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归秣陵树》白鹿棠

31、什么愁什么怨 几天之后，

　　几天之后，一个平常的早晨，招手已经初步学会看家护院。一辆闪亮的劳斯莱斯幻影驶进王后大街，光临了追踪到底侦探事务所，上面下来一个身影胖硕的中年男子。
　　林雨瞳正在厨房里洗刷餐具，只听见招手忽然吠叫起来，继而，门铃响了，外面火急火燎地喊了起来：“快开门，吴先生在家吗？”
　　“又有生意上门了？”她猜想着，打开门，略感惊讶：“怎么是你？”
　　只见胡兰的父亲胡文华站在门外，十指痉挛似的缠绕在一起，面色相当沉重。“吴先生呢？”
　　“我在这儿呢？”吴沛孺从屋里出来，嘴里叼着烟，一副悠然自若的状态，“胡先生，原来是你呀。不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望请见谅。”
　　“你一定得帮帮我……”胡文华眼神游离，六神无主似的，慌慌张张地说：“吴先生，我的女儿被绑架了！”
　　“什么！”林雨瞳大惊失色，“胡小姐被绑架了？怎么回事？”
　　“淡定。”吴沛孺打了个响指，嘴角不自觉浅浅上扬，“胡先生，快进来说。”
　　“唉！唉！”
　　胡文华连连应诺，随后跟着进了门，来到二楼大厅。
　　“吴先生，你一定要救救我女儿。”他搔弄着头发，“她已经一夜未归了。”
　　吴沛孺熄灭了香烟，立在白板前，左手插进口袋，右手拿着笔，在白板上写下那一套思路——犯罪类型：不详；犯罪动机：不详。
　　“不用怕，先镇定点，有我在呢。”他举重若轻地微笑着，继续说：“雨瞳，先给胡先生倒杯茶。”
　　“唉。”
　　说着，林雨瞳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胡文华倒水。
　　“真是麻烦了。”他并没有喝，“说实话，我现在心里七上八下的……”
　　“别担心，吴先生。”吴沛孺坐到沙发上，招呼道：“雨瞳，过来帮我记一下。”
　　“记什么？”
　　“你说呢？”吴沛孺指着白板，“还是老样子呗。”
　　“哦？”林雨瞳回头望了一眼问：“先生，这次怎么好像缺了不少东西？”
　　“缺了什么？”
　　“缺了犯罪现场和犯罪手法。”
　　“因为这种案件没有考察现场和手法的必要……”吴沛孺笑道。而后，一抹脸，迅速严肃起来：“胡先生，请问你大约是什么时候发现胡小姐失踪的呢？”
　　“今天早上……”胡文华停顿下来，冒了一脑门子的虚汗。可能是由于紧张造成了口干舌燥，他将杯里的茶水喝了个精光，活像个河马，“她昨天没有回家，我们打电话给她，她电话关机。我们以为她在外面朋友家过夜，兴许早晨会回拨电话过来，可是她也没有……”
　　“电话失联……”吴沛孺摸摸耳垂，若有所思，然后问：“你怎么就断定你女儿一定被人绑架了？”
　　“差点忘了……”胡文华掏出手机，递给他，“早晨，一个陌生号码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兰兰在他手上……”
　　“电话？”吴沛孺眼神聚焦到那行号码，捏着下巴，自言自语：“这号码有些古怪。”
　　“先生，”林雨瞳搁下纸笔，“你觉得这电话号码会是线索吗？”
　　“我看未必。”吴沛孺按下按键，回拨过去，“我怀疑这是个……”
　　电话响了两秒钟，那头传来一串提示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核实后再拨……”
　　“怎么会这样？”胡文华和林雨瞳一齐问。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当是个虚拟号码。”吴沛孺流露出喜悦的自信。
　　“虚拟号码？”林雨瞳皱起眉，“什么是虚拟号码？”
　　“所谓虚拟号码，简单来说，就是通过电脑软件改动而来的一种号码。这种号码通过基站拨给你时，不会显示自己的真实位置和信息，犯罪分子往往利用这种任意变化的号码掩护自身犯罪行为，对于警察来说追踪难度相当大。”吴沛孺将手机还回，“可是，一般来说，应该还是可以回拨过去，像这种无法回拨的情况，我还是头回见，可能是技术更新换代了吧。”
