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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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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很快就到了,大家已经趁着周末换好了座位,一切就这样安顿下来了。曾玉早上地来到教室,一眼就看到了面前桌椅擦得闪闪发亮,顿时心头涌出一股暖意,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曾玉不由得打量起旁边的男同桌。
男同桌正笔直地坐在座位上聚精会神地翻看一本英语词典,一头浓密乌黑的短发,鼻梁高高的,睫毛秀气而修长,下巴微微向上翘,一张侧脸棱角分明。曾玉立刻感觉到这是一位与邱浩然截然不同的新同桌。
不一会儿,旁边的米晗低着头走进教室,米晗个子不高,留着短发,像个小男孩,米晗来到座位上便忙碌起来。随后蒋思勤也来了,教室里很快便坐满了人。朗朗的早读声再一次响起,忙碌而充实的一天开始了。
早饭后的第一节是班主任郑老师的代数课,郑老师大约一米六几的个头,身材有些发福,稀少的头发遮不住头顶,脸部的肌肉已有些松弛,不大不小的眼睛微微向前突出,两颗门牙倔强的向外翘着,好像时刻想要挣脱嘴唇的束缚。郑老师有时吃力地闭上嘴,好像是为了防止他们的逃脱。他的声音非常洪亮,由于带有地方口音,讲起来课来抑扬顿挫,枯燥的代数课竟被他讲的有声有色。
讲台下,同学们个个仰着头,时而眉头紧锁,时而眉开眼笑,听课的积极性非常高。林逸昕的表情始终是平静的,他听得非常仔细,边听边思考,偶尔在笔记本上做下笔记。下课铃响了,郑老师似乎还意犹未尽,同学们也看不出丝毫的倦意。郑老师恋恋不舍地收起粉笔,说了一声:“下课!”,代数课才告一段落。
第二节是英语课,英语课苏老师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帅气男老师,身穿藏青色的西服,一尘不染的浅蓝色格子衬衣领格外显眼,浓密的黑发,眼睛上架一副黑色的宽边眼镜,一走上讲台便开口道:“good morning ,everyone.”标准的英式发音另他的魅力指数瞬间翻倍。如果说郑老师是通过讲课水平来征服学生,那么苏老师靠的就是个人魅力。苏老师非常自信,整个讲课过程中眼睛只盯着前方的天花板,如果遇到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内容,苏老师就来一句:“这个,鬼才知道!”一句话引得全班哄堂大笑,但又毫无怨言地去相信。老师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牢牢地把学生们的注意力吸引在课堂上……
新座位尘埃落定之后,一切都步入了正轨。一天八节课加上早晚两个自习,早上六点来到教室直到晚上10点回到宿舍,大家几乎感觉不到累,或者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临睡前短暂的洗漱之后,又各自在自己的床铺上看起书来。11点宿舍里准时熄灯,大伙一窝蜂地往厕所跑,不一会又一窝蜂地涌了进来,
“都回来了吗?都回来就插门了。”蒋思勤黑乎乎的人影地立在门口,一只手摸索着正准备插上门后的插销。
“乔若梅还没回来。”曾玉看到对面乔若梅的床上还空着。
“我刚看到她还在楼道里看书呢。”刘朦朦说。
“哦。”蒋思勤拖着拖鞋发出吧嗒吧嗒的响声,离开门口回到床上。
楼道里,乔若梅两手捧着历史书,背对着走廊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正在背历史。这时宿舍里刚熄灯,走廊里并不寂寞,还有不少人穿梭在宿舍和洗漱间之间,也有几个人像乔若梅一样借着走廊的灯光在看书。
乔若梅今年的高考成绩是462分,这次她被分在第四排,她来自距离地级市最远的县城,父亲在几年前的车祸中丧生,有一个姐姐已远嫁,如今只有她与母亲相依为命,母亲的意思是让她放弃复读,安心回家找个上门女婿结婚生子陪伴母亲终老,可她不甘心,她的成绩虽没有达到录取分数线,却是她们学校文科的最高分。她向母亲承诺假如她考上大学,一定会带着母亲一起去大城市,让母亲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她好不容易才说服了母亲。她知道在现在的复读班里她不是成绩最优秀的,也不是最聪明的,但她一定是最刻苦用功的那一个。她相信勤能补拙、皇天不负有心人……
