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旅》百媚珍珠

4、第四章 忆往事

　　夜晚，其他人还在洗漱的时候，曾玉已经躺在床上，她想起白天王涛说的话，脑海里浮现出林逸昕的身影。迄今为止，他们并未说过一句话，只是他每天都会细心地把她的书桌擦得干干净净，他看上去冷冷的，而曾玉也不是主动的人，自然那一句“谢谢”也未曾从她的口中说出。

　　而今天当她从王涛的口中得知优秀的他竟是因为失恋而错失高考时，她才意识到他的内心并不像外表那样冷漠。

　　曾玉忽然想要关心他，希望他能够早日摆脱失恋的阴影，她总觉得他不应该是现在这样。也许是出于同病相怜，虽然她实际上从未谈过恋爱，只不过品尝过失恋的痛苦。

　　她想起往事，想起那段一年半之久的暗恋。

　　高二的下半学期，文理分班之后，曾玉与班里成绩优秀的乔斌成了同桌。曾玉记得清清楚楚，第一天去教室，她的桌椅被擦得干干净净。从那以后，乔斌每天都会把她的桌椅擦得闪闪发亮。乔斌学习非常认真，成绩也很好，曾玉经常向他问问题，乔斌总是耐心地给她讲解。乔斌个子不高，长相普通，但细心又体贴。天长日久曾玉便对这位同桌暗生情愫，默默地关心着他，留意着关于他的一切。

　　乔斌对她很好，她没有抄好的笔记他时刻为她准备着，她上课打瞌睡他叫醒她，他把自己总结的资料给她看，丝毫没有保留，所有他能够帮到她的，他都会尽力，曾玉以为乔斌也是喜欢自己的，虽然从未对她说过什么，她觉得他们之间默契十足，那两年她觉得很快乐。

　　两年的时光弹指一挥间，很快就到了高三的毕业前夕，同学们之间开始写毕业留言、赠送照片，虽然老师们一个个着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左叮咛右嘱咐，“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一定要抓紧最后的时间！”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但这群学生还是花费大把的时间去书写毕业留言或是去拍照片，“青春无悔”常常被他们挂在嘴边。

　　那时候，班级里流动着许许多多各式各样的毕业留言本，关系一般的同学之间写个一页半页，关系好的就不好说了，三页五页乃至十页八页尽情发挥。

　　当曾玉忐忑不安地把自己的留言本放到乔斌的桌上时，乔斌温柔地笑了笑，把留言本收进了桌肚里。

　　第二天便还给了曾玉，曾玉没有当场打开，她想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品味他的文字，于是那一晚她很早就回到了宿舍，洗漱之后早早地爬到上铺，当她心跳加速、面红耳赤地打开留言本，她不可置信地看到他用正楷字体写的四个大字：“金榜题名”，右下方署名：“乔斌 5月28日”。她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揉揉眼却仍是那几个字，那的确是他的字体，优雅端庄秀丽，他的字一贯是那样。她试图从这几个字中读出一些不同寻常的含义，可最终还是失败了。

　　她回忆起往日与他相处的种种，难道一直以来都是她的错觉，她不敢相信。她的泪水一滴滴落在那四个大字上，四个字立刻就被放大，随后变得模糊不清，她把留言本收在枕下，倒在床上，记不清那一夜是怎么睡着的。

　　清晨醒来，室友问她眼睛怎么肿的跟核桃似的，她支支吾吾地搪塞过去，用热毛巾捂了捂眼才去了教室。那之后她再也没有主动跟乔斌说过话，再没有向他问过问题，也再没有看过他的笔记。她更换了新的留言本继续传给其他同学，不久后，她借故跟其他同学换了座位。

　　她以为这一次的痛就这样结束了，没想到不久后的一次偶然竟给她的伤疤上又撒了一把盐。

　　那一天，她的新同桌晓月鬼鬼祟祟地趴在她的耳边，

　　“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王子琪刚把她的留言本拿给我，我发现里有好多页是用胶布粘在一起的，我猜里面肯定有什么秘密？”

　　“真的？”曾玉也觉得很奇怪，她和王子琪虽不能说无话不谈也还算熟悉，平时并没有感觉她有什么异样。

　　于是她俩硬是把王子琪粘在一起的那几页从底部扒开个口子，虽然理智告诉她们这样做是不可以的。

　　她俩把留言本放在桌肚边上，头碰头低下头去从扒开的口子里望过去，留言本上熟悉的字迹深深地刺痛了曾玉的眼睛，她没想到那几页竟是乔斌向王子琪诉说感情的文字，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将他们两个联系在一起，她读了几行便再也看不下去了，感觉整个脑袋嗡嗡直响。