　　“这可怎么办？”胡文华抓耳挠腮一番，甩开阔绰的臂膀，许诺道： “吴先生，只要你能毫发无损地找回我女儿，想要多少酬金，随你开价！”
　　“酬金的事，好商量。”吴沛孺挥挥手，继续询问：“绑匪有没有问你要钱？”
　　“没有。”胡文华摇摇头，“他们只是……”
　　“先等等，”吴沛孺眼珠一转，打断道：“他们？你怎么知道绑匪不止一个人？”
　　“电话里听出来的，应该不止一个人。”
　　“你继续说。”
　　“他们会保证我女儿的人身安全，让我不要声张。而且特别提醒我，千万不要报警，否则他们不再保证我女儿的安全。”
　　“小儿科！”然而，会心一想，又纳闷起来：不要钱？绑匪为什么不直接要钱呢？难道他们不知道自己挟持的是胡秀香水公司老总的女儿？还是……
　　沉思片刻，他接着问：“胡先生，请问胡小姐在失踪之前都去过那里？你知道吗？”
　　“这个嘛……”胡文华回想起来，“她应该没什么地方去，也就是公司和专柜这两个地方……”
　　“这样啊。”吴沛孺低下头，摸摸耳垂，抬头又问：“那她有没有什么仇家？或者说她人际关系如何呢？”
　　“我女儿就是个性有点要强，大小姐脾气……”胡文华叹息道，“不过，她刚刚回国，认识不了几个人，能有什么仇，什么怨！”
　　“那么，你有没有什么对头？譬如说竞争对手、世恩家怨之类的？”
　　“纵横商场几十年，不是矜夸，你们去打听打听，我的口碑信誉应该是很好的。虽然说，这两年有人跟我抢市场，可是我们都是合理竞争，从没有红过脸……”
　　“这就奇怪了……”吴沛孺闭上眼并往嘴里放进一颗薄荷糖。
　　“这帮人真是无法无天！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敢动我女儿！”胡文华恨得咬牙切齿，“吴先生，实在不行，我还是报警吧。”
　　忽然，吴沛孺睁开眼，从沙发弹跃起来，打了个响指。“胡先生，我们可能得去你家一趟。”
　　“为什么？”
　　“我们要去拿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胡小姐的近照。”
　　“你要胡小姐的近照干什么？”林雨瞳问。
　　“报警啊。”
　　“先生，你也赞成报警？”
　　“不过，胡先生，”吴沛孺转身跟他说：“这警得由我来报。另外，报警的事千万不要往外说，记住即使是你的家人也不要说，免得打草惊蛇，节外生枝……”
　　“吴先生，你是专家，我信得过你，一切由你安排。”
　　“既然绑匪不着急，胡小姐的人生安全就应该有保障……那么现在，我们去你家拿照片……”
　　说完，他们就去了胡秀庄园，来到胡兰的卧室，房间里摆着不少照片，一切如常，就是少了她的身影。
　　吴沛孺指着照片问胡文华：“请问，这里有没有哪一张上的穿着和胡小姐失踪时的一样？”
　　“有，”他拿起一个卡通相框，“她昨天穿的就是这件衣服。”
　　“你确定？”
　　“确定。”
　　取完相片，他们走下楼梯，客厅里出现了一个男人新鲜面孔。
　　他的年纪大约和胡兰差不多，染着黄毛，打着耳钉，脖子上露出半截刺青，看起来纹的应当是只蝎子，长得倒还挺帅气的。
　　“你怎么来了？”胡文华板下脸。
　　“我来看看……”他唯唯诺诺。
　　“我不是告诉过你嘛！”胡文华咳嗽两声，“以后不要再往这里跑！你和兰兰已经结束了……”
　　“可是，兰兰出事了，我很担心！”他一副心急如焚的样子。
　　“你小子怎么会知道？”胡文华一把揪起他的衣领，并将他顶向墙角，“快说是不是你干的？”
　　“当然不是我！”他连连摇头，显然相当无辜，“我就再不是东西，也绝不会做出那种卑鄙下流事情。”
　　“哥，别激动，是我刚才告诉他的。”说着，胡文英抱臂走下扶梯。
　　“识相点！”胡文华松开他，怒发冲冠，“快给我滚，我不想再见到你！”
　　“爸！”
　　“别叫我爸！麻溜利索地滚，否则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行！我走！”说完，他愤愤而去。