她回到宿舍,里面的床铺上传来磨牙的声音,另一个方向发出轻微的打鼾声,看来大家都已经熟睡了。她悄悄地插好门爬到上铺,轻轻地把历史书放在枕边一摞书的最上方,躺下来感受着床铺的温暖和舒适。她想起过得紧张又充实的一天,微笑着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天还蒙蒙亮的时候,曾玉在睡梦中听到轻微的响动,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看到对面乔若梅的床上已没了人影。曾玉吃了一惊,欠起身子,右手扶着床边的栏杆好奇地向下看。乔若梅正蹑手蹑脚地将用毕的脸盆放回床底下,一起身与曾玉的目光相遇,乔若梅尴尬地笑了笑,曾玉也冲她微微一笑便躺回到床上去了。曾玉听到乔若梅走出宿舍关上门,她自己也睡不着了,拿起枕边的一本政治复习资料看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蒋思勤的闹铃响了,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跟着刘朦朦和吴最也起来了,曾玉拿起手表一看已经5点50了,赶紧穿好衣服从上铺爬下来。
“乔若梅呢?昨晚没回来吗?”蒋思勤忽然想起昨晚没关门,一大早宿舍里依然没有看到乔若梅,有些担心。
“她起得早,大概去教室了。”曾玉是能够证明乔若梅昨晚回来过的唯一证人。
于是大家都没有追究,各自洗漱后去了教室。
上午最后一节是几何课,不止一位同学的肚子发出叽里咕噜的叫声,影响了后半节课的严肃性。
“好了好了,别笑了,大家再坚持一下。”高老师耐着性子把黑板上的证明题写完,回过头来,“我看看谁笑得最起劲,就让他来解答黑板上这道题。”
讲台下立刻恢复了安静,许多人低下头去。
“第六排中间的男同学,叫什么名字?”高老师的声音是柔和的。
王涛看了看周围,发现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上。
“对,就是你。”
王涛抬起头来,看到高老师正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他迟疑地站起身来,
“王涛”
“王涛,”高老师重复了一遍,“你来解答一下这道题。”
对王涛来说这道题并不难,他胸有成竹地把自己的思路简略地说了一遍。
“很好,坐下吧。”高老师摆摆手示意王涛坐下,“王涛同学刚才考虑的方法是一种比较大众化的方法,是完全可行的。但是有个缺点,就是证明起来步骤繁多,相对来说费时较长。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其它更简便的方法?”
高老师的最后一句话让讲台下变得出奇的安静,同学们好像经历了暴风雨的农作物,一个个耷拉着脑袋。
“林逸昕”高老师目光锐利地盯着第二排的一个男生。
几乎所有人都抬起头来,大家对这位能让高老师叫得上名字的同学非常好奇,因为迄今为止,除了班主任郑老师,还没有哪位老师直接叫出大家名字的。只见林逸昕利落地从座位上站起来,面色平静地说道:“我觉得这道题还可以用代数、几何结合的方法来考虑,……”
听了林逸昕的讲解,许多人不住地点头,脸上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非常好!坐下吧。”
高老师的脸上掩饰不住对林逸昕的赞赏,
“正如林逸昕同学所说,这道题如果采用代数、几何结合的方法,整道题目马上就变得简单了。各个学科之间不是独立存在的,大家千万不要把代数和几何割裂开来,看到一道几何题就单纯地只从几何的角度考虑。希望大家能把各学科学到的知识活学活用。”
刘朦朦歪着头,似乎听得很认真,直到林逸昕坐下了,她还出神地望着一条走道之隔的林逸昕。
下课铃声终于响了,还没等高老师走出教室,一部分同学已经迫不及待地敲着饭盆冲出了教室。
“曾玉,吃饭去!”蒋思勤转过身来。
“好的,你等我一下。”曾玉简单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书本,和蒋思勤一起出了教室。
“你同桌真不简单!”蒋思勤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好像是吧,自从换到第二排我从来没跟他说过话。”曾玉委屈说道,“还有左边的米晗,也很少说话。”
曾玉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还好你在我前面,不然真是太寂寞了。”
“知道挨着我的好处了吧。”蒋思勤得意起来。
说着俩人已来到食堂门口,曾玉停下来摸了摸衣服口袋,“哎呀,我的饭卡大概忘在宿舍了。”
“那用我的吧。”蒋思勤爽快地回应道。
“不用了,我回去拿,顺道充点钱。”
“别去了,等你充好那都几点了。”
“没事,我走了。”
