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效此儿形状》魂兮来归

35、莫雨骍 殿下……

　　太子一身骑装，目光凌锐，御马奔腾一往无前，风姿潇洒而不失皇家威严，他胯.下战离鼻中喷出腾腾热气，亢然驰骋在莫城最宽阔的街道上。
　　太子眯起眼，清晨冷冽的风前扑后拥狠狠拍打在他的脸上，他的墨发被风吹起，招展成一面黑色的战旗。很冷——可是很快意。
　　心思抑郁之时，太子从没有别的排遣法子，他身上的桎梏太多了，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无数人的眼睛里，因此只能骑着战离在郊野疯狂跑到浑身疲惫，倦极之后跌落马下，所有烦心事就可以忘掉一时半刻。
　　太子长年谨慎，即便是跑马来排遣心头烦闷也忌惮外人看到，只能在最荒僻的地方放纵片刻。但他心里却一直渴盼在这样的青石板上，任凭战离哒哒哒奔腾而过，没有丝毫约束。
　　芈刚从后面骑马追上来，气喘吁吁道:“殿下，莫城主到了。”
　　太子不以为意的止住战离，神色冷然拿帕子仔细擦手，到了就到了——叫他等上一会儿能怎样？
　　太子今晨是特意早起。
　　莫城的街巷宽阔非常，他昨日里进城的时候就想着要在这青石板铺就的街上纵马狂奔一番，因此今日特意早起了半个时辰。趁着这白云城还算寂静的时候，骑着战离在莫城城中肆意跑了一圈马。
　　大寒，少有人起的这么早，宽阔的街道上几乎看不到任何人影，战离人立嘶鸣，太子挑唇一笑，今日还算尽兴。

　　“公子、公子！”
　　宋衍之从词中抬起头来，“怎么这样慌忙？”
　　那侍卫欲哭无泪，急急忙忙道：“殿下将那莫城主打下马去了!”
　　宋衍之怔住。
　　大军不过要在莫城休整一日，明日清晨便要再往西北，不出十日就能到真正的战场，怎么在这个时候太子打了那莫云起？
　　那侍卫是禁卫营里少数几个知道宋衍之身份的侍卫之一，也看着太子殿下对这位太子妃诸多看重，此时六神无主之下竟然来找宋衍之。

