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归秣陵树》白鹿棠

6、招聘广告 发完工资，

　　这几天，两个谜题一直萦绕于林雨瞳的脑海。其一，父亲、小妈和秦嫣之间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对此，她不敢去打探，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之间应当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其二，那天晚上，挽救她的那个男人究是不是上官弛步嘴里的那句“他回来了”的“他”呢？如果是的话，他现在身又在何方呢？如果不是的话，那么，他又会是谁呢？
　　另一边，自从林言表明了自己的心思，上官弛步来找林雨瞳的次数相比以前更加频繁。虽然上官弛步嘴上对林言撮合他和林雨瞳的好意表示推辞，但其实，他从小就格外喜欢林雨瞳，而且一直都以一个“保护者”的形象出现在她身边。
　　可话说回来，林雨瞳似乎从来就没有对上官弛步流露过爱慕之情，更多的时候，她只是将他当作自己的哥哥来看待。
　　一日清晨，林雨瞳迷迷糊糊地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红彤彤的曦光展现出久违的温柔，照映在她白皙而精致的面庞上，完美配置的五官巧夺天工、不可更添。空气中难得飘过一丝丝清凉畅爽的轻风，吹过她身上穿着的梅红色蕾丝边吊带丝质睡袍，性感的锁骨半遮半掩、若隐若现。她手里拿着牙刷，嘴里含着泡沫，睡眼惺忪……
　　洗漱完，黑人牙膏的薄荷味道令林雨瞳清醒了许多，她回了房，坐到梳妆台前，拿起眉笔，朝自己的清秀的眉梢淡淡描了两笔。稍施粉黛，淡抹红唇，便足以使她超凡脱俗。她痴楞楞地盯着镜子里面的自己，轻轻嗟叹了一声。这时，手机响了。她接通电话，电话里面传来一个男人催促的腔调。
　　放下电话，她出了门……

　　“雨瞳，我不是跟你说了，单独约你出来玩吗？”上官弛步悄悄指了指一旁的梁萧，面露纠结，说：“你怎么把她带来了？”
　　“上官哥，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不欢迎我？嫌我当电灯泡了吧？”梁萧撅起嘴，阴阳怪调起来：“我说，你们这还没谈恋爱呢，就嫌我碍手碍脚了，唉……要是你们俩以后谈啦，我看哪，我们的友情就该到此结束了……”
　　“岂敢！岂敢！我的好妹妹！我怎么敢不欢迎你呢？”上官弛步瞥了一眼林雨瞳，她的脸色难以揣测，也没有开口的迹象。于是，他反而羞得脸红，赶紧说道：“不过，你千万不要胡乱猜测，大家都是朋友，我对雨瞳可没有半点非分之想哦！我只是一枚男闺蜜！”
　　“你就别掩饰了！你找面镜子看看吧！脸都红到脖子了！”梁萧戳了戳上官弛步的胸膛，接着轻声低语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机会来啦，你还不快把话说开？”
　　上官弛步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
　　秣陵市人民公园里，他们靠着一棵粗壮水杉的阴凉遮蔽，坐在修建齐整的草坪上，面前放着一张卡通餐布，餐布上又摆着一些零食和饮食。眼前是碧波荡漾的玄武湖，倒映着蓝天白云。后方是环湖的水泥道路，绿柳烟醉十里堤。远处，列车驶出火车站，发出“呜呜”的笛声；古老的城墙沧桑朴素，一张张风筝争奇斗艳，飘扬在其上方……
　　“上官，你发工资了吗？”林雨瞳终于开了口。
　　“嗯。”
　　梁萧恍然大悟似的打趣道：“怪不得呢。我说你怎么你会请雨瞳出来玩呢？”
　　“嘿！梁萧，你这话什么意思？”上官有些不高兴。
