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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皇帝 太子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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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沉吟片刻,最终问道:“不知父皇知道多少?”
国师微微一笑,这一切皇帝恐怕都明白很,比太子所能想象的还要多许多。在他看来,太子虽然难得沉稳大气,也有手段,然皇帝终究是这大荣的帝王。
没有在那个位子上俯视过天下的人会明白,万万人之上意味着什么。不只是最好的享受,不只是他人的恭敬,最重要的是君王掌握着一切。
皇帝能有多少事真正不明白?拥有那么多为他尽心竭力的臣属,他到底有什么事是真的不知道?
而国师若不是顾忌皇帝的手段,他早就自己动手去拿他想要的那个东西了,以他对那个人的固执,除了明知不可为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又有什么必要在这里与太子空耗时间?
国师明白,皇帝只是借太子遇刺来做文章罢了。
如今太子长成,手段也有,皇帝心里当然明白,这江山他必将要松开手,一切早晚都是他的儿子的。只是现在继后母家势大,在荣朝的宫廷军队都有插手,势头正劲。太子虽然有一个好外公,奈何走的太早,又没有子嗣,太子再无没有外戚援手。两皇交替,他想用最小的代价完成江山的传承,皇子诸多,太子不一定是最适合做君王的。他在太子与六皇子之间徘徊不定也是理所应当。
太子自然不错,在太子的位置上从来不骄不躁,从未仗势欺人嚣张跋扈,为人处世处处周到,还未大婚时手段已经不差,只是正因为他是多年太子,皇帝心里难免有所猜忌。
何况除却太子,六皇子是继后所生,自小聪明伶俐,很讨他欢心。继后母家势大,若是让太子继位,皇帝免不了要大动干戈的清理朝堂,左相一派盘根错节,朝堂动荡在所难免。
皇帝自认为还能坐拥江山二十年,一时半刻还不急这江山究竟归属于谁,太子或者六皇子,路遥知马力,他不急。
皇帝每日服用太医院悉心备好的调养汤药,搜罗天下珍稀药材,遍访天下能人,只为延长寿数,他要为自己的江山寻一个最合适的继承人,更为了……寿命。
他是当今天下最为尊贵的人,万万人之上,天下人都为他的威严所慑,他自然不舍得松开手放下这一切。元知一死万事空,活着的时候再怎样万人之上,死了也都什么都享受不到了,皇帝自然怕死,比谁都怕,他不舍得手里的江山,更不舍得江山供给他的一切。
皇帝大概是这世间最怕死的人,他们拥有的太多,享受的太多,坐拥江山美人,更不舍得长眠。
太子沉默片刻,道:“国师心中怎么想的?”
国师笑了笑,他现在所要的不过是太子早日登基,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他要的那个东西在哪里了,他助太子登基,太子将那物给他,他便再不用在这肮脏尘世间漂泊了。他要回极北冰原,回到那个人的身边,哪怕是用自己的生命为祭。
“太子殿下不必担忧,既然知道了这是殿下的一局棋,我自然会为殿下下好。”
若要太子登基,那么皇帝一定要驾鹤西去,遗诏中太子殿下也必须要是太子。
国师眉目清浅惬意,似乎无害,然而心中早已有诸多算计。
百年前他高高在上,不在乎身边的这些事情,因此居然从来未曾想过他能身居高位是谁为他担负了多少。他不必面对苦难,那是因为有人帮他挡下了一切。
快了,就快了。
国师在心里说。
他会得到那个必须的东西。
他会以此来唤醒那人。
他已经看到了那人的眼睛在他的面前缓缓睁开的样子,国师坚信,那必然是一场最美好的献祭,一场前无古人的重生。
太子道:“如此,有劳国师。本宫将来定然会将国师心中所想之物双手奉上,只要本宫能。”
宋衍之端来一碗药,道:“殿下,该用药了。”
国师眼色复杂的看了宋衍之一眼,或许是想起了自己的当年,那人也是这样处处为自己着想。
他清浅笑笑,洒然站起,颔首道:“我先回军营,殿下保重。”
国师的白衣在无边黑夜里远去,只有点点星芒在夜空中闪闪烁烁。宋衍之无意往外看了一眼,只看到国师修长的背影,不觉慨叹道,国师孤寂如此。
这日,继后母亲柳夫人进宫。
左相夫人自然不是简单深宅妇人,摒退了诸人后,柳夫人面如寒霜道:“你糊涂!怎么敢对太子下手!”