　　“芈大人，不知殿下究竟……”
　　芈刚面容肃然，眉心紧皱，把他迎到一边低声道：“今日在校场，太子殿下与那莫城主本来只说切磋一二点到即止，不知怎么就成了这样子。”
　　“臣方才去问太子殿下，可是殿下面色不佳，就……”
　　芈刚心中苦笑，何止是面色不佳！简直是……太子殿下向来是喜怒不言于色的，今日的脸色却是着实差得很，他是真的没有见过太子这样冷厉的神色。
　　莫城主还在房里躺着，昏迷不醒。
　　太子冷着一张脸沉默不语。
　　宋衍之远远望了一眼太子，直觉那人现在心情糟糕的很。
　　“你可知是为着什么？”
　　芈刚无奈摇头，他怎么知道为何。今日清晨太子殿下心情还不错，怎么还没有晌午就出事了！
　　莫云起的父亲是武将，身为长子老城主对他十分严厉，莫云起习武三十年，无论风雨日日清晨四更便起，练武直到五更才去用早膳。这样一个长于武功的人竟然被才十六岁的太子击伤落马!芈刚也是当年元后搜罗来给儿子的老人，对太子殿下的身手自然是心里有数，可是他也没想到一向韬光养晦的太子此次竟然出手狠辣如此!
　　宋衍之踌躇片刻，还是慢慢走到太子身边。
　　太子沉默靠坐在外间的榻上，一手缓慢摩挲圆润佛珠，那是元后为他求来的佛门圣物，已然伴随了他十年之久。
　　中间的门没有关上，宋衍之能看到躺在床榻上双眼紧闭的莫云起，和在一边低声啜泣的莫夫人。莫霄面无表情的站在他父亲床边，眉心紧皱，一双手紧紧攥着。
　　“殿下……”宋衍之轻声道：“无恙吧？”
　　太子抬起头，似笑非笑看他一眼：“衍之该问那莫城主有恙无恙吧？”
　　宋衍之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眼神不由自主避开太子，道：“衍之知道殿下不过是错手才伤了莫城主，想来莫城主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哦？”太子面无表情道：“衍之怎么知道本宫是错伤的他？”
　　“边关形势危急，殿下忧心百姓一心想要早日赶赴战场打回燕国，护我大荣百姓安康，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与莫城起冲突？”宋衍之顿了顿，接着道：“莫城主看起来也不是……因此，衍之想这不过是殿下错手罢了。”
　　宋衍之心中稍微有几分压抑，不管太子是因为什么缘故伤的那莫云起，此时也只能说是错伤。荣城路途遥远，太子此时赶赴边关与燕人打仗，若有什么急事尚需要莫城援手，此时太子若是与莫城冲突无异于自毁。
　　莫城向来不怎么愿意和荣廷打交道，对当今圣上也不是很给面子，莫城上一任的城主一生未曾去过荣城，便是按例送去的进贡之物也只能说平平无常。
　　宋衍之担忧的是，太子若是真的与莫城反目，终将受其害。
　　太子沉默片刻，还是点了点头：“是，本宫怎么会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伤他？”
　　御医从里间出来，跪在太子面前道：“禀殿下，莫城主……恐怕不大好。”
　　宋衍之心中一惊！
　　太子道：“哦？”
　　宋衍之脸色发白，几乎是咬牙道：“究竟如何？”
　　那御医自然也是知道他身份的，宋衍之嫁入太子府后他的老师为太子妃诊脉，当时带的便是他。
　　他不敢怠慢，立刻道：“莫城主小腿腿骨……这倒不要紧，要紧的是他在马上跌下来时磕到了头……恐怕……”
　　他说的很委婉，荣城皇宫里出来的御医总是很会讲话。
　　宋衍之脸色彻彻底底的惨白。
　　太子反而不像是很在意的样子。
　　莫夫人红着眼睛从里间出来，也不提太子打伤夫君夫君此时昏迷不醒一事，只哀声道：“多谢太子殿下命御医诊治我夫。”
　　太子面不改色道：“应当的。”
　　莫霄年纪还小，尚且压不住自己心里的怨恨，他只知道父亲只是随这位太子殿下比了场武便在马上被打了下来，此时还未醒过来。莫夫人紧紧攥着儿子的手，长长的指甲都要陷入莫霄的皮肉里，不叫他说话。
　　莫霄虽然傲，却敬重自己的母亲，硬是咬着牙不发一词，只是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太子，其中满是恨意。
　　宋衍之心里有些赧然，太子打伤了莫云起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何事，可是无论如何也只能说这事是误会，太子只能是错伤了莫城主。
　　只是这个莫霄……看起来不是好性子的，将来有一日做了莫城城主还不知道是怎样的麻烦。
　　宋衍之突然想，他本来看那莫城城主很是厉害的样子，太子不过十六，就可以将他打下马去还伤的这样严重？
　　宋衍之皱眉，他向来讲理，怎么此时觉得太子武艺高超而那莫云起技艺不精活该受伤呢？
　　莫城几个地位较高的官员从门外慌慌张张的进来，其中一个满面焦急朝着莫夫人道：“大嫂，我哥哥可有事？”
　　莫夫人红着眼睛，一手紧紧攥着儿子的手，勉强道：“已经……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我已经教人按御医给的方子去熬药。”
　　莫雨骍长长舒了口气，才看到一边坐着的太子，赶忙行礼道：“臣莫雨骍见过太子殿下。”
　　宋衍之垂手站在太子身后，悄悄的打量着莫雨骍。
　　莫雨骍与其兄长截然不同，男生女相，明明是男儿却由比女子还要艳丽的面孔，一双凤眸莹莹含泪，楚楚可怜。
　　他从来未曾关注过这些事情，自然不知道上一任城主只有莫云起莫雨骍二子，兄弟二人乃一母同出。更不知莫城这些年在西北屹立不倒，不只靠莫云起的强绝武功，更依仗莫雨骍的聪慧头脑。莫雨骍看起来不过二十一二，宋衍之不知他真正年龄，只以为与他也差不了几岁。
　　太子抬手道：“不必多礼。”
　　莫雨骍方从府外回来，自然不知是因为太子自己的哥哥才会昏迷不醒，听大嫂说了是御医为哥哥诊治的还感激道：“多谢殿下命御医诊治大哥。”
　　宋衍之在后边已经浑身不自在了，太子倒还是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子，道：“莫城主为我大荣镇守这莫城，本宫这是应当的。”
　　那莫雨骍急匆匆跑进去看他哥哥去了，莫夫人惨白着一张脸沉默的抱着莫霄。
　　宋衍之隐隐约约看到莫雨骍小心翼翼的单膝跪在莫云起床榻之下，白皙俊秀的脸上全是有惊无险过后的惶恐，宋衍之有些奇怪，总觉得这个莫雨骍……

　　太子殿下轻松自若躺在榻上，明日清晨便要动身了，他今夜不想再看什么兵书。
　　宋衍之反而一脸苦相，他不知道为什么太子殿下一点也不在意莫云起一事，毕竟莫云起是莫城城主啊！
　　宋衍之百爪挠心可是又不敢去问，他怕太子只是面上沉着心里也很压抑。
　　太子挑眉道：“还在想今日莫云起的事？”
　　“嗯。”
　　太子不免好笑，这宋衍之一脸严肃，若是知道真相如何还不知道要怎么呢。还是别跟他说了吧。太子不肯承认自己心里很有几分恶趣味，看宋衍之为了他担忧的样子还真是不错。
　　“殿下……”宋衍之开口。
　　太子伸手把他拉到床上：“明日还要行军，睡罢。”
　　“可是，殿下……”
　　太子伸手捂住他的嘴，声音低沉：“衍之不必多想，睡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