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归秣陵树》白鹿棠

32、蹊跷的绑架案 翌日，又到

　　翌日，又到了周末，秣陵动物园里一片热闹景象。家长无暇休憩，携着孩子，盘桓于每个笼舍之间。尽管有些劳累，不过他们的脸上也都洋溢着快慰的笑容。
　　午饭时间刚过，林雨瞳站在孔雀笼前，高傲的孔雀昂首挺胸，闲庭信步。
　　她无精打采地问：“先生，为什么带我到动物园来？”
　　“我记得参加工作后，大学同学第一次聚会就是在动物园……”吴沛孺双手伏在防护网上，似笑非笑。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你们还真是童心未泯……”
　　“大家之所以选择在这里聚会，共同的理由是，世路艰辛，只有在这里，才能感慨到自己还是个人啊！”吴沛孺感概道。
　　“别说笑话了。”林雨瞳忍住笑肌的颤抖，接着问：“快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吴沛孺望着她，又重复了一遍，“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因为我有时候觉得你像个稚气未脱的孩子，”吴沛孺看着从身边走过的小朋友，嘴角露出神秘的微笑，“所以带你来这里玩玩……”
　　林雨瞳佯装恼道：“你才像个孩子呢！我哪里像个孩子？”回头恢复和平的语气问：“不过，先生，你喜欢孩子吗？”
　　“谁不喜欢孩子呢？”突然，吴沛孺尖锐起嗓音：“快看！雨瞳，孔雀终于开屏了！”
　　周围的孩子一起看着他，他成了焦点，然而却没有感到尴尬……
　　“我看哪，你才真像个长不大孩子！”
　　“你知道它为什么会开屏吗？”
　　“不知道。”林雨瞳摇摇头，“自然反应的事，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当然有理由！”吴沛孺调匀好鼻腔里呼吸的节奏，“因为它看见了你这个美女，也心动了呗。”
　　“先生，”林雨瞳避开他火炬般明亮的眼眸，他的脸晕红一片，“你可真会夸人！”
　　这时，一位西装革履、油光锃亮打扮的男人朝他们走了过来，他是秣陵动物园的园长，后面还跟着一位穿着动物园制服的女人，正是胡文华家里的那个被开除的女佣人……
　　园长和他们打完招呼，说：“吴先生，你要找的人，我已经给你带来了。”
　　“麻烦你了，园长。”吴沛孺谢道。
　　“不要客气，吴先生，能给你提供帮助，是我的荣幸。”园长继续说：“那么，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聊！”
　　“王霞！”吴沛孺的目光像一道寒冷的冰刃，令人胆寒，“我简单问你几个问题，请你如实回答。”
　　“嗯。”王霞点点头，平复下心情。
　　“胡老板的女儿胡兰遭人绑架了，你知道吗？”
　　“你不怀疑我吧？”王霞慌张起来，身体跟着发抖，“吴先生，真不是我！”
　　吴沛孺拍着她的肩，安抚道：“别紧张，我又没说是你。”他接着问：“你这么快就找到工作了？”
　　“这个嘛……”王霞低下头，“我家有亲戚在这里当个小领导，就给我安排进来了。”
　　“顺理成章！”吴沛孺打了个响指，“那你当初为什么还要去当保姆呢？”
　　“因为那里的待遇很丰厚，环境也不错，可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小姐的脾气有些刁蛮任性！”
　　“她一直这样吗？”
　　“没错。”王霞继续说：“她动不动就发火，一个人不开心就要全家都不开心，每次老爷还都顺着她……”
　　“你去胡秀庄园工作了大概有多久？”
　　“大概有两年时间了吧。”