　　“你说你平时连件衣服都舍不得买，今天……”梁萧没有说下去，只是挑着眉来回看着他们两个。
　　上官弛步略显尴尬，期期艾艾起来：“我，我，我不是有制服穿嘛！”
　　“行了，你们不要闹了！”林雨瞳解围道。
　　“发完工资，看看涨幅后，再算算猪肉的，就会发现自己连猪都不如！”上官弛步随手捡起一块石子，抛向远处的玄武湖，自嘲道。
　　“大家还不都一样！我也是的，每天跑动跑西忙采访，每个月也拿不到多少钱。有时候，忙中出错，还要被领导训斥一顿。唉……”梁萧牢骚完，就跟换了个人似的，重振信心，说：“尽管如此，我还是幻想着自己终有一天，能够找到一条重磅新闻，然后一炮走红，迈上事业高峰！”
　　“‘一炮走红’这条成语，好像是形容当今女艺人的吧！”上官弛步怪笑着说。
　　“雨瞳，你看他！”梁萧被惹得发急了，“不正经！”
　　“好，好，好。我错了！”上官弛步赶紧道歉。
　　“好了，饶了你了！不过，”梁萧语顿了一下，接着说，“你们说，这些都是凭什么？明星脱一点就能更出名，而我要是脱光光的却只能被抓起来！”
　　“你脱了有人看吗？”上官弛步乐翻了。
　　“上官，我跟你没完！”说着梁萧便和他嬉打起来。
　　“行了，这大庭广众的，注意点影响，好不好！你看你们，一个人民警察和一个记者，两个人想什么话！”说着，林雨瞳收起严肃的表情，转而笑道：“梁萧，你刚刚那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但是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如果你继续保持这样大大咧咧的性格，恐怕你这辈子都找不到男朋友喽！”
　　三人谈笑风生，玩到晌午十分，上官弛步请她们吃了饭。下午，上官弛步又陪着她们看了电影、逛了街，还分别给他们买了礼物。傍晚时分，他们才意兴阑珊，决定一起去林雨瞳家吃晚饭。

　　他们往林雨瞳家去。靠近她家别墅的地方，立着一根电线杆，经过那根电线杆时，上面贴着的几张广告吸引了这三人的目光……
　　其中一张格外扎眼，上面画着一位婀娜动人的美女，相当撩人，还写着：“本人今年24岁，长相秀美，身高168cm。因老公身体原因，不能生育。现面向社会征求优秀男性捐献精·子，以圆我和老公得子心愿。要求：男方长相英俊，不抽烟酗酒，无遗传疾病，身高175cm以上，学历本科以上者优先考虑。本人老公是台湾富商，资产过亿。若成功受孕，将予以100万元酬金重谢。联系方式：12388888888。非诚勿扰！”
　　上官弛步停下脚步，仔细观望起来，嘴里呢喃着：“少妇，借·精生子，酬金百万……”
　　梁萧见状，不禁逗趣道：“你要去吗？要不要我帮你把号码记着？”
　　上官弛步摇摇头，假装漠不关心地说：“我看还是算了吧，唉，童话里都是骗人的！天上掉钞票我不会弯腰，因为天上连馅饼都不会掉，更别说掉钞票了。”
　　梁萧啐道：“死样！”
　　“不过，这可真是个好东西！”说着，上官弛步移步上前撕掉那张广告，又将其叠好，装进自己的口袋。
　　“上官，你在做什么？”林雨瞳问。
　　梁萧瞪圆双眼，惊讶地说：“好小子啊！没想到原来你这么□□啊！”
　　“当我微笑时，我的笑容充满了诗人般放荡不羁的气质，在这放荡不羁的背后流露着的却是细腻而温暖的情感。当我沉默时，仰首便仿佛唱诗班纯洁的翩翩少女，垂首则像深刻而高雅的贵族。是的，我便是这样一个将各种仿佛不可调和的特质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的男子。”上官弛步竟冷不丁开起玩笑，可一转脸，又满面警觉。他掏出那张广告，危言正义起来：“你们看，这种广告很可能埋藏着一场骗局！另外，它也是非法的！作为一民警察，我应该时刻保持对这种有可能存在违法犯罪行为的警惕。为了防止有无辜的人上当受骗，我觉得应该把这张广告带回警局，再做分析！这背后极有可能就隐藏着一个犯罪团伙！”