曾玉告别蒋思勤返回宿舍去取饭卡,等她拿好卡来到充卡处的时候,那里排着很长的队,曾玉排在队伍的最后,等了大约半个小时才充上。
当她重新来到食堂,打饭口已经没什么人了。她走到其中一个打饭口,看到里面架子上装菜的大铁盆里空荡荡的。她又来到另一个打饭口,探着头往装菜盆里看去,令她欣慰的是里面还有最后一份。她把手里的饭盆放在打饭台上,刚一开口,几乎就在同时她的耳边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阿姨,要一份菜。”
“你们俩到底谁要这份菜?”一份菜有两个人要买,这可让打饭的阿姨为难了。
曾玉表情僵硬地回过头来,看到对方之后,脸上竟露出了微笑。
曾玉把饭卡放在刷卡机上,对打饭的阿姨说:“阿姨,刷我的卡,这份菜给我俩一人分一半。”
王涛也笑了,没有推辞,把饭盆放在打饭台上。这次阿姨不必为难了,把盆里仅剩的一份菜给他俩一人分了一半。
“曾玉,谢谢你。”王涛端起饭盆,边往位子上走边对曾玉说。
“你认识我?”曾玉有些吃惊。
“我当然认识你了,你坐在第二排,是林逸昕的同桌。”王涛的普通话不太标准,却让人感到亲切,“我没想到你也认识我。”王涛傻笑着用左手摸了摸脑袋,似乎对曾玉认识他颇感意外。
“我是上午的几何课才认识你的。”曾玉不好意思的说。
两人在靠近食堂门口的座位上坐下。
王涛继续说道,“林逸昕是我们宿舍的,所以我早就认识你了。”
“是吗?”听到林逸昕的名字,曾玉突然想知道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于是她试探性地说道:“他好像不爱说话?”说完紧紧地盯着王涛。
王涛果然毫不隐瞒,“他早上很早就去了教室,晚上很晚才回宿舍,平时话不多,但很热心,每次我有不明白的题目问他,他都耐心地给我解答。”末尾又补充了一句:“他学习很好。”
“哦……”曾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他今年高考多少分?”
“我听说他没有参加高考。”王涛忽然压低了声音。
“真的?”曾玉惊得差点把嘴里的饭掉出来。
“我听一个老乡说的,以前是他们都在一中,是一个年级的。他说林逸昕学习很好,高二就参加过高考已经超过了本科分数线。”
“那为什么没去上?高三怎么又不参加高考呢?”曾玉脑子里一下子冒出好多疑问。
“好像说不是他理想的学校。高三的话,据说是他女朋友跟他分手,受了打击。”
“这样啊?”王涛的说法让曾玉觉得不可思议,她无法相信像林逸昕那样冷冰冰的人居然谈过恋爱。
“对了,你今年考了多少分?”王涛好奇地看着曾玉。
“498”
“那不是可以上专科了吗?”王涛惊讶地看着曾玉。
曾玉嗯了一声低下头去,“我不太想上专科。”
曾玉的脸上有些忧伤,王涛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吃过午饭,王涛去了教室。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曾玉想起6月的高考,前四门她发挥得很好,只有最后一门——历史,她一直都想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天她像中了邪似的怎么都紧张不起来,整个考试过程就像平时晚自习做作业。当监考老师宣布还剩最后15分钟,她的试卷上仍有一半空白,她一下子就昏了,来不及仔细读题,胡乱地在最后几道大题上写了几句话。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过,她仍趴在试卷上急速地书写,监考老师却一把扯走了她的试卷,她的泪水夺眶而出,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当她回过神来,教室里早就空荡荡的只剩了她一人,她想起父亲还等在大门口,便收拾东西离开座位,走到教室门口,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躲到门侧,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眼才走出教室。天阴沉沉的,校园里稀稀拉拉的几个人正往学校大门口方向走。她远远地看到父亲单薄的身影,她努力把心里所有的伤痛硬生生地压了回去,父亲推着自行车朝她走来,她迎了上去,父亲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并没有问她,于是两人一路沉默。这一路是如此漫长,她的胸口一阵阵疼痛,她不敢开口,生怕一开口就会嚎啕大哭,让她所做的所有努力都付之东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