　　“那么，胡兰和家里面人关系如何？”
　　“听说她结过一次婚，好像和前夫关系还挺好，就是老爷认为那个男人有些不务正业，所以就离了，那个男人也被扫地出门，不知是不是心甘情愿，总是之后，她的性格越发暴躁。两个月前，她刚从法国回来没多久，知道李管家要和老爷结婚，也大闹了一场，后来不知怎么地，一切又风平浪静了，听说是因为老爷答应将公司交给她管理才……，至于是不是，我们也不清楚。”
　　“那么，她和姑姑的关系如何呢？”
　　“胡阿姨是个和蔼可亲的人……”
　　“等会儿！”吴沛孺伸手打断道，“你叫她……胡阿姨？”
　　“嗯。她说这样喊显得亲切，大家既然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就应该互尊互爱……”王霞点点头，继续说：“她是个善良的女人，她平易近人，对庄园里的每一个工作人员都很好，谁要是有困难了，去找她帮忙，她都会毫不犹豫地帮忙。可是……”
　　“真看不出来，她还是这样的人。”林雨瞳呢喃着。
　　“可是……”吴沛孺走近王霞，“她和胡小姐的关系并不融洽。”
　　“你怎么知道？”林雨瞳问，接着询问王霞：“是这样吗？”
　　“的确是这样。”王霞叹了口气，继续说，“胡阿姨不仅是老爷的亲妹妹，而且还是胡秀香水公司的副总经理，她在这个行业里算是德高望重的人物。我听说老爷本来准备退休后把公司交给她来管理，可是，自从小姐从法国回来之后，就一直想抢那个位子……因此，她们的关系也就越来越差了……”
　　“怪不得呢！”吴沛孺摸着耳垂。“言归正传。王小姐，请问你现在居住在哪儿？”
　　“我住在园里职工宿舍里。”
　　“这两天有没有外出过？”
　　“没有！我们工作一直很忙。”王霞揉搓着双手，“吴先生，我们这儿处处都有摄像头，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去调监控。”
　　“好了！”吴沛孺打了个响指，微笑着说，“谢谢你的配合！你可以去工作了。”
　　“唉。”应完，王霞迫不及待地转身走开。
　　林雨瞳目送着她走远，回头问：“先生，你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了吗？”
　　“说实话，一无所获。”吴沛孺长舒一口气，摇摇头，又从口袋掏出薄荷糖铁盒，打开，糖衣金闪闪的，“雨瞳，来一颗吗？”
　　“先生，”林雨瞳欣然拿过一颗糖，“你似乎格外喜欢薄荷的味道。”
　　“没错，那是一种不可抗拒的刺激味道，令人神清气爽、脑洞大开！”吴沛孺含着糖，闭着眼，贪婪地呼吸着。突然，眼一睁，打了个响指，“不过，我有个疑问，为什么明明连佣人都知道胡文英结过婚，而胡兰却跟我们说，她并不清楚？”
　　“这还不简单！”林雨瞳蹩脚地学着他的动作，打响指，摸耳垂，旋风般的转身，“怎么样？我学得像吗？”
　　“一般般吧。”吴沛孺接着问：“快说为什么？”
　　“肯定是胡先生交代的呗。”
　　“何以见得？”
　　“你想呀，胡先生总在说，家丑不可外扬。我猜想，在他眼里，这种有碍家族颜面事情应当是不允许传出去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女佣人又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呢？”
　　“我……我不知道！”林雨瞳犯了难。
　　“猜不出来了吧？”
　　“兴许是他们说漏嘴了吧，然后恰好被佣人们听见……”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的存在。”
　　“先生，我们现在要去看调阅监控录像吗？”
　　“哈哈！不用了。”吴沛孺潇洒地将鬓发往耳后顺了顺。