　　梁萧拍拍上官弛步的肩膀，说：“上官，你什么时候学会耍贫嘴了？”
　　“要我说，即使有人被骗，那些人也不值得怜悯！”林雨瞳颇有些愤慨。
　　“就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不贪财好色，人家怎么能骗到你！”说着，梁萧扯过上官弛步手里的那张广告，撕得碎片，接着说：“活该！这些人不值得帮！你别费劲劳神了！”
　　上官弛步未能拦住她的行动，他捡拾着地上的纸片，上起了政治课：“喂！你瞧你都干了些什么！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这个道理我懂！可是，你想过没有？那些违法犯罪分子，他们都是蛀虫，也需要绳之以法啊！你今天不惩治他们，明天他们就会换一套花招去行骗，到头来，受害的还是普通百姓！如果是这样，那么，这社会的长治久安，到哪里去谈呢？”
　　“说得，好像，是那么回事。”林雨瞳嘟起嘴。
　　“好了，别生气了！”梁萧感到愧疚，连忙过去安慰起上官弛步。突然，她指着电线杆上另一张广告，激动地说：“上官，快来看这张！这张算我赔你的！”
　　她私下广告，递给上官弛步。他认真地读了起来：
　　招聘！
　　本寺诚招监寺、沙弥（和尚）、杂工若干名。
　　薪资报酬：监寺10000元每月，沙弥5000元每月，杂工3000元每月。入职要求：监寺：至少有两年寺院工作经历，研究生学历；沙弥：能讲出三本以上佛经的名称，大专及以上学历；杂工：吃苦耐劳，不偷不盗，无学历要求。
　　现如今，房价涨，地价涨，油价涨，电价涨，水价涨，粮价涨，肉价涨，蛋价涨，菜价涨，药价涨，这也涨，那也涨，怎一个“涨”字了得，涨了还涨；上学难，参军难，就业难，买房难，租房难，择偶难，结婚难，育儿难，就医难，养老难，男也难，女也难，看世间难字当头，难上加难。哦！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那么，看到这里，你是否已经准备好加入我寺，从此为了弘扬佛法而燃烧自己了呢？那就赶快加入我们吧！我们在这里等你——狮子山毗卢寺。

　　“怎样？当个和尚，报酬这么丰厚！一看就是个骗局！”梁萧振振有词。
　　林雨瞳摇摇头，分析道：“这不一定。现在，只要是冷门行业，报酬都挺高的，因为干的人少，物以稀为贵！况且，你没看到吗？这间寺庙提出那么高的要求，如果他们是骗子的话，骗子肯定想让更多人去受骗，如此，又何苦用这么多要求把人拒之门外呢？”
　　上官弛步表示赞同：“我觉得雨瞳说得不错！绝不会有哪个骗子会把人约到一个特定地点见面，因为这样很容易暴露。而那间寺庙我恰巧去过，应该没有问题的！”
　　“你们厉害！输给你们了！”梁萧一副口服心不服的样子，“唉，谁叫你们是一伙的呢！”
　　林雨瞳走到电线杆前，突然眼前一亮，召唤道：“诶？你们快过来，看看这张广告，还真挺独特！”
　　大家一齐望向电线杆，只见一张手书的广告，行楷书笔体飘逸洒脱，上写着：
　　“本人应工作需要，现诚招一名助手，医学、心理学专业者优先。
　　事先说明——1、该工作需要先实习一个月，合格后再正式签订协议上岗，不合格则不付任何工资；2、工资待遇及其他问题面议，尤其提一句，胆小之人莫登门。
　　如果你想成为我的助手，那么，首先你得解决一下两个问题——第一题，有一个人在沙漠中，头朝下死了，身边散落着几个行李箱子，而这个人手里紧抓着半根火柴。推理这个人是怎么死的？