　　“你怎么了？”晓月感觉到了她的异常。

　　“啊，没什么，突然想上厕所了。”她从嘴角挤出一丝笑容，逃到了厕所。

　　她在厕所里伤心地想了很久，原来一切竟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她想起那年的新年晚会，乔斌唱了一首情歌，当时，她竟以为这首歌是乔斌为她唱的，如今想起来真是让她羞愧地无地自容，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乔斌只给了她四个大字。

　　自从知道了他俩之间的秘密，曾玉看他们的目光不再像以前那么单纯，她感觉到他俩时时刻刻都在眉目传情，她恨自己怎么那么愚蠢，竟然两年之久都没有察觉，好在她的心思始终埋藏在心底，不至于让别人看轻了她。

　　高考结束，乔斌没有达到第一志愿的录取线，最后被分配到省内的一所高校，王子琪上了一所专科院校，之后便没有了他们的消息。

　　曾玉想着这段刻骨铭心的暗恋，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曾玉像往常一样在乔若梅走动发出的声响中醒来，要是以前她就躺在床上看书，一直到大家醒来。但是今天，乔若梅刚关上门她就从床上爬起来，她轻手轻脚地完成了洗漱，关上门，去了教室。

　　这时的教室里异常寂静，除了乔若梅就只有另外一名女生，曾玉看到林逸昕还没来，心里暗自庆幸。她从桌肚里找到那块许久未使用的抹布，跑到洗漱间里把它洗得干干净净，回到座位上把林逸昕的书桌和凳子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随后开始擦自己的桌椅，擦完之后她看到桌面上有许多水珠，于是又跑到洗漱间洗了一遍抹布，这一次她使出最大的力气把抹布拧干，然后回到座位上又把两人的桌椅重新擦了一遍。

　　她刚擦完，还没来得及把抹布收好，林逸昕就来了。林逸昕看着干净的桌椅似乎有些惊讶，但这惊讶的表情只是在他的脸上一闪而过，他没有说什么，甚至没有看曾玉一眼，就坐下自顾自拿起一本书看起来。

　　一连一个星期，曾玉每天早上在乔若梅离开后便起床来到教室。这一天是星期五，曾玉擦完桌椅看到自己的桌肚里堆满了各种试卷，想起自开学以来还没有整理过，于是打算把这些试卷好好整理一下。她拉开凳子，蹲在地上，从桌肚里掏出一大堆已经做完但没有分类的试题纸。试题纸移开后，她发现桌肚的边缘和角落里已经堆积了一些灰尘，随即她又往林逸昕的桌肚里看去，林逸昕的桌肚收拾得非常整齐，但也积了不少灰尘。于是她决定先把林逸昕的桌肚擦一下，她小心翼翼地取出桌肚里摆放整齐的试题纸放在书桌上，又拿出试题纸下面的几本书，她看到桌肚的尽头还有几本，便伸手去取，她刚拿出这几本书，“啪”的一声从一本书里掉出一本64开大小的绿色笔记本，她急忙把手中的书放在书桌上，捡起地上的绿色笔记本，她用抹布把本子擦了一下，又打开笔记本想看看里面有没有弄脏，但她很快被笔记本里的文字吸引了。

　　“那一天，家教结束后，她邀我去校外吃饭，我拒绝，她再三邀请，我再三拒绝，实在拗不过，我最后答应了。我们来到校门口的一家饭店，我叮嘱她不要点太多，免得吃不完浪费，她全然不理会，自顾自点了许多。

　　饭饱之后，她又邀我去唱卡拉OK，这次我坚决拒绝，可她硬是要拉着我去。那时正值吃饭时间，马路上来来往往人很多，我担心被同学看见自己跟一个女生拉拉扯扯，还是勉强答应了。来到卡拉OK厅的包间里，她又买了许多零食，还点了几瓶啤酒和一瓶红酒，我怎么劝她都不听，最后由她去了。

　　她从光盘里找了好几首男女对唱的情歌，要我跟她一起唱，我勉强拿起话筒跟她说我不会。她并不介意，只管自己一首接一首地唱。唱累了，她停下来，倒了两杯酒，我不肯喝，背起书包要走，又被她拉了回来，我从没见过这么任性的女生，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她生气了，一连喝了好几杯，她说：“这些酒不喝完，你今天就不许走！”