　　“不用？”
　　“因为我早就排除她的嫌疑了。”
　　“为什么？”
　　“首先，我已经叫院长协助调查过王霞了，她这几天确实一直在忙工作，根本没有作案时间；其次，她不过是个普通的农家女孩，人际关系相当简单，除了几个工友和一个在动物园工作的表舅，她在秣陵便再没有熟人，因此基本没有团伙作案的可能；再次，对于一个来城务工的小女孩，被雇主刁难应当是常有的事情，所以应当也不至于因为恨意而作案；最后嘛，她一见到我，就慌张成那样，那里可能会有胆量去干那种事情……”
　　“听起来确实很有道理。”林雨瞳舔了舔红唇，“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来找她？”
　　“因为对于这件事情来说，她是局外人，只有她的话相对可信，其余在庄园里工作的人，可能或多或少会含而不露……”吴沛孺深邃的眼眸里写满了疑问，“雨瞳，你觉不觉得这宗绑架案相当蹊跷？”
　　“蹊跷？”林雨瞳皱起眉，嘴角跟面颊肌肉左右律动，滑稽得很，“蹊跷在哪儿？”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吴沛孺摩拳擦掌，晃动几下脖子，转过身说：“雨瞳，咱们走吧。”
　　“去哪儿？”
　　“胡秀庄园！”
　　说完，两人随即奔赴庄园……
　　“吴先生，林小姐，请喝茶。”
　　说着，李管家把紫砂茶具放在茶几上，娴熟地斟起茶水。而后，转身离开客厅。这时，胡文华的手机响了！
　　“绑匪又来电话了！”他拿起手机，“怎么办？吴先生？”
　　吴沛孺看起来有些懊丧：“糟糕！我没有带信号定位追踪器！”他咬着指甲，电话还在响，可听起来奄奄一息，如果不接，可能会影响胡小姐的安全，刻不容缓，想到这里，他果断指挥道：“接！”
　　胡文华划拨手机，电话接通。
　　“喂？”他说得极为小心谨慎。
　　那头传来一个恶气冲冲的男子声音，但并不能判断出年龄。
　　“胡老板，看来你很不讲诚信啊。”
　　“此话怎讲啊？我没有啊。”
　　“为什么要找吴沛孺？我不是说过不准报警的吗？”
　　“还说没有！我可告诉你，你在明，我在暗，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如果你敢耍什么花样，不要怪我心狠手辣，对你女儿不客气！”
　　“说你要和女儿通电话！”吴沛孺跟胡文华唇语道。
　　“我会记住的！”他继续说，“兄弟，你能让我和女儿说两句话吗？”
　　“爸，救我，快救我！”一个女生撕心尖叫起来。
　　“闭嘴！别叫唤！”那男子怒吼道，“林先生，你放心，我不会伤害她的，我先挂了……”
　　“喂！喂！妈的！可恶！”
　　通话戛然而止，那边已经挂断电话。
　　“蹊跷！还真是咄咄怪事了！”吴沛孺吸了一口凉气。
　　“什么怪事？”林雨瞳问。
　　“他们是怎样知道我来过这里的？难不成他们在监视这里？”吴沛孺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四处张望，回身问：“胡先生，你跟谁说过这件事吗？”
　　“没有！”胡文华愁眉苦脸地摇着头袋，“这两天，我一直没出门。”
　　“这么说，案犯一定就在……”吴沛孺低下头思索起来，又问：“今天怎么没见着胡女士？”
　　“今天是星期天，她去教堂教别人唱经去了。”
　　“是谁在念叨我呀！”胡文英应声从外面进来，“哟！原来是吴先生和林小姐来啦，欢迎，欢迎。”
　　“你好，胡女士。”两人一同致意。
　　吴沛孺心里想着：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
　　“吴先生，案子查的怎么样了？有进展吗？”
　　“真是惭愧，现在还是毫无头绪。”
