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明月》卡里洛儿

7、知音未遇 弹琴空歌

　　眼见得骑兵队已全体追着杨云帆和甜儿而去，张玉拉着楚翘纵身跳出石洞，立即朝反方向奔去。耳畔边喧闹的吵杂声越来越远，不久，已经完全听不见了。两人奔出一阵，听得楚翘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张玉逐渐慢下了脚步。早春的夜晚还是比较寒冷，正是十五月圆夜，在清冷而皎洁的月光下，张玉望见楚翘脸色苍白，身子摇摇欲坠，连忙脱下外套帮她披上。楚翘反手抓住他的手臂，带着哀求道，“大哥，快去看看甜儿可好？我不能让她为我而死。”张玉狠下心，转过身道，“我们先回燕王府，我即刻回来找他们。”楚翘带着哭腔道，“我不想去燕王府，求你先救救甜儿吧。”张玉心念一动，转身看向她道，“你为何不愿去燕王府？难道……”他想起当日和燕王妃分别时，王妃曾经私下和楚翘有过一叙。

　　楚翘抬起头望着他，眼神真挚无邪，她言词肯切道，“大哥，如果甜儿为我而死，我这辈子都不会快乐，就算我到了燕王府，我也生不如死。”张玉心中犹豫，并不答话。楚翘抬眼望去，面前是一个小山坡，附近似乎是一个小树林模样，她面向张玉道，“我们到了哪里？”张玉环顾了下四周道，“杨府本来就在城郊，这里应该是郊外的西林。”楚翘接口道，“燕王府离这里还有多久的距离？”张玉道，“从这里去燕王府有一条小径，只是路途比较远，虽然道路偏僻，但走的人少，不引人注目。我们就走这条小路，估计天亮前能到燕王府。”

　　楚翘在林边一块大石头上坐下，道：“好，既然这是必经之路，我就在这里等你，你带甜儿一起去。”张玉沉思了一下，道，“好，既然小姐一再要求，我去去就回，但请小姐千万要小心，为免兵部的人找到这里来，请小姐务必躲好，不要让人发现。”楚翘微微一笑道，“请大哥放心。”张玉转身即走，楚翘默默立起，站在树边，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喃喃道，“大哥，请一定要平安。”

　　张玉运起轻功，一路朝甜儿策马飞奔的方向追去，追了好长一段路，都未见到一个官兵，也没听到任何声响，正在奇怪，突然听到一声马嘶，只见沿途的河道边，一匹黑色的马儿正在饮水，望见有人来，那马儿抬头长嘶，正是甜儿骑走的那匹马。张玉凝神望去，只见楚翘和甜儿交换的那件外套正掉落在附近的草地上，似乎被很多人踩过，又脏又皱得不成样子。张玉心中一动，立即牵过马来，翻身上马，一路朝杨府大门赶去。

　　杨府大门外，此刻正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远远听得一人嚷道，“爷爷管你是兵部还是大理寺，你们他妈的掳走了爷爷的好友张玉，老子不叫你们好过。”张玉大喜过望，心道，原来是这位爷过来了，那事情就好办了。接着有女子的声音怒道，“大理寺仗势欺人，也太不把我们燕王府放在眼里了，快快将人放出来。”正是小蝶。张玉欣喜万分，打马赶近些，只见杨府大门外，团团围了很多人，既有兵部和大理寺的人，也有燕王府卫队。

　　张玉翻身下马，挤进人群，只见甜儿和杨云帆被捆绑在地上，大理寺左寺丞黎光，正在和杨尚书夫妇纠缠。面前两头大马上各自坐着一人，一个国字大脸，脸红脖子粗，瞪着一双大眼，正在骂骂咧咧，正是秦王朱樉。另一个男子玉身长立，五官如刀刻过般精致，黑色长发被松松的挽起，眼眸深邃而冷漠，鼻梁挺拔而帅气，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迷人的王者之气。那不是燕王朱棣是谁？

