人仁厚,办事沉稳,又有一番雷霆手腕,很得人心。
宋庸却是心思电转。
皇帝身体弱,人也多猜忌。以往宋庸总是明哲保身,亲王府也低调得很。如今衍之才刚与太子成亲,皇帝说这句话莫不是刺探?宋庸背上出了冷汗,这话该怎么答?
“谢陛下挂心。”
宋庸笑了笑,尽量使自己的语气轻松。
皇帝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
太子低声道:“儿臣疏忽,竟没有思虑此事。”
皇帝止住了这个话题,道:“太子有空闲时也陪着太子妃去亲王府看看。”
太子缓步而行。
皇帝甫交给了他几项重任,大婚的好处最主要就在这里了。
“太子殿下看起来心情不错。”
白袍男子微笑。
太子微微有些厌恶。这位人人敬仰的国师不过是个弄权的佞臣,不知道是耍了什么手段才能做到那些于荣朝有益的事。
但他素来心思深沉,此时也不过平静道:“也亏得国师美言。”
国师成为荣朝的国师也已经很多年了,然而只从脸上不能看出他的年纪。国师白皙俊美,身形修长,唇角总是噙着一抹笑,使人如沐春风。荣朝朝野民间都因此赞他谪仙,是上天赐予大荣的福光。
只有太子知道,这位人人敬仰的国师大人是用怎样的手段使得容颜不改。
国师依旧微笑,道:“只盼太子殿下一朝登上大位后,不要忘了我的一番苦心。”
宋衍之掸了掸袖子上不存在的浮沉,道:“刘兄不必如此见外,清流一直仰慕刘兄文采,现如今能助刘兄一臂之力也算是得偿所愿。”
刘安苦涩的笑了笑,“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愚兄还不信。此时却因为钱财不得不赧颜向清流开口,实在惭愧。”
宋衍之正色道:“刘兄不必如此。清流知晓刘兄人品,才愿意出手相助。”
刘子韬躲在刘安后面,紧张看着宋衍之。
“爹爹、子韬饿了……”
刘安几乎泛出泪来。
他才名在外,本一心一意科考以求出仕,奈何家道中落。妻子操劳过度,暴病而亡,家中物什皆变卖了安葬妻子,只留下一个垂髫小儿在身旁。刘安没有挣钱的本事,想去私塾做个夫子都没有空缺,累了子韬这么个孩子。
刘安正色道:“大恩不言谢,清流今日的慷慨解囊,愚兄必然牢记在心,将来定然回报。”
宋衍之微笑点头。
刘安是个有才气的文人,心高气傲,自信非常,奈何时运不济。他虽然是亲王府的公子,只是隐瞒了身份与这些文人交往,也不好多帮,点到为止也就算了。
可惜了这个孩子,小小年纪就要跟着父亲吃苦了。
宋衍之暗中叹了口气,天下这么多的孩子,哪个苦哪个甜不过是看做父母的了。
他没有什么本事,成天喜好的也不过是看书,除了偶尔拿些钱出来帮一帮这些穷苦人之外,什么也做不了。宋衍之突然翘了翘嘴角,现如今他是太子妃了,多多督促太子体贴百姓也算是为此出了一份力吧。
太子府。
李梓夙、宋衍之二人正用膳,因着没有什么外人在,宋衍之道:“殿下今日可是心情不好?”
“哦?”
宋衍之笑笑:“虽然殿下没什么表情,衍之依稀能感觉到太子有些不悦。”
太子心中一凛,上位者最忌讳的就是被别人猜透心思。宋衍之与他才相处月余就能看出他心情如何,或许是他面上掩藏的还不够?
“食不言,寝不语。”
宋衍之道:“殿下,这寝不语你我从未做到过,何必再去想着食不言呢?”
太子眼角抽搐两下。
这个宋衍之脸皮还是挺厚的,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一边伺候着的下人恐怕都已经听到了,南梧都压着唇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