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效此儿形状》魂兮来归

36、暗棋

　　《莫效此儿形状》

　　第三十六章
　　莫云起慢慢醒来，他的意识逐渐清醒，却没有马上睁开眼。
　　小腿处很疼……大概是真的伤到了，而且伤的不轻。莫云起在心里苦笑，那位太子殿下还真是厉害，明明已经说好了是做出个样子给那些人看，居然丝毫没有留手，在武场的一招一式都是要命的狠厉。
　　莫云起自小随名师习武，十六岁以前都随师傅在山里修行。他的师傅是当世的武学大家白岩老人，白岩老人只他一个徒儿，是真正用了苦功去教习的，据师傅说他的武功在年青一代中可排上前十。
　　莫云起也一向自负武艺高强，却没料到太子殿下竟然也有这样深厚的武功，在他早有防备的情况下居然能把他打下马。莫云起自然清楚自己的武艺究竟如何，且不论师傅怎么说，这偌大的莫城人才济济，却没有一个人能在武学一道上胜过他。
　　这位太子，真的有几分本事。
　　莫云起眉心抽痛，他最烦这些事，勾心斗角一类不是他擅长的。
　　“哥哥……”
　　细碎的呼唤在耳边传来。
　　莫云起皱眉，是雨骍。
　　他没料到莫雨骍回来的这样快，现在还不到晌午。昨日雨骍说过，白云城中有位大家小姐身体抱恙，她的父亲亲自求上门来，求他去诊治。
　　“我没事。”
　　莫云起睁开眼，面色还是有几分憔悴。
　　莫雨骍正趴在他的床头。
　　烛光在旁边打来，莫雨骍的脸在烛光中更显媚意。
　　莫雨骍男生女相，一双凤眼顾盼之间勾人无比，曾经有多少男女拜在他这双眼睛之下，捧上一颗真心只求他多看两眼。莫雨骍此时眉头紧锁，更添几分楚楚可怜之态。饶是莫云起是他的亲生兄长，且清楚这人的劣根性，一时间还是不免怔住，
　　方才还一脸心痛的莫雨骍马上换了一副面孔，狰狞冷笑道：“你当然没事，你若是有事你的儿子怎么办？你的妻子怎么办？你一心牵挂的这座城池怎么办？哥哥？呵！你可真是长本事了，我说过多少次不要与那个太子谋事!你可知道他是怎样的毒辣心肠？!你想装重伤来诈出那些人，你以为让他把你打下马就够了吗？不，不够!想要那些人真的相信，你得真的去死!你得去死!”
　　愚不可及!
　　“你以为装作昏迷就够了吗？！我不过是在这里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能看出你没有昏迷！你以为那些人都是傻子？”
　　莫云起冷冷道：“我做的事，你不要这么多话。”
　　“哈？!”莫雨骍大笑起来：“你做的事？你都做了些什么事？你不就是空有这莫城城主的身份而已吗？我告诉你，莫云起，你什么都不是!你除了空有一身蛮力你还有什么？!这莫城也从来不是你当家!你能做什么？!”
　　“你！！”
　　莫云起脸涨得通红。
　　莫城是莫家的天下，莫城的百姓依仗莫家生存，可是他虽为城主却没有治理之能，除了能够带兵打仗护卫莫城外，他的确一无是处。这世上能够找出许多有本事带兵的人，莫城自然也有许多，可是世上只有一个莫雨骍，只有这个莫雨骍才有本事管好莫城。
　　莫云起咬牙，额上青筋暴起：“既然这样你就别让我当这个城主!”
　　“哈哈。”
　　莫雨骍负手而立，冷冷道：“你以为我愿意你来当城主？在外人面前我还得做出一副对你有多尊敬多信服的样子，你不知道我感觉有多可笑？你除了四肢发达之外毫无所长!”
　　“哥哥？”莫雨骍嗤笑，仿佛称呼这个坐在床上的男人这两个字让他觉得好笑，他冷笑道：“若不是父亲非要把城主之位传给你，你以为你现在是什么身份？镖师？悍匪？你怎么去养活你自己，怎么去养活你那所谓名门出身高贵雍容的妻子？还有，你又想怎么养活你那个活像一块冰还迷上一个酸秀才的儿子？”
　　莫云起只觉得自己的牙快要被咬碎。
　　莫雨骍以前当然不是这个样子的。
　　莫云起幼年便随师傅上了山，在山上两年才回来一次，甚至他第一次知道自己还有个弟弟时莫雨骍已经一岁半了。他从山上回来，浑身粗布衣裳，风尘满面，那个小小的圆圆的团子被锦缎裹着，一双黑黝黝的眼睛里全然是对他的喜欢。
　　父亲说，云起，这是你的弟弟。
　　他以前从来没有碰过别的孩子，再可爱的小孩儿他看到了也没有过去抱一抱的念头，可是一直把这个弟弟放在心尖儿上。他在山上清苦的日子里回到莫城，总会为莫雨骍带点苦心搜罗的东西回来。
　　父亲把长子当做未来的莫城城主培养，自小不允他骄矜，在山上诸多寒苦，回了莫城也只是衣食住行好些，根本不给他在外呼朋唤友的机会。
　　所幸他也不在乎，只要在城主府里和弟弟在一起就好了。