　　张玉不自禁地扑到他的马下，叫道，“王爷殿下。”朱棣意外地见他出现，正要开口，那边朱樉早已按捺不住，一个翻身跳下马，几步上前熊抱住张玉，哈哈大笑道，“老弟，你没被那些王八羔子欺负吧？”这边小蝶和林未寒也开心得抱住张玉，欢喜得不住叫大哥。朱棣望向张玉身畔，见他独自一人出现，料想事必有因，当下淡淡道，“既然你安然归来，我们暂且回去吧！”黎光朝他作一个揖道，“如此总算虚惊一场，那卑职恭送两位王爷。”

　　在一旁的杨傅突然叫道，“请王爷救命。”朱樉破口大骂道，“你奶奶的，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里，救什么命？”杨傅“扑通”一声跪倒，磕头道，“请王爷救犬子一命。”朱棣瞟了杨云帆一眼，并不言语。朱樉走到杨云帆面前，指着他问道，“这个就是你的犬子吗？他犯了什么事？”再看看甜儿，脱口道，“通奸？”早有兵部员外郎上前答道，“回禀王爷，杨某二人涉嫌协助钦犯逃走，奉侍郎之命，要带回兵部严审。”朱棣冷冷道，“缉拿钦犯一向是大理寺和刑部的事，为什么兵部来插一脚？”

　　那员外郎支支吾吾答不上来，朱樉上前一脚将他踔翻，骂道，“王巴羔子，乱了你爷爷的朝纲。”黎光施了一礼道，“如此，嫌犯暂且由卑职带回大理寺审理。”杨傅眼尖，望见同楚翘一起前来的张玉竟然是燕王的手下，心中料到此事必与燕王有关，当即马上向着朱棣叫屈道，“黎大人不知从哪里听的荒唐话，说是钦犯宋楚翘在卑职府中，眼下杨府里里外外被搜了个遍，并无所谓的钦犯啊。可怜犬子无辜，被当作嫌犯绑了去，求王爷明鉴，求燕王爷救命啊。”

　　黎光立即面向朱棣道，“不敢欺瞒王爷，大理寺接兵部侍郎赵如是密报，说钦犯宋楚翘藏身于杨府，并派兵协助大理寺缉拿。结果这杨某俩人从杨府秘洞逃出，打伤了不少官兵，骑兵队好不容易追赶上两人，并绑缚于此，准备问出钦犯下落。”听得杨夫人大叫道，“王爷，冤枉啊冤枉。”朱樉听得她叫声刺耳，指着杨云帆说道，“你来说，你干嘛从秘洞逃出？干嘛打伤官兵逃走？”杨云帆不慌不忙道，“在下经常从秘洞出去外面鬼混，以免惊动父母，今天晚上出去之后看到一大群人守在外面，以为是贼人打劫，惊慌之下，只好夺命逃走。”员外郎搭言道，“那这女子是谁？为何你要带她一同出外？骑兵队正是误以为该女子就是宋楚翘，这才拼命追赶。”杨云帆答道，“这是我的贴身侍女甜儿，你在杨府随便一问便知，我和她关系甚好，向来带她一同去鬼混。”

　　突然听得有人大叫一声，“淫贼！没想到你是个这么不要脸的臭男人。”话音未落，“唰”地一鞭，劈头盖脸打在杨云帆的身上，却是怒火冲天的庄小蝶。大家都看得惊呆，最吃惊的是杨云帆本人，眼见对这位女子素未平生，连她是谁都不知道，更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她，不由得呆呆地望着她，说不出话来。朱棣的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张玉和林未寒立刻领悟到小蝶是在为谁出气，马上拉住她的鞭子。