　　第二题，李老师下课时收上来500元学费，因为会计没在，他把这笔钱放在办公室第三个抽屉里，而且锁好了，准备第二天交个会计。第二天早晨，李老师一到学校就准备把钱拿出来，他开了抽屉，发觉抽屉已空空如也，放在里面的钱竟不翼而飞！李老师感到非常奇怪，因为抽屉的要是一直在他身上，而且抽屉绝没有被撬的痕迹，钱怎么会丢了呢？学校保卫干事到现场调查，他坐在书桌旁，思考着窃贼是怎样将钱偷走的，过了几分钟，他突然想明白了。请问他是怎么想明白的？
　　如果你能解决这两个问题，请到王后大街110号。我在这里恭候你的到来！”
　　“上官，你知道答案吗？”林雨瞳问道。
　　“这很简单，”上官弛步抓了抓额头，稍作思考之后，说：“第一题是道线索推理题。根据已给出的因素，我分析，有几个人乘热气球去旅行，刚巧路过沙漠，气球漏气，大家随时都面临生命危险。于是，他们决定把行李全都扔下去，可是，这样还是不行，只好扔下去一个人，最后，大家决定那几根火柴决定，谁抽到半根的把谁丢下去！他就是这样死的！”
　　“这也太变态了吧！”梁萧叹道，接着又问：“那么第二题呢？”
　　林雨瞳打了个响指，自信满满地说：“这题更简单！抽屉分为上中下三层，最下面的锁上了，上面的没锁，这样，小偷只要把上面的两层拿出来，就可以将钱轻轻松松拿出来了。”
　　“这么简单？”梁萧眨眨眼说。
　　“就这么简单！”
　　“我给你们出一题，诗曰：‘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那么，请问青天是怎么回答的？”上官弛步笑着说道。
　　“说什么了？”梁萧问。
　　“青天说：滚一边去！我这么忙，哪有时间理你，自己看天气预报去！”上官弛步哈哈大笑！
　　“你要死啊！上官！又逗我们！看我怎么教训你！”
　　说着，梁萧和上官弛步又追逐嬉闹起来，林雨瞳随后也加入其中。玩笑着，三人便回到了家。回家以后，上官弛步像往常一样和林言坐在客厅里聊天，而林雨瞳则拉着梁萧到了自己的闺房，像是有话要说。
　　“梁萧，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林雨瞳舔着唇，揉搓着手掌，扭捏起来。
　　“说什么？”
　　“其实我觉得，那个人可能就是我要找的人。”林雨瞳说这话时心里波澜起伏。
　　“谁？”
　　“就是贴那张广告的人。”
　　“广告？就是那张招聘助手的广告？”
　　“嗯。”
　　“什么人？男人？”梁萧好奇心倍增。
　　“没错。”
　　“为什么这么肯定？”
　　“可能是种感觉吧。”
　　“你们怎么认识的？”
　　“就是你和上官在江边找我的那天晚上。”
　　“他是个怎样的男人？”
　　林雨瞳露出少女般的稚气：“成熟稳健，阳光帅气！就是，就是那种你一眼看过去，就想变成一只小猫躲藏进他的怀抱的感觉……”
　　“哦？是吗？”梁萧凑到林雨瞳跟前，笑着问：“怎么？你动心了？”
　　“不清楚。”林雨瞳咬咬唇。
　　“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
　　“不知道。”林雨瞳摇摇头，耸耸肩。
　　“你什么都不知道！”
　　“哦，对了。你看这个，他丢下的。”说着，林雨瞳打开包，拿出领带夹，递给梁萧。
　　“领带夹？”梁萧接过夹子，反复打量，“WPR什么意思？”
　　“我也不太清楚。”
　　“会不会是哪种品牌？”
　　“我查过了，没有这种牌子的领带夹。”
　　“那会不会是他名字的缩写？”
　　“这我倒真没想过！”
　　梁萧拍拍大腿，建议道：“我看这样吧！明天，我陪你去一趟王后大街！看看到底是不是你想找的那个人。”
　　林雨瞳点点头。她盯着那个金色领带夹，心里清晰浮现出一张输入软件的界面，默念着“WPR魏鹏仁？汪佩蓉？王培荣？文沛然？吴沛孺？……”吴沛孺？好熟悉的名字！他回来了！会是他吗？WPR！天哪！自己偶遇的那个男人真的会是吴沛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