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明月》卡里洛儿

8、终南初相见 朱唇惊霜艳

　　大家默默行出一阵，朱棣忽然勒住马，吩咐小蝶带甜儿和燕王府护卫随秦王先行回府，说自己还想和张玉，林未寒四处走下。朱樉不肯，说是还要拉张玉他们痛饮三百杯，朱棣婉言劝了，直说明日一早，一定带张玉他们上秦王府喝个痛快。朱樉这才答应了，带着人马慢慢起步。小蝶却不愿带甜儿一起回去，赖着说也要陪着燕王一起去四下里走。听见身后甜儿朗声道，“好，但请殿下一定要带楚翘姐姐安全回来。”朱棣微笑着看她一眼，说道，“甜儿，你的确是个好姑娘。”他转过头望向小蝶道，“这下，你还不明白吗？”小蝶只得疑惑地看看甜儿，带着她，调转马头，朝燕王府奔去。

　　张玉引着燕王两人转入小径，打马飞奔了一阵，来到了西林口。三人下了马，张玉说道，“小姐就在此处等待。”说罢，轻声呼唤道，“小姐小姐。”林未寒只觉得心头一阵狂跳，感觉呼吸加快，多日未见，终于能再次见到她了……

　　张玉呼唤多次，却不见楚翘现身，不由得脸变了色，三人立即在附近粗略地搜索了下，借着明亮的月光，可见周围一切如常，并无任何打斗过的痕迹，亦没有马儿或人群出现过的迹象。张玉紧张道，“王爷，小姐……不会是自己走了吧？”朱棣脸色阴沉，并不言语。林未寒担忧道，“楚翘身子不好，这下子该怎么办？刚刚大理寺还在找她，万一又落到大理寺的手里……”

　　张玉翻身下跪道，“属下办事不力，请王爷责罚。”燕王扶他起来，说道，“你一向是我最得力之人，此事不能怪你。只是你可知她为何不肯去燕王府？”张玉迟疑了下，道：“小姐心地善良，多次提到不想连累王爷。”朱棣默默不语，半晌，轻轻说道，“我从小在兵营打滚，会吃饭时就已经会打仗。但是自从遇见宋老师之后，我的人生才有了本质的变化，我方明白治国不能光靠打仗。他教了我很多治身治国之理，是我的启蒙恩师。楚翘是老师的掌上明珠，我绝不可以让她有事。”他盯着张玉和林未寒，一字一句道，“哪怕我不做这个王爷，我也必定要护她周全。”张玉和林未寒躬身应道：“是。”

　　三人一路搜寻着回到府上，已经三更时分，仍然一无所获。甜儿早已在房里睡着，小蝶却一直等着他们，见他们神情疲惫，却脸色忧郁，知道没有楚翘的下落，心里不由得也暗暗着急。徐妃娘娘听说燕王回府了，赶紧着人来请，朱棣脸色淡淡，只说还有要事处理，呆在书房里，再也不理会她了。

　　第二天上午，秦王府派人来请燕王爷和张玉他们去府上一叙。朱棣只得满怀心事地带着张玉和林未寒去了。到了秦王府，秦王却在屋里大发脾气，只见一大群人垂头丧气地从里面出来，张玉奇怪，拉住一人问道：“你是何人？秦王因何事发火？”那人叹一声气道：“我乃京城杏林堂大夫，”他随手一指前后众人，接着道：“这些人和我一样，统统都是大夫。秦王殿下府內有一女子，此刻昏迷不醒。殿下让我等想出办法，让她立刻醒来。唉，可惜此女内息微弱，体虚身单，况且体内尚有余毒未清，如今毒火攻心，能否醒来都成问题。”他叹息着摇头而去。

　　就在这时，听得秦王大骂道：“放你娘的狗屁。废物，统统都是废物，全部给本王滚蛋！”“啪”地一声，一个黑物随之被抛了出来，张玉随手一扬，拿了在手一看，却是一只茶杯。早有家丁进内通报，秦王走到房门口相迎，一见朱棣，满脸气愤道：“四弟，我今天才知道，原来这应天府竟然没有一个好大夫，全是一帮庸医。”朱棣脸色淡淡道：“二哥府上有人生病了吗？”

　　朱樉脸带神秘，一本正经道：“说来奇怪，今天一大清早，门房来报，说有一个女子在门外请求拜见秦王爷。我本不见，那女子却说是故人，说完就晕过去了。我心内好奇，想知道这个陌生女子到底是哪里的故人，这才叫了大夫来，想救醒她，哪知一个个的庸医都不顶事，还说这个女子已经病入膏肓。”说到这里他叹一口气，望着朱棣道：“真是可惜了这个女子，年轻貌美，说到貌美，四弟，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漂亮的女人，真的像是天上的仙女一样。”

　　听到这里，张玉突然心中一动，插嘴道：“请问王爷，她是否十五六岁，身穿蓝色裙子，外面一件白色的男子长衫？”朱樉“啪”地一声从椅子上跳起来，一把抓住他，兴奋道：“老弟，你怎么知道？你竟然认识她？”朱棣立即站起来，焦急地望向张玉，张玉如释重负地点一点头。林未寒心头狂喜，突然有种募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感觉。朱棣面色沉重，声音低沉道：“二哥，快带我去看她。”朱樉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是见大家神情那么凝重，连忙带大家进内厢房去看她。

