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效此儿形状》魂兮来归

38、殿下 将军百战死

　　真正到了边关的时候，是在黄昏时分。
　　芈刚在马车外低声道：“殿下，到了。”
　　他很快离开马车旁边，有些时候装糊涂实在是唯一能够自保的法子。芈刚在禁卫营这么多年，自然知道怎么做才是对自己好的。太子殿下如何不是他能置喙的，而……
　　宋衍之把马车边上的帘子掀开些许，此时残阳似血，大漠荒凉的景象一览无遗。前方的军营中有炊烟袅袅升起，在无边无际的荒凉里直直指向天际，不知为何有几分惊心动魄。
　　太子瞟他一眼：“你在军营里待上几日，本宫便叫人把你送到附近还算安稳的镇子上。”
　　宋衍之有些不情愿，奈何这是他先前自己提出来的，也不好反驳。在他看来，在什么地方藏着都比不上在太子身边安心。
　　“衍之知道。”
　　太子收回视线，不情愿也得去。
　　边塞苦寒，近来又多战，因此整个兵营煞气冲天。
　　太子冷着脸轻松跳下马车，苏武恭谨拜倒在地：“臣，苏武，见过太子殿下。”
　　“见过太子殿下！”
　　身后将士齐齐跪下，在风中摇曳的烈烈战旗映着太阳余晖。
　　宋衍之悄无声息的慢慢从马车上下来，他不比太子身手利落，只能小心翼翼慢慢下来。
　　“苏将军请起。”太子沉声道，伸手亲自扶起苏武，尔后扬声道：“诸位请起。”
　　“谢太子殿下。”
　　苏武年近花甲，是太子外祖的旧部，此时见了老将军的外孙很是亲近，喟叹道：“殿下长大了。”
　　太子脸上难得露出些许笑意，道：“将军老当益壮。”
　　苏武哈哈一笑：“老了，比不得当年。”
　　二人相携走向军营，苏武沉声道：“殿下可知道如今情形了？那燕枭也不知是跟谁学的兵法，诡异的很，我这些日子也只能苦守营中。荣燕交界之处百姓内迁，那燕枭不杀平民，因此即使在我大荣百姓中名声也算不错。”
　　太子亦沉重道：“本宫知道。”
　　苏武叹了一口气，如今大荣人才济济，却没有什么能在战场上独当一面的人物，还要堂堂太子殿下亲自奔赴战场。
　　苏武迟疑道：“不知……太后他如今身子怎样？”
　　太子对苏武很有几分信任，外祖曾经交代过他，苏武可信。太子蹙眉，他不知道苏武竟然还与祖母有故交？
　　苏武道：“殿下？”
　　太子还是实言以告，一来是信任苏武，二来苏武跟在外祖身边许多年，说不定对那块玉佩知晓一二。
　　“路上父皇着人告诉本宫，祖母染疾，需外祖留下的玉佩入药。”
　　苏武一时怔住，染疾？
　　老将军留下的玉佩入药？荒唐至极。
　　“重吗？”
　　太子道：“不知。”
　　苏武轻轻叹了一口气，命运多舛不过如此呵。
　　还是很快收敛心神，燕国未退，一切不过空谈。
　　当务之急是打回燕枭，打回燕国！

　　宋衍之在军帐中百无聊赖。
　　拢共就带了那么些书来，这一路早已经看完了，在马车上还有太子在一起谈些什么，此时一人独处，实在无聊至极。
　　太子与那苏武和一众将士此时应该在帐中谈事。
　　边关如此，想来太子心里也是焦急，他一介书生，真不知道该如何才好。
　　宋衍之开始动手收拾侍卫们搬到太子帐中的匣子箱子，不经意间竟然翻出几册兵书。宋衍之沉默片刻，还是拿起兵书，他虽然现在不善战场之事，但多读些兵书想来有用，只盼将来能帮上太子一二。
　　太子回帐时天早已完全的暗了下来，宋衍之正入迷，眉头紧锁的看着册那兵书。
　　太子在上面做了许多标记，也有许多自己的观点议论，有时洋洋洒洒上百字，有时一句“一派胡言！”便算了。宋衍之是认认真真想看，奈何这兵书与他以往看的书差别实在太大，他根本读不下去，还是勉强自己继续往下读。
　　太子好笑道：“衍之可看懂了？”
　　宋衍之抬起头，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不懂。”
　　“衍之不必如此，”太子正色道：“这原本不是你的担子，本宫有自己的谋士，大荣也有许多善于带兵打仗的将军，衍之不必逼着自己学这些。”
　　太子虽然未曾有过情人，却不是傻子，自然能感觉到宋衍之对自己的处处小心。
　　他有些好笑，自己是太子，那需要自己的太子妃来操心这些？
　　若是现如今娶了个女人，想来那女子便一生在太子府或者皇宫里安逸一世，哪会如宋衍之一般强求着来战场？哪会处处为他着想为他读这枯燥的兵书？
　　宋衍之……
　　太子柔和了脸色，道：“衍之，本宫无须你为本宫做这些。”
　　他娶的是太子妃，而他的太子妃无须像个谋士一般苦心研究兵书。
　　宋衍之正色道：“殿下身边自然有数不尽的能人，衍之不过是想要尽自己的绵薄之力罢了。”
　　太子道：“随你。”
　　他在苏武处已然用过晚膳，宋衍之想来也已经用过了，这个时候已经太晚，太子除了衣衫上榻，实在是困。
　　宋衍之放了兵书把太子殿下随手扔到一边的衣裳收到矮榻上，太子半睡半醒低声道：“宋衍之，你为何要做这些？”
　　宋衍之轻声道：“我心里有殿下，自然愿意对你好。”
　　太子居然笑了出来：“心中有我？”
　　宋衍之点头，也不管那人现在还有几分清醒，有就是有。
　　太子眯着眼：“有几分？”
　　“十分。”
　　宋衍之脸色微红，烛光昏暗，太子没有看出来，朦朦胧胧中睡了过去。
　　宋衍之看着他的睡颜，喃喃道：“你可信？”
　　殿下，你可信？
　　你信了几分？
　　衍之心里有你，你心里可有我？
　　若有一日你登上皇位，衍之可会是你的皇后？
　　若是有朝一日你有了子嗣，你可还愿意与我相守？
　　烛光昏暗，宋衍之神色复杂的看着太子，还是伸手轻轻的为他将棉被往上拉了拉。
　　殿下，你何时能喜欢上衍之？
　　边塞寒风烈烈，远处传来几声狼嚎，空旷而寂寞的不毛之地，兵营里的篝火便是唯一的亮光。整个营地陷入沉寂，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