　　我一心想着离开，听她这么一说，不管她倒的是啤酒还是红酒端起酒杯一口气喝了好几杯。我平时不太喝酒，几杯酒下去头竟有些昏昏沉沉的。”

　　曾玉回过神来，忙把林逸昕的笔记本合起来，看了一下表，已经5点25分了，林逸昕一般是5点半来教室，她急忙把笔记本夹进书里，依旧放回原处，看来已经没有时间擦桌肚了，她又小心翼翼地将刚才取出的几本书和试卷按照原样放回林逸昕的桌肚里，才松了一口气。

　　林逸昕很快就来了，曾玉的心跳得厉害，她一边整理自己的试题纸，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林逸昕，她看到他坐下，好像并没有发现有人动过他桌肚里的东西，她的心跳才慢慢恢复正常。

　　第二天早上曾玉来到教室，擦完桌椅便开始读书，她早已放弃给他擦桌肚的想法，但她心里老是惦记着林逸昕的那本绿色记事本，很想知道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一边为自己找借口一边告诫自己只准再看这一次。于是她又蹲下去，拿掉所有的障碍物，取出那本记事本，翻到昨天的那一页，

　　“她坐到我身边，两手搭在我的肩上，我想把她推开，她却抱得更紧，饱满的嘴唇也随之凑上来，我用仅存的意识用力推她，她却像一只吸附力极强的水蛭一般牢牢地吸附在我的身上。也许是青春的冲动、也许是酒精的作用，当她的唇碰到我的，我终究还是无力推开，我们俩就这样拥吻在一起。

　　几个小时后，我从迷迷糊糊中恢复了意识，看到她躺在我的怀里，我吓了一跳，赶忙把她放到一边，我绞尽脑汁回想刚才发生的事，我依稀记得她抱住我，亲吻我，我下意识地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所有的扣子都完好无损地扣着，才松了一口气。

　　我坐在沙发上缓了缓，然后叫醒她，我要去付账，她抢先付了。我们一起从卡拉OK厅里出来，夜色已深，马路上的行人寥寥无几。一路上我沉默不语，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我懊悔不已，我一直认为我的初吻应该属于一个善良、朴实的女孩，这个女孩不一定多么漂亮，但她一定是温柔、善解人意的，拥有一颗坚强、上进而又不庸俗的心。我也一向对自己极为自信，可是我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会变成这样，我真恨自己，我对自己太失望了。”

　　“难道她就是他的女朋友”曾玉一心想弄明白“她”究竟是谁，早已忘记了时间，接着看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晚自习结束，我从教室里来到宿舍门口，微弱的灯光下我远远地看到她站在男生宿舍楼门口，我对她视而不见，一次次从她面前经过。这样过了一个星期，她依然如故，并没有知难而退，我又有些不忍心了。

　　那一天我又一次走到宿舍楼门口的时候，我停下脚步，她受宠若惊，脚步轻盈如箭一般地飞了过来。我的目光掠过她的脸庞，或许是因为两人之间的那次亲密接触，我觉得她似乎没有以前那么讨厌了。

　　‘我马上就要参加高考了，有什么事等考完试再说。’这是我经过深思熟虑后给出的答复。

　　她喜出望外地点点头，像得了宝贝一般欢欣雀跃地跑了。

　　果然第二天就再没有在宿舍楼门口看到她，期末考试结束后，我迎来了高考，作为一个高二的学生参加高考，这在学校的历史上是从未有过的。我是高二上半学期突然冒出这个想法的，老师们都非常赞成，于是我顺利报了名，因为只是想试试自己的实力，在填报志愿的时候并没有考虑太多。

　　考试进行得很顺利，当我走出考场看到考场外一张张焦急等待的面孔，不由得感叹‘可怜天下父母心’。我当时想：这数万考生里我会不会是最轻松的一个，这一次高考对我来说就像平时的任何一次普通的测试，因为明年的现在才是真正的高考。

　　我回到学校把自行车放到车棚里，往宿舍的方向走去。还没有走到宿舍楼门口，就被迎面跑来的她拦住了。

　　‘考得怎么样？’ 她迎上来，笑得很甜，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

　　‘还可以。’当时我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

　　就这样，我们开始恋爱了。针对高三学生学校里开设了暑期补习班，整个暑假我们俩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学校一起学习。渐渐地，我发现自己喜欢上了这个女孩，她虽看似骄傲，却对我很好，她性格开朗，经常会逗得我开怀大笑。但是在我的内心深处，总感觉有一丝遗憾，可人生又怎会十全十美呢？也许这就是命中注定吧。”

