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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永安镇(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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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塞,永安镇。
宋衍之面沉如水,透过半掩的窗子看外面的萧条。
如今太子大军已至,这十数日来烽火不断,他虽然不知究竟,想也战火正烈,百姓恐怕要各自逃生了。永安镇有些钱财的人家都慌慌忙忙内迁避难,只有离不开的穷人们还在这里盘桓。
也不知究竟如何了。
他来这里已然十日,暗卫只在暗处守着他,从不现身,那些侍卫只知道要守卫他,哪知道战况究竟如何。
客栈的老掌柜笑道:“宋公子可是烦了?”
永安镇是荣燕交界处一个不大不小的镇子,虽然不比内地繁华,可是民风淳朴,来到边塞的第三日太子便责人把他送来了这里。老人是永安镇唯一一家客栈的掌柜,早年丧子,只有一个捡来的女娃陪着。
宋衍之直觉他并不像表面上这样平庸。
连暗卫都给过他讯息,这位老人恐怕修为高深。
宋衍之道:“先生今日怎么起的这样晚了?”
往日都是及早就起的。
他避而不答,老掌柜也不在意,和蔼的很。
“昨夜做了一夜的梦,到了清晨反而睡下了。”
宋衍之道:“梦乃心思。”
老掌柜看他一眼,道:“宋公子不必多想,我一把年纪还有什么好胡思乱想的?不过是年迈不堪困乏多梦罢了。”
宋衍之便不再说。
名作英英的女娃如今也有十岁,一身粗布衣衫,看起来还要小些,不过七八岁。大概是因了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她早早就备好了几人的早饭,瑟缩在一边看着二人,一双大眼睛里闪着光。
宋衍之不禁皱眉。
用完早膳,宋衍之无事可做,他在客栈里待了已经有十日,带来的书看了不知有多少遍,笺注即将写满书页,实在无聊。
老掌柜不知从哪里翻出来一盒棋子,抚着胡须笑道:“公子想来是会弈棋的,陪老朽下上一局如何?”
宋衍之简直有些意外之喜,他没想到这样贫瘠的地方也有人喜欢棋。宋衍之细细打量了老掌柜拿出来的棋盘棋子,虽然看起来很是寒酸,可是大概是因为把玩的多了,表面滑润。
“公子是荣城人。”老掌柜一边下棋,一边道。
他说的平和,宋衍之心里却有巨浪滔天。
宋衍之心里有许多忌惮,自从赵敏行一事他便觉得身边人实在危险,谁知道貌似平和亲善的人背后有什么机关算计呢?那赵敏行在宋和身边这么多年,不知算计了多少。
“先生……”
老掌柜当然看出了他的迟疑,爽朗笑道:“公子在猜老朽是怎么猜出来的?”
自然在猜,侍卫送他来时只做平常人打扮,也只说他是商贾之后,这位老人怎么会知道他是荣城人?
“我是荣城人。”
宋衍之落子。
老掌柜很随意的落了一子,道:“公子的口音很明显,若不是长久在荣城生活着口音养不出来。”
“先生曾去过荣城?”
“自然去过。”
何止去过?
老人亦避而不谈:“荣城水土养人,公子芝兰玉树,也只有荣城能养的出来。”
宋衍之不愿深究,道:“先生谬赞。”
英英怯怯过来为二人倒茶,宋衍之心里其实有些不喜这个女娃,说不出缘故来,可能仅仅是因她不得自己眼缘,也可能是嫌她身上脏乱。宋衍之曾经施舍过无数乞丐,多么脏乱的孩子都见过,可是这个英英是第一个叫他这么不喜的。
宋衍之道:“英英自己去玩罢,不必在这里守着。”
他是用惯了下人的,此时虽然和风细雨说话也有几分高高在上的气势,英英不知听没听出来,一双大眼睛天可怜见的看着老人。
老掌柜笑道:“出去玩罢。”
女娃闷不吭声的轻轻出去了,宋衍之眉心微蹙,老掌柜的棋艺不错。
那女娃再怎么不讨他喜欢也是人之常情,而这位老掌柜的棋艺却着实叫他惊异,他没料到在这样荒僻的地方竟然还有这样棋艺高超的人。
“先生以前……”宋衍之忍不住问。
怎么会有这样好的棋艺?又怎么会在这样一个荒僻之所孤老余生?
老掌柜轻轻咳嗽两声,与花白的须发相映,看起来着实有几分时光无情的无奈。
“往事何须再提?”
宋衍之沉默片刻,道:“晚辈只是想要知道先生究竟是何人。”
宋衍之的老师夸赞他棋艺不是一次两次,宋衍之与人弈棋也不是一局两局,老人水平如何他自然心里明白。有些东西是难得糊涂,可是在这里他不想就这样糊里糊涂的过了就算。
“我姓柳,柳如故。”
宋衍之一怔。
柳如故?
柳如故是谁?
柳如故平淡笑笑:“公子不知也是平常。”
宋衍之皱眉。
不再提,仍是下棋。
宋衍之弃了棋子,道:“晚辈输了。”
柳如故笑着喟叹道:“后生可畏啊。”
边塞苦寒,烈风呼啸,客栈破旧的木门被风拍打,响声剧烈。
冷意灌了进来,宋衍之稍微打了个哆嗦,真冷。
柳如故却不在意。
宋衍之心中思忖,这位起码也得是古稀之年了,身子还是这样强健,他自叹弗如。
英英送来的茶水已经凉了,宋衍之垂眼看进茶盏,大片的茶叶在水里舒展开来,偶尔翻腾。这该是很劣等的茶叶,茶盏也是粗糙的,边缘甚至还有小小的缺口。
“公子喜欢棋?”
宋衍之点头,自然喜欢。
“为何?”
宋衍之思忖片刻,道:“也不为什么。”
柳如故一身粗布衣衫,面容也带着几分粗犷,眼神很是锐利。
宋衍之道:“先生喜欢棋?”
柳如故道:“不喜。”
不喜?
怎会不喜?这样的棋艺若不是经年苦练,怎么能有?若不是喜欢,又怎么会悉心苦学?
宋衍之道:“晚辈观先生棋路凶悍,想来先生也不是甘于寂寞之人,怎么会在这样荒僻的地方?”
他不再纠结喜不喜欢,这无关紧要。
十日,这位先生日日早起,虽然年已古稀却强健更甚他,宋衍之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人怎么会在这里守着这样一家破落客栈。七十古来稀,放眼荣朝,这样高的寿数也是罕见,想也知道这位柳先生年轻时该是怎样的好风光,若不是身负武艺兼之锦衣玉食供养着,怎么能有这样好的身子骨?这个年纪还在这样困苦的地方怎么能身子强健?
柳如故眼神湛湛:“公子这般喜欢追根究底?”
“晚辈只是心中不解。”
柳如故冷笑:“你不解便要来不顾礼数的来问我?”
“这……”
宋衍之语塞。
柳如故收了棋子,拂袖而去。
宋衍之扶额,实在不知这位前辈为何如此,明明方才还笑的爽朗呢。
也罢了,也是他不该多问,各人有各人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