　　面对此情此景，吴沛孺和林雨瞳面面相觑，没了头绪。
　　“刚刚那个小伙子是谁？”吴沛孺好奇地问。
　　“他叫王伟，兰兰的前夫。”胡文英垂下双臂，面无表情地望着门外“兰兰就是和他离婚之后才去法国学的香水制造……”
　　“文英，以后没事别和王伟联系！”胡文华责备完，叹着气说：“还有，记住，家丑不可外扬……”
　　“可他们毕竟曾经是夫妻，俗话说一夜夫妻百日恩，你也别……”
　　“住嘴！”胡文华瞪着胡文英，“这是我人生中的重大失误！”
　　林雨瞳心里翻江倒海：王伟？丈夫？离婚？胡兰居然还结过婚？
　　“诶？”吴沛孺四下打量问：“你们家那个女佣呢？”
　　“哪个女佣？”胡文英问。
　　“就是那天不小心摔跤把汤碗打碎的那个？”
　　“第二天就被辞退了。”
　　“辞退了？”
　　“嗯。”
　　“她临走前，又没有说过什么话？”
　　“这我就不知道了。”胡文英指着一旁的李管家，“这种事，你得问她。”
　　“李管家？”吴沛孺看着她。
　　“好像说过，说什么……”李管家面露难色。
　　“说什么？”
　　“她凶狠狠地说有钱也别得意，还得有人尊重你才行，还咒骂了两句，说，说小姐早晚会遭报应。”
　　“肯定是她！”胡文华坚定地说，“肯定是她找人报复来了！”
　　“我们家兰兰从小就这样刁蛮任性！不知道谦和！”胡文英冷笑着，“这不，引火烧身了吧……”
　　“行了，文英，她好歹也是你侄女，你就别说了！”
　　“哥，玉不琢不成器！你就惯她吧，早晚有一天，她会……”胡文英没再说下去。
　　吴沛孺摸摸耳垂，分析道：“如果绑匪是为了报仇，那么，直接报复两下不就行了，嫌疑人为什么还要通知家人呢，这不是吗？如果是为了钱，那么他们为什么又不开口要钱呢？他们到底在等什么呢？”
　　“说不定就是那丫头自己搞的恶作剧吧？”胡文英重又抱起双臂。
　　“恶作剧？”
　　胡文英笑着说：“你们还不知道呢吧？再过两个星期，我哥要和李管家结婚了。”
　　“是吗？”吴沛孺来了精神，“胡先生？”
　　“确实。”胡文华点点头。他走向李管家，摇摇头，温柔地说：“兰兰说过，她支持我和小梅的婚姻，也希望我能再往前走一步……她不会这样做的！”
　　“算了吧！谁不知道，大嫂还在世的时候，你们俩之间就保持这样的关系……”胡文英说着，往楼上走，“她能同意？也就是嘴上甜言蜜语糊弄你罢了……”
　　“你胡说什么呢，文英！”胡文华大吼道。
　　“文华，”李管家有些羞臊，“咱们俩的事就别……孩子重要。”
　　“别说这样的伤心话，不会的！”胡文华紧握着她的手，“放心吧，小梅！”
　　“胡先生，我们就先告辞了。”吴沛孺说。
　　“那，那……”
　　“一切包在我身上，三天之内绝对给你把女儿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那我就在家里静候佳音了。有什么发现，请随时通知我们。一切拜托你了。”
　　“放心吧。”
　　说完，吴沛孺和林雨瞳离开了胡秀庄园，回到侦探事务所。
　　步入大厅，吴沛孺将西服脱下担到椅子背上，自己仰靠在沙发里，望着从胡兰房间拿来的照片发呆。
　　“先生，”林雨瞳淑女地坐到一边，“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要这个近照干什么了吧？”
　　“你猜猜看！”
　　“按图索骥？”
　　“差不多吧。”
　　“这茫茫人海，找个人，谈何容易？”
　　“咱们的头顶上有青天，光明万丈，你没听过吗？青天有眼，它会帮我们的。”
　　“那惨了！‘青光眼’更找不到了。”林雨瞳逗乐道。
　　吴沛孺灿烂一笑。“你也学会了幽默？”
　　“这不是幽默，这是生活的情趣。”
　　“无所谓了，开心就好。”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做？”
　　“报警！找老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