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明月》卡里洛儿

3、节物风光不相待 桑田碧海须臾改

　　到了第二天，楚翘腿部伤口开始溃烂，人烧得更厉害，全身火烫，并且开始说胡话。客栈掌柜已经上上下下来过好多次，建议他们一定要请大夫看看。他用招牌式的笑容向他们保证，只要太平镇春回医馆里那个全镇最好的胡大夫一来，楚翘一定可以马上象虾一样活蹦乱跳。

　　于是胖乎乎的胡大夫被请了来，替楚翘把了脉之后，写了一张方子，掌柜立刻叫了伙计去药铺抓药，并亲自盯着药罐熬药。

　　谁知道一碗药喝下去之后，楚翘非但没有像虾一样活蹦乱跳，反而更像死鱼一样一动不动了。

　　到了午后，楚翘的身体开始发冷，呼吸也变得若有若无。林未寒再也坐不住了，决定去春回医馆找那个胡大夫，小蝶则坐在楚翘的床前守着她。

　　转过两条大街，林未寒终于找到了医馆。因为刚过午饭时间，医馆里没有几个病人，只有一个瘦高个的大夫在写方子，另一个徒弟模样的小伙子在抓药。林未寒施了一礼，问道，“请问胡大夫在吗？”那个大夫疑惑的抬起头道，“胡大夫，什么胡大夫，这里只有我一个大夫，鄙姓李。”林未寒疑惑道，“难道太平镇有两个春回医馆吗？那个太平镇最好的胡大夫请问在何处？”

　　一个坐在医馆里等着抓药的病人“嗤”地一声笑道，“公子莫非是外乡人，人人都知道太平镇只有一个春回医馆，而全镇最好的大夫就是这位赛华佗李大夫。”林未寒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轰”地一声响，感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他一把抓住那个李大夫，大声喝问道，“快说，太平镇究竟有没有胡大夫？到底有没有另一个春回医馆？”那个李大夫被他抓住了脖子，被勒得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地大力摇头。

　　林未寒全身发冷，想到客栈里的小蝶和楚翘，可能已经有危险，猛地扔下李大夫，飞一样地冲出门去。一路上，他还拼命给自己打气，告诉自己，小蝶武功不错，就算有人来找麻烦，小蝶应该能够应付一阵。等他冲进东升客栈，冲到楼上楚翘的客房，只见房门大开着，里面的东西完好地摆放着，只是床上的楚翘和之前坐在床边的小蝶不见了。林未寒脸色大变，猛地回过身来，大声疾呼，“小蝶，小蝶……”一边冲下楼去找掌柜。楼下已经没有一个人，不但掌柜不见了，就连那两个倒水打杂的伙计都不见了。

　　林未寒只觉得自己口干舌燥，全身就要炸开了，这次被设计了，不但失去了楚翘，连小蝶都赔上去了。他命令自己冷静下来，现在必须要找到线索，这件事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们一开始到客栈投宿，然后掌柜热心地介绍雅客酒家，然后他们在那里遇见了早已等着的慕雷和黑衣人，本来他们应该是在那里被擒的，谁知慕雷突然变卦，他们意外地回到客栈，然后楚翘生病，然后掌柜又热心地介绍胡大夫，然后……掌柜！！！

　　毫无疑问，这个掌柜是和黑衣人和慕雷一伙的，但是慕雷中途已经撤退，那他应该是黑衣人的同伙。但是他们没有明抓楚翘，却是暗捕，说明皇上并不想抓捕之事闹得全城皆知，毕竟宋老学士是太子爷的老师，大肆追捕宋家后人也有失太子爷的颜面，所以当地官府应该不知情，因此她们绝不会在官府衙门。林未寒的头脑开始清晰，他回想起刚才小蝶的客房里，所有的物品都完好无损，说明小蝶必定是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被带走的。那么现在她们会被带去哪里呢？……京师的刑部大牢。但是大理寺的人既然不想惊动当地的官府衙门，说明来的人一