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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所爱 可恨之人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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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鹅毛大雪铺天盖地的落下,纷纷扬扬,飘飘洒洒,抬眼望去皆是雪粒。贰传音入密,与叁道:“今日雪怎么这样大?你为太子殿下准备的棉被火盆之类足够御寒么?”
山洞中不比其它地方,寒冷潮湿,阴森无比。他们是暗卫,自然习惯了所有恶劣的环境,再阴寒的所在他们也能坦然自若。可是太子殿下是将来的九五之尊,是大荣堂堂的太子殿下,是锦衣玉食中供养出来的,贰只怕他挨不住这样的寒冷。
叁道:“你忘了殿下也是习武之人?只怕连你的武功都比不上殿下。于殿下而言这一点严寒算什么,只怕相较温暖殿下还是喜欢寒冽多些。”
贰愕然道:“我还真给忘了。”
叁:“....”
两人相对无言,半晌,叁突然问道:“那....太子妃呢?”
面面相觑。
贰艰难道:“应当无碍...吧?”
山洞的入口亦被雪覆盖,无边苍莽中,本来就隐蔽的洞口此时更加隐蔽,恐怕有人恰巧在近处走过都发现不了。大雪貌似厚实,却怎么能阻挡不住无边严寒与凉意侵入?山洞中更加阴冷潮湿,火盆愈发显得单薄。
宋衍之探手到火盆上方,小小的火盆里炭火此时已经没有方才燃的厉害了,因此宋衍之动了动身子尽可能离火焰更近些。他打小畏冷,在荣城没这里这样冷他尚还要几个火盆在身边放着,何况是这样寒冷的西北这样阴冷的山洞?
雪夜漫漫,他自然不能只借着暗卫备下的棉袍取暖,即便此时有火盆在侧还是微微颤抖。
太冷了。
他在荣城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严寒。
没有貂衣,没有地龙,没有驱赶寒意的热汤。
国师慢慢平静下来,百年漫漫时光,他欣喜若狂过多少次,以为那人重新睁开双眼的时刻就要到了,又失望了多少次,一次次筋疲力尽的挣扎努力都是徒劳,仿佛他的希望都是妄念。他真的很累,他不是世人眼中那个无所不能的谪仙,他只是一个为情困的凡人,苦苦在世间挣扎,满身疲惫,心中全是沧桑。
只是再痛再累,一想起那人可以再睁开双眼……
太子一手按住胸前伤口,面目苍白,神色委顿。
宋衍之担忧道:“殿下?”
太子动了动手指,示意自己并无大碍。
宋衍之骤然福至心灵。
太子前几日伤势更重时都没有作这般姿态,他对太子有几分了解,这人恐怕就是再痛也会自己咬牙撑着,不会在人前显露出来——更何况现下囯师在这里。
太子此时如此恐怕是不想再与国师应对,或许是在心中谋划打算。宋衍之虽然不知他有什么好谋划的,还是心中暗忖,既然太子殿下在心里思考对策,他只要为太子与国师周旋片刻便好了。
“国师的诗词写的很好,衍之读后只觉唇齿留香,那些词句数日在脑中盘桓不去。衍之此前无缘与囯师一晤,却没料到今时今日在这样的情境下见到,真是.....衍之书斋里还收录了囯师词集,引以为心头所好。国师真正文采斐然。”
宋衍之道。
他不知该与这位国师聊些什么,太子与国师究竟是怎样的厉害关系他尚无从得知,既然如此还不如聊些他所喜欢的东西,总归不会出差错。
虽然太子说那些诗词不是国师所作,但既然是囯师所爱之人的手笔,想来国师也该喜欢别人赞赏。
宋衍之说的也是真心话,他真的觉得那些诗词好极,他遍览群书,倒不是没看过比之更文雅的措辞,只是那人写得更加苍茫大气,不像是个普普通通的文人所写,更像是身居高位之人有感而发,抒情言志。
国师倏然一笑,本来就白皙非常的脸上居然像是有淡淡的光芒,他轻声道:“衍之真心喜欢那些诗句?”