　　“我刚才听你说蹊跷？请问，有什么蹊跷的呢？”
　　“我怀疑这不是场纯粹的绑架案……”
　　“不是场纯粹的绑架案？”胡文英抱起双臂，收起嘴角窃怯的笑容，天气不算冷，而她的毛孔却紧紧闭合着，以至于需要摩擦生热才能觉得够畅快，“何以见得？”
　　“一般来说，绑架案无非就是为了谋财，可是这都两天过去了，也没见到绑匪开口要钱，这着实令人费解。”
　　“可是，如果这不是场绑架案，那么绑匪又是了为什么呢？”林雨瞳问。
　　“这正是我没有弄清楚的地方。我感觉他们是在……”
　　“兰兰！我的兰兰！”胡文华忍不住流下又急又愁的眼泪，“无论他们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
　　“胡先生，你先冷静一下。”
　　“就是嘛，大哥，哭哭啼啼也于事无补呀。”
　　“你当然这么说，她又不是你女儿！”
　　“大哥你怎么能这么说，兰兰好歹也是我的亲侄女啊，她出了这样的事，我总不会幸灾乐祸吧？”胡文英满腹委屈，“我也痛心疾首呀！”
　　“我想目的还没有达成，绑匪暂时不会把胡小姐怎么样。他们应该还会打电话过来。”吴沛孺安抚道。
　　“这都两天时间了……”胡文华捶打着脑门，愁眉不展。
　　“吴先生，我有必要提醒你一点。”胡文英冷笑着说，“你有没有想过这会是王伟耍的把戏呢？”
　　“王伟？为什么？”
　　“你还是问我哥吧。他们从前可不是没演过这种把戏……”
　　“把戏？他们？”吴沛孺看着胡文华。
　　“唉……”他仰面长叹一声，“王伟那小子原本还有些家底，然而他不学无术，而且还是个花花公子，整天就在外面花天酒地，可咱们家兰兰偏偏就喜欢上他了。做父亲的，认为只要女儿幸福就行，于是，我就同意他们结婚了。可谁知道！后来，有一次，王伟在外面欠下赌债，兰兰找我借钱，我没有借，没料到他们居然合起伙来演了一出绑架的戏来骗我，结果我被骗了！可是我没有报警，因为我如果一报警，兰兰也会受牵连……”
　　“等会儿，”吴沛孺打了个响指，“他们现在不是离婚了吗？”
　　“他们离婚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事儿。”胡文英插话道。
　　胡文华接上话茬：“没错！他们本来不愿意答应离婚的事情，是我硬要棒打鸳鸯的……”
　　“原来是这样！”吴沛孺点点头，“胡女士，我有一件事情不大明白，想请教请教你。”
　　“哦？”胡文英微笑着，“你说。”
　　“你为什么总抱着手臂？冷吗？”吴沛孺继续问：“还是你在防卫着什么？”
　　“这只是一种习惯而已，很奇怪吗？就像你思考时总在摸耳垂，得意时喜欢打响指一样。”
　　“厉害！看来你观察可真够仔细的！”吴沛孺语风一转，“言归正传！你为什么要把胡小姐被绑架的事情告诉王伟？”
　　“我知道他们感情还不错，所以就通知他了，同时也是在试探他一下。”
　　“那似乎是我的工作。”
　　“你还有疑问吗？”
　　“没有了。”
　　“抱歉，各位，我身体不太舒服。”胡文英咳嗽了两声，“我要上楼休息了。”
　　说完，她上了楼，背影有些沉重……
　　“唉……”胡文华瘫在沙发里。
　　“胡先生，”吴沛孺问，“你知不知道在哪里能找到王伟？”
　　“你也怀疑是他？如果真是他的话，我这一次一定要把他千刀万剐了！”胡文华咬着槽牙，怒火中烧。
　　“不排除这个可能！”
　　“我想你们去青岚酒吧，应该就能找到他。”
　　“青岚酒吧？”
　　“嗯。他在青岚酒吧上班。”
　　“胡先生，我们先行告辞了。如果绑匪打电话过来，请务必立刻通知我！”
　　“唉！一切就拜托你了！”
　　“记住！千万不要激怒绑匪，保持冷静。”
　　叮嘱完毕，吴沛孺和林雨瞳离开了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