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甄小气》堪堪

12、十二两银子

　　自打孔友奇帮甄心卖灯挣了一大笔钱之后，甄心对待孔友奇的态度明显好了很多。倒不是说甄心有多么势利眼，只是每次看到孔友奇，他的脸就会渐渐和那一小锭金子重合在一起，如此一来，甄心的笑容就怎么样也掩饰不住了。
　　孔友奇却被这突变的画风搞得有点紧张，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又说不上为啥。不过他还是很高兴的，总算和甄心的关系拉近了许多，这种愉快相处的感觉真不赖。
　　这天孔友奇掀开门帘的时候，看到甄心正坐在桌前咬着一竿秃笔，愁眉苦脸地瞪着眼前的几张奇型怪状的纸。
　　孔友奇探头去看，纸上画着一些桌椅板凳，还有一个拍着手笑的小人儿。他好奇地问：“又在构思新的纸扎品了？拍手笑什么的不太适合吧？”
　　甄心闻言抬头，挑着眉说：“谁告诉你我在设计纸扎，这是给甄意写的信。”
　　“信？”孔友奇好奇更甚，他随手拿过其中一张：“我看看你写的是什么？”
　　画面上是一个女小人儿在睡觉，脑袋边上一个框，里面一个笑眯眯的男小人儿。
　　“你居然跟你弟告状说你睡觉我在窗口偷看你？！”孔友奇大惊，“不要血口喷人！”
　　“呃，我是说我做梦都在想甄意。”甄心有点尴尬，“画的不像？看不出来？”
　　“没有文字注解，看的人自然会有不同的理解。”孔友奇指着另外一张问，“这是说你被碎瓷片割破了手在哭吗？”
　　“不是哎，是说他的瓷枕碎了别郁闷，我会给他准备一个新的等他回来。”
　　“那这张是说你准备做个胖胖的人偶等他回来玩？”
　　“这是叫他吃饱穿暖，争取长的胖胖的。”甄心越解释越小声。
　　……
　　“你为什么不直接写字就好呢？”孔友奇放下手里那一摞纸，坐在甄心对面好奇地瞅着她。
　　“呃，因为，因为我不会写字。”
　　“你不会写字？”孔友奇十分惊讶，“那你日常生活中不需要写个借条欠条留言条什么的？”
　　“哈，想我堂堂甄心怎么可能写借条欠条？而且也没人会在纸扎品上打欠条的。”甄心白了孔友奇一眼，“再说，就我跟弟弟两个人，我不安排好他的一切怎么可能离开，干嘛要写留言条。”
　　“原来如此，难怪你记账都是鬼画符。”孔友奇了然的点点头。
　　“什么鬼画符啊，这你就不懂了。”甄心摇摇手指头，耐心解释，“所有纸扎到了那边是要真的当钱当物用的，所以我们必须用业内专用的文字记账，好让阎王爷查账，免得扰乱了那边的经济秩序，这是行规。”
　　孔友奇看着一本正经给他作解释的甄心，不由兴起了几分戏谑之心：“真有这么神奇？那你现在没事就多做点纸扎品存着，将来等你百年之后，让子孙全给你烧了，你就是那边的首富，不用再像现在这样这也舍不得那也舍不得。”
　　甄心听出了孔友奇语气中的调侃，倒也不恼：“人一生的富贵都是有定数的，不是你的强求不来。我从来没想过成为首富，我只要存够我需要的钱就够了。”
　　“存够你需要的就够了？你预备存多少钱？”孔友奇顺着话题随口一问。
　　甄心犹豫了一瞬，转而笑着开口：“距离我的计划还差一半呢。哈哈，你不是会写字吗？帮我给甄意写封信吧！”
　　尽管本无打探之意，但是听到甄心的敷衍和转移话题，孔友奇不知道为什么感到胸中有点闷，她的态度令他突然觉得，自己这几天感觉到的亲近之意，似乎只是自己单方面的误会而已。
　　强压下心中突然涌上的失意，孔友奇顺势随着甄心转移了话题，因为他确实有真心想知道的事可以趁机一试。
　　“你爹爹也不识字吗？”他故意问道。
　　根据情报，甄心的爷爷一心想让儿子甄青松换个活法，但不知为何，甄青松明明在书院成绩很好，十岁刚过便中了秀才，可是后来每次乡试前总是意外不断，最终只得认命地放弃了科考，继承了这祖传的家业。
　　“不。”甄心摇摇头，谈起父亲，她的脸上涌现一片柔情，“我爹很有才华，手又巧，我小时候她也教我和甄意认字来着，可惜我贪玩根本没好好学，等到真的要学的时候，家里出了变故，爹爹便只教我如何做纸扎和一些生意经了。”说到这里，甄心的表情有几分失落。
　　孔友奇怎么会不知道甄心所说的变故是什么，母失踪、父早丧、弟弟残疾，老天爷对这个女孩何其不公。刚才心中微微扬起的一点怨愤之意瞬间被抛到脑后，此刻，他眼里全是甄意失落的脸。
　　孔友奇忍不住抬起手来，轻轻放在甄心的头上，掌心里她的发丝柔软顺滑的感觉，令他完全忘记所有曾经周密计划过的“刷好感”的方法，只是不由自主觉得他应该这么做。
　　甄心自然感受到了头顶孔友奇的大手带来的热度，她略带几分讶然地抬起眼，却意外撞入了孔友奇正深深凝视着她的黑眸中去。
　　即便对面而坐，两人身高的落差还是使他必须半垂眼帘，但是半掩的睫毛也遮不住他眼底眉梢倾泻而出的温柔，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半是宠溺半是怜惜，下巴的弧线干净柔和，近在眼前。
　　甄心只差一点便跌进他的眼波里去，但想到上次居然会望着他失神，突然感觉有点害怕这种失控的感觉，只能用一声轻咳打断了彼此的视线纠葛。
　　孔友奇收回手，若无其事的淡淡一笑：“好的，我帮你写，伺候笔墨吧。”
　　甄心立刻把面前的边角料推到孔友奇面前。
　　孔友奇有些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拎着最上面一张绿色纸条：“你就打算用这个两指宽一尺半长下端还连着一个不规则三角形的纸给你弟弟写信？”
　　“不然哩？好好的纸就丢了么？这么浪费，晚上怎么睡得着哦！”
　　听到甄心这句经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孔友奇忍着笑，换了一个说法：“甄意一直觉得是自己连累了你，而你还用这种纸给他写信，这不是明摆着让他感到愧疚吗？”
　　“咦？”甄心真没往这方面想。
　　“还有这秃头笔。我记得上次是用来刷那个破屏风上的灰尘的吧？”孔友奇毫不留情地揭穿，“你打算让我用这个写到处分叉的字吗？你确定这样的信送去不会被当作垃圾丢掉？”
　　“啊，那现在咱们就去买纸笔吧！”甄心用手摸着下巴，思忖道，“让我想想最便宜的文具店在哪里。你说去学堂门口买二手的毛笔有人卖吗？”
　　“你爹不是识文断字么？当年他没有留下什么没用完的纸吗？”孔友奇说的很自然，“这样就不用花钱了，不是吗？”
　　甄心的眼睛亮了。“不、用、花、钱”几个字深深打动了她。
　　“你太聪明了！”甄心笑颜如花，“跟我来！”
　　孔友奇终于如愿以偿跟着甄心，进入了平常都挂着一把大锁的、甄青松的书房，没有人注意到他嘴角扬起的那抹得意的笑。

作者有话说

　　你们都爱钱钱吗？甄心都爱死了，我也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