继后蹙眉道:“母亲,女儿没有。”
柳夫人怒意更甚:“你还想瞒我!”
她声音压的很低。
继后无奈道:“母亲,我怎么会在这个当口下手,一旦太子出事天下人都会疑心到女儿身上。”
柳夫人终于缓和了脸色,道:“不是你……那会是谁?是有人要害你?”
“女儿也在想……不知父亲那里可收到了什么消息?”
宋衍之看太子慢慢喝完了汤药,仍然是寻常的面色不愉,垂着眼过去收了药碗放到小几上。
太子脸色深沉,似乎在思索什么。
宋衍之顿了顿,小心问道:“那位国师究竟是什么意思?他要的东西是什么……凭他的身份与地位都得不到么?”
太子没有回答宋衍之的最后一个问题,那是皇家辛密,他什么都不能说。太子只是轻声道:“国师一心想要复活他的爱人……”
宋衍之一惊,复活!他险些把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
怎么可能!
“这、这怎么可能?人死不能复生,国师难道不懂得这个道理?再说,那人不是已经死去了百年了么?”
太子嗤笑道:“本宫一直觉得国师是个疯子。”
可是国师已经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不知道有怎么样的奇遇,若是……真的能使死人复生……
宋衍之还在震惊中没有缓和过来。
宋和面色沉重抱拳:“宋和见过大国师。”
他不顾身上伤势,亲自到营门迎接国师,脸色苍白。
国师在山中寻找太子一夜未归,那些兵士却早已回来。宋和知道国师绝非常人,他能够呼风唤雨,能够解厄平灾,本事之大可想而知。宋和心里隐隐有几分不安,难道国师都找不到太子?或者说,难道太子已经遭遇不测了……而国师不愿说?
他不知道昨夜里国师在山巅僻静处一夜未眠。
国师此时丝毫没有在太子及宋衍之面前的随意,脸色冷漠的点了点头。
宋和低头愧疚道:“宋和无能,太子……”
国师拿眼尾扫了他一眼,识人不清,这人还真是个蠢材,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你可知是你军中有细作?”
国师的声音很低,只有离他最近的宋和才能听到,身后诸副将低着头,恐怕连国师开了口都不知道。
宋和全身一震,细作!
不是没有想过自己的兄弟里可能有……叛徒,可是这些人都是跟着他在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叛徒……
国师道:“将军与我到军帐中详谈吧。”
军营沉默,只有大风刮过,远方骄阳冷冷挂在天上。
赵充和与诸副将在营门处久久站着,王青叹了一口气,不知会如何。
宋和恭敬请国师上座,国师也丝毫不客气,冷漠瞟了他一眼就施施然坐了。
宋和面色复杂道:“不知、不知国师所言,我军中细作……是谁?”
国师冷冷一笑,“恐怕这点将军比我还清楚吧?”
宋和霎时白了脸,怔怔道:“宋和……宋和不知。”
国师心里涌上自虐般的快意,心底撕痛,陈年旧疾被自己漠然撕开,这恐怕是国师如今最喜欢做的事。
他还活着,还能等待那人醒来。
宋和双拳紧握,他怎么会知道?!!不!他不知道!!
国师冷冷一笑,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将军,这么多年,难道你还以为他还是原来的那个人吗?”
宋和想要开口。
国师突然道:“不,我也不该这样说。那人一直没有变过,只是将军一直没有看透罢了……或者说,这些年将军一直自欺欺人?”
宋和的脸色更加惨白。
国师唇角勾起冷笑,自欺欺人!
他又何尝不是?
他不好受,那谁都别想好受。
宋和苦涩的闭上眼,哑声道:“是,我是在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