　　只听得杨夫人心疼地大叫一声，“帆儿。”冲着朱棣磕头道，“王爷，我的帆儿本来不是这样的，一定是被这个丫头带坏了……”说话间，突然咬牙切齿地站起来，抬起手，“啪啪”给了甜儿几巴掌，一边骂道，“叫你带坏少爷，叫你带坏少爷，你给我滚，有多远走多远，不要再进我杨府的门……”这一下变故，又让大家吃了一惊，杨云帆怒道，“娘，不关甜儿的事，本来就是我自己惹的事。”

　　甜儿被杨夫人几个耳光打得嘴角鲜血直流，却兀自挺直了脊梁，大声说道，“不错，这都是我的错，与我家少爷无关，请大人带我回大理寺，我愿意一力承担。”朱樉突然大声喝彩道，“好，好个忠心的奴婢，有骨气！”张玉趁机偷偷在朱棣耳边耳语了几句，朱棣忽然说道，“既然事出有因，我看这两人也不是窝藏钦犯之人，不如就卖个人情给尚书大人吧。”

　　黎光迟疑片刻，听得朱棣微微一笑道，“扑风捉影之事甚多，传言密报不一定都是真确，本王就误信有人密报，说左护卫被人捉拿在杨府。你看，岂不是虚惊一场。看来，回去一定要好好查一查，是谁在拨弄是非。”黎光只得说道，“是，卑职遵命。”杨傅夫妇跪地大喜，直呼，“多谢燕王殿下，多谢王爷。”朱棣调转马头，用马鞭指着甜儿道，“杨夫人既然已经不要这个丫鬟了，那她就去燕王府吧。”小蝶撅起嘴，不理解燕王为何要这样做，扭着身子不肯上前，张玉立即上前解开甜儿的绳子，扶她上了马。一行人飞奔而去。

　　半路上，小蝶絮絮叨叨告诉张玉，原来大家到了燕王府后，不见张玉回来，就一直关注着杨尚书府。这天晚上，突然探子来报，说是兵部和大理寺出兵围了杨府。大家担心恐出意外，怕张玉应付不来。因为封地王爷不能带兵入京师应天府，所以大部分的燕山三护卫队由燕山中护卫唐云带领着镇守在燕京城。当下朱棣决定亲自带领王府里的守卫去杨府救人。正好那天秦王也在燕王府，听说张玉有事，二话不说，执意同来，因此就发生了刚刚在杨府面前的一幕。

　　一路上，大家对楚翘的下落心有疑惑，但碍于秦王在场，不敢向张玉询问。忽听秦王大声说道，“他奶奶的，刚刚大理寺口口声声要捉拿的钦犯宋楚翘究竟是谁？是犯了什么罪？爷爷一直憋着不问，怕那帮小兔崽子借机啰嗦。”朱棣冷俊的侧脸略略缓和，说道，“二哥还记得我们在东宫读书的那段日子吗？”朱樉笑道，“怎么不记得？我最不爱读书，天天被那宋老头子啰嗦，那老头子又板又直，软硬不吃，哎呀，可把我闷死了。不过，说起那时候，咱们兄弟们的感情可真真好，大家都不用去封地，一块儿住在宫里面。”

　　朱棣微微一笑，说道，“宋老学士正直廉洁，才华出众，一向为我们兄弟敬重。宋楚翘便是他的孙女。”朱樉张大了嘴巴，突然叫道：“我记起来了，那年我们离京时，她还很小，长得非常好看，像个雪娃娃，你还抱着她在宫里玩。”朱棣的嘴角露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俊美的脸上带上了一层神韵，说道：“不错。我11岁受封，16岁那年离京，至今已经十年了，我想她也应该有十五六岁了吧。”朱樉疑惑道，“宋老头子一向得父王恩宠，太子更是十分敬重他。他孙女怎么可能成钦犯？”朱棣叹一口气道：“还不是为了胡惟庸案，宋家全家被牵连，如今宋老学士亦危在旦夕。”朱樉恨恨道，“胡惟庸这个王八羔子。”朱棣不再言语，眼光又变得深邃而冷漠。好看的侧脸在月光下仿佛镀了一层银，闪着冷冷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