宋衍之不犹疑点头。
国师笑意更浓,那人的诗词能被人推崇,也不枉他一番心思了。
太子垂眸貌似倦极,心里倒有些欣慰,宋衍之也算是有眼色,还知道在这个时候帮他应对。
国师神采奕奕道:“衍之是风雅人,我也早就听人说起过。难得能看得起……我的文章。”
宋衍之勉强笑了笑,这位国师一说起那些文章便马上忘了与太子的交锋,看来真是十分在意他的爱人。太子说那人已经死了……如此想来,这位国师也是可怜人。常人总要一死,死了万事便也空了,什么恩怨纠葛都再不能在心中盘桓。可是国师活了这么多年,那些回忆怕是怎么都放不下,破不开。
他却不知道国师心中所想,太子既然不愿意和他谈下去,那么再说也不过是徒劳。如今太子打算设局,他既然来了就不会空手而归。太子如今羽翼未丰,尚还需要他的助力,只要太子能够把他想要的东西给他,旁的都无所谓。
宋衍之道:“不知国师平素都喜欢读些什么文章?”
他心中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除了这还能说些什么,只是太子仍然不愿意开口,他也只好绞尽脑汁找话来说。
国师一怔……平素,他读得最多的就是那些鬼神之术,上古流传下来的能够使人死而复生的秘法,能让那人睁开双眼看这天地的玄妙文字。至于别的……也就是那人留下的手札了。当年他想尽办法留下来的东西,一直带在身边,聊以慰藉。
“我……最爱读一人的文章。”
宋衍之看他神色恍惚,便知那人大概就是他心心念念的爱人了。宋衍之心中带着几分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才能让这位风华绝代的国师百年不忘?他与那人又有怎样的故事怎样的恩怨情仇?是因着那人的缘故国师才能百年不死吗?
“不知是怎样的文章,竟然能叫国师这样推崇?”
宋衍之道。
国师道:“不过是些琐屑日常罢了,没什么值得说的。”
他虽然这样说着,眼里却满是温和缱绻。
宋衍之暗自叹了口气。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也有他的可怜之处。
国师有自己心爱的人,也愿意为了那人挂念百年,可是人死毕竟不能复生,这样执着究竟是不是孽债?
宋衍之想起太子所说国师以人血沐浴一事,心中不由慨叹。
国师……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要用人血沐身?
为了容颜不改?
国师有一张妖娆绝代的脸,整个天下恐怕都没有人能比他更美丽,可是……难道就只是为了这张脸吗?
国师百年不死,法术超绝,这样的人要那样好看的一张脸来做什么?
况且若真的失了所爱,那便更不用如此小心对待这一张脸了。
宋衍之觉得迷雾重重,太子应当还有些东西没有告诉与他,总觉得心里怪异。
国师目光冰冷扫过太子,太子闭着眼,仿佛一无所知。
宋衍之也不愿意再开口了,就这样安安静静的烤火,山洞一时静寂下来。
太子心思电转,当初国师找上他的时候便说愿助他一臂之力,这几年与他要的也不过是一些珍稀药材。
父皇常赐予他一些世间罕见的奇药,他不甚在乎,这位国师却是稀罕的很。太子当年本以为国师要的是权,谁曾想这位从不在乎这些,要权也不过是为了寻些奇珍异宝来。
若说国师爱财吧……倒也不尽然,据太子所知,国师府的密室里可没有一点金银珠宝,这位国师所在乎的,竟然全是药材。
太子暗中观察良久,他实在摸不透这位国师的意思。
后来因缘巧合之下,国师才说他毕生所求不过是些药材,他要炼丹以求长生不老。
太子不信。
国师自然不是常人,可是太子毕竟是太子,虽然羽翼未丰,也断然不会任人利用。
太子终于睁了眼,貌似勉强道:“却不知道国师看见了什么?”
国师心里倒真的有些讶异了,他没想到太子与宋衍之关系如此亲近,这些事说起来竟然也不避着他。虽然太子没有说什么根本的东西,可是国师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自然知道这样的亲近与太子而言已经算是了不得了。
宋衍之沉默的坐在一边,靠着火盆取暖。
国师唇角挑起,笑道:“暂且不提那些,我却不知道太子殿下如今这是要唱什么戏?”
太子淡淡道:“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
如今看来,宋和恐怕也是被蒙在鼓里的,只是不知道当宋和知道了这一切时,会做出怎样的选择罢了?
“太子可是着人暗中跟着那赵敏行了?”
太子点头。
国师叹道:“可怜那赵敏行潜藏军中二十载,居然就这样简单的被太子识破了。”
太子沉默片刻,道:“不是赵敏行藏得不好,他处处小心谨慎,却因为宋和长年累月的不提防放松了警惕。”
国师点头,赞同道:“这人,一旦有了什么想要靠着的人,有些事也就做不成了。”
他仿佛话中有话。
太子厉眸直盯着他。
国师泰然自若的任他看,姿态洒脱。
宋衍之听的云里雾里,也不想搅和进这二人之间的种种算计,径自把自己当成聋子罢了。
噼噼啪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