　　老城主是实打实的把幺子当做女儿来养的。莫雨骍容貌昳丽，男生女相，身体孱弱，老城主自忖此生无女，又有长子承担莫城，因此对幺子可谓宠得无法无天，放任自流。
　　莫云起十六岁学成归来时莫雨骍九岁，他欣喜的扑进兄长怀里，哥哥哥哥，你以后就在城主府里陪我了吗？你不会再走了吧？
　　莫云起说，我不走了，陪你。
　　他是真的这样想的。
　　他在山上的日子里总会想起那个小小的孩子，很遗憾自己不能长久的陪伴在他的身边，渴盼自己能守着他不叫别人欺负，见证他的长大，为他遮风挡雨。
　　莫雨骍很高兴，哥哥哥哥，你陪着我。
　　然而父命不可违。
　　莫云起一离开就是五年。
　　他从来没有这么长的时间不回莫城，也从来没有这样长的时间未曾见到自己的弟弟，那个一心期盼他的陪伴的弟弟。
　　他在江湖上扬名立万，整个江湖都知道，白岩老人的亲传弟子下山了，他是莫城的少城主，是将来莫城的主子，是武道大师，是少年侠客。
　　他仗剑在整个荣朝为自己立下名声。
　　他再一次回到莫城的时候莫雨骍已经十四岁了。
　　再也不是那个粘着他求他不要离开的小孩子。
　　他是莫城的少城主，是白岩老人的亲传弟子，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少年侠客，却再也不是莫雨骍心里那个无比依赖的哥哥，再也不是他哭着求着不许他离开的哥哥。
　　父亲为他允下一门亲事，世家之女，曾蒙他出手相救，自此芳心已许，旁人再也入不得眼去。老城主自然喜悦，算来算去还是他们高攀了。
　　莫云起无法拒绝，没有任何理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是孝子，也早已过了娶妻的年纪，莫城十六岁就已然成为父亲的男子不知几许。
　　莫云起皱眉，什么时候雨骍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雨骍……”他试探着开口。
　　“别叫我的名字!”莫雨骍厉声喝道。
　　他凭什么再叫他的名字？就像父亲还没去世的时候那样？就像他还未成婚一样！就像……一切都还没发生那样!
　　他不配!
　　要不是他为了所谓的名声离开五年，他的身上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莫雨骍咬牙切齿。
　　“好吧，”莫云起苦恼的按住太阳穴，不叫就不叫，反正这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我既然已经做出了这个样子，你便小心筹划，抓出幕后黑手。”
　　莫雨骍冷笑：“还用你说？”
　　他的心里涌起一种近乎自残的快意。每次用言语羞辱莫云起时，莫雨骍的手都会轻轻颤抖，他太兴奋了，兴奋到甚至失去了往日的平静。外人面前威风八面的莫云起，只有在他的面前才会显出这种样子来，连那位他所谓的‘大嫂’都见不到!
　　莫云起当然不像他口中的那样一无是处，相反的他还很有几分手段，不然他们的父亲、莫城的老城主怎么会把莫城与莫家都交给他？可是他不擅长处理莫城这些繁杂的人事，他没有那个耐性，他只适合大刀骏马，只适合仗剑天涯。莫雨骍冷笑，他永远都不会再让莫云起有机会离开这莫城，永远不会!
　　“我今日也不只是为了做个样子给那些人看，这位太子殿下身手了得，我猝不及防之下意外受了伤而已。”
　　身手了得？
　　莫雨骍拧眉，莫云起的身手怎样恐怕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的这个哥哥痴心武学，除了有名师指教外还曾有数位高人指点，多年来又风雨无阻的潜心习武，在莫城可以排第一，就算是在整个荣朝恐怕也是有数的高手。
　　那位太子不过十六岁，莫非真的有什么高人指点，或者说有什么皇家怎么能增强内力的灵丹妙药……
　　房内一时间陷入沉默。
　　莫云起稍有些尴尬的轻咳两声，问道：“霄儿呢？他的母亲呢？今天恐怕吓到了吧？”
　　莫雨骍方才还算和缓的脸色此时更加冷厉，疾言厉色斥道：“你除了会顾及这些不登大雅之堂的儿女私情还会干什么？你是一城之主，怎么可以一睁眼就问那些东西!”
　　什么叫，那些东西!
　　莫云起额上暴出青筋，低吼道：“那是你的嫂子你的侄儿!”
　　哈!
　　莫雨骍冷笑，却不愿再纠结此事。嫂子？侄儿？那两个人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