　　曾玉本打算继续读下去，眼前突然出现一双黑色运动鞋，她的心脏一下子收缩了，战战兢兢地仰起头，看到林逸昕脸色苍白，正怒气冲冲地看着她。

　　“我……我……”曾玉羞愧极了，脸一直红到耳根，她努力想要为自己的行为辩解几句，可发现自己根本不会撒谎。

　　林逸昕没有说话，只弯下腰一把从曾玉的手中抽回笔记本，随后把桌上的试卷和书本放回桌肚里。

　　曾玉尴尬地蹲在地上，半天没起来。偷看同桌的记事本并且被当场发现，想到这些曾玉觉得无法再面对这位同桌。

　　一整天曾玉都心神不宁的，她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管林逸昕是否相信，自己都应该把最初的目的告诉他，可是林逸昕一整天都板着脸，她始终都没敢开口。

　　晚自习的下课铃声一响，林逸昕就拿着他的绿色记事本走了，而以往他都会呆到教室要熄灯的前一刻才离开。

　　林逸昕并没有回宿舍，他出了校门来到大街上，这一天他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尽管那时候许多人都知道他和陆嘉怡谈恋爱，但究竟他们是怎样开始的却没有人知道。可是今天就在今天，一个女生竟然发现了他那不算光彩的被迫式的恋爱开始和失恋后的痛苦，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裸露在别人的面前。

　　他漫无目的的在校门口的大街上走了一会，抬头一看竟来到他和陆嘉怡第一次吃饭的小饭馆前。小饭馆似乎马上就要打烊了，只有两三盏灯亮着，里面有些昏暗，透过窗户他一眼就看到了他们曾经坐过的那张桌子，他想起那次吃饭的情景，冷笑了一声。

　　他又继续往前走，前面就是卡拉OK厅，他在门口停下来，立刻从里面走出一位服务生问他要不要进去唱歌，他摇了摇头，服务生无精打采地回去了。他站在门口想起陆嘉怡那次拉他进去的情景，叹了口气。

　　他拉起袖子看了一下表，快速地往回走。一进宿舍，王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怎么才回来？早就看到你不在教室了。”

　　“我出去了一下。”他敷衍了一句便去洗漱了。

　　他躺在床上，拿出绿色记事本。自从里面记下他和陆嘉怡的事之后，他还未打开过。他深吸一口气，翻开第一页，

　　“高二下半学期，室友李杰要给我介绍一份英语家教，家教的对象是三班的一名女生，我本来并不打算做家教，耐不住他从早到晚软磨硬泡，出于无奈最后答应了，并约定好家教的时间是每周六下午3点至5点，地点是学校的阶梯自习室，周六那里人少。

　　第一次家教，我提前15分钟到了约定的地点，边看书边等，大约3点左右，来了一位长发飘飘的女生，进了教室后径直向我的座位走来，

　　“你好！我叫陆嘉怡。”她面带微笑，眼神中带着骄傲。

　　“你好，我是林逸昕。” 我站起来跟她打招呼，她身穿一件咖啡色的长衫，看起来比同龄人要成熟，我第一眼见到她并不喜欢，无奈已经答应下来了，还好只是一个学期，当时想反正总共没几次，坚持一下就过去了。

　　于是家教就这样开始了，陆嘉怡说她高三要去美国，以后在美国读大学，去之前想多补补英语。

　　前几次的家教很顺利，每次家教之前我都会做充分的准备，她也听得很认真。但事情往往会出人意料，从第八节课开始，她上课时总是心不在焉，老是盯着我出神，经常答非所问，我都被她看得不自在了，好几次委婉地提醒她，但不见效果。

　　我再三考虑，第九节下课的时候对她说，

　　‘我要参加今年的高考，马上就要考试了，家教就到这一周吧，以后你有问题可以随时过来找我。’

　　‘好的，为了答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帮助，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她对我说。

　　‘不用了，我收了你的家教费，都是应该的。’我表示拒绝。

　　她再三邀请，我再三推辞，……”

　　林逸昕一口气读完了所有的文字，让他出乎意料的是他的内心很平静，一直以来他都没有勇气翻开这本记事本，他害怕那些痛苦的记忆重新折磨他，他已经错失了一次高考的机会，不敢再去冒第二次险。如今看来，那一段感情他已经放下了。如果不是曾玉翻开他的记事本，他至今都以为自己无法去面对过去，这样说来，倒应该感激这位同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