　　楚翘躺在床上，没有半分知觉，黑色的长发丝缎般地散落在枕上，映衬得脸色愈加苍白，长长的睫毛微微翘着一个优美的弧度，小巧而挺直的鼻梁如玉般雕琢出，只是樱桃小嘴却泛着不正常的紫色。整个人不施任何粉黛，却完全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琢的美丽。朱棣静静地望着她，目不转睛，是的，她的身上也许仍然有十年前那纯纯的味道，但是真的是女大十八变，变得他完全认不出来了，变得那么夺人的幽雅，脱俗，惊艳。秦王说的对，从来没有见过那么美的女子，的确，他也没有见过。

　　朱樉已经忍耐不住了，抓住朱棣问道，“她究竟是谁？为啥自称是我故人？为何要求见我？”朱棣还是没有移开视线，轻声道：“她就是宋楚翘。”“宋楚翘？”朱樉喃喃念了一遍，忽然惊跳起来，“她就是钦犯？宋老头子的宝贝孙女？”朱棣点一点头。朱樉自言自语道：“不错，故人，她居然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可是她为何要费尽力气来求见我？若说小时候，不是你和她更亲吗？”朱棣面无表情，忽然道：“京师的大夫都束手无策吗？那只得到宫里请御医。”

　　朱樉吃了一惊，挠首道：“大理寺正在找她，她如今是钦犯，我却到宫里给她找御医，岂不是自投罗网？”朱棣淡淡道：“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她是什么人？如今最要紧先把她治好，她的病不能拖。”

　　朱樉点头道，“不错，我即刻进宫去请。四弟请回府等消息。”朱棣微微一笑，道：“我也要进宫一趟。你负责救治她的人，我负责救治她的心。”朱樉愣了一下，没听明白，不过，他也没想那么多，当下立刻送别朱棣，准备进宫事宜。

　　朱棣回到府中，反而心神安定下来，如今已经知晓楚翘下落，接下来是怎么为她筹谋，让她能够心里踏实，幸福生活。他叫来张玉，吩咐他随时关注秦王府和大理寺的动静。又吩咐小蝶和甜儿收拾好一间厢房，准备迎接楚翘回来居住。自己却带上林未寒，进宫去了。

　　进得宫后，朱棣直接奔往承乾宫，林未寒奇怪道：“王爷怎么是来见太子？”朱棣面色冷峻道：“如今之际，唯有说动太子，才能说服皇上免了宋家的牵连之罪。”正说话间，只见一人正从承乾宫内出来，五短身材，长得獐头鼠目，甚是难看，朱棣一见此人，立刻皱了皱眉，把头偏过一边。不料，那人却嘴角咧了一个冷笑，张大了一双绿豆眼，在朱棣面前站定，施了一礼道：“臣黄子澄见过燕王殿下。”朱棣冷冷哼了一声。黄子澄抬起头，仰望着朱棣，故作惊讶道：“今天是什么风把燕王吹到东宫来了？”林未寒“哼”了一声道：“我们做奴才的怎好询问主子的意图。”黄子澄眨巴着一双小眼睛，脸色不悦，躬身施了一礼，转身离去。

　　太子朱标正在书房练字，见燕王进来，连忙起身相迎，满心欢喜道：“四弟来得正好，我今日书写了一副字，你来看看写得如何？”燕王微微一笑，道：“大哥真是好性情。”朱标叹一口气，说道：“不瞒四弟，我前些天气恼了父皇，这几天也只得书写字画，好几天没有去过御书房了。”朱棣惊讶道：“是为了哪一件？”朱标满脸愁容道：“我与父皇一向政见不同，为了那个胡惟庸案，这两年，有多少人无辜被牵连，父皇实在是杀了太多的人。”朱棣沉吟着，看他一眼，说道，“大哥一向推崇仁政，父皇向来专制。”

　　朱标心事重重道：“开国以来，父皇已经杀了太多人，甚至有些开国功臣，民间很多议论，我为此和父皇争执过多次。父皇怪我妇人之仁，恼怒我多次。四弟，说到政见，我和父王皇是大相径庭了，若论魄力决断，确是四弟最像父皇。”朱棣不置可否，说道：“大哥提起胡惟庸案，可还记得宋璲父子？”朱标黯然道：“宋慎交友不严，连累了其父宋侍郎，是可惜了。”朱棣一眼不眨地看着他道，“大哥果然还不知情。”

　　朱标吃了一惊，“难道宋家还有别事？”说罢，立即面向朱棣，急道：“我一向闭塞在东宫，对外面消息甚是不灵通。只是黄爱卿也刚刚来过东宫，并未见他有所提起。四弟，你可听说了什么，快快与我说之，是否有关宋老师之事？”朱棣微微动容道，“大哥还谨记宋老师的教诲。真是有情有义。”朱标抓住他的手道，“真是宋老师出了事吗？到底怎么样了？”

　　朱棣当下把宋家近况仔细与他说了，只是瞒住了楚翘如今在秦王府邸之事。朱标震惊，痛心道：“想不到老师居然会遭此大难，没想到父皇已经狠心至此。”朱棣连忙打眼色，让他止住话题。朱标并不理睬，泪流满面说道，“此事我必须向父皇理论，百姓人家，况且尊师重道，我们帝王家就没有良心了吗？”朱棣默然。朱标即刻站起，吩咐道：“马上摆驾御书房，我要亲自面圣。”听得一个声音，急急接上来道，“太子殿下，你如此行色匆匆，却是要去哪里？”朱棣回过头去，见黄子澄正上气不接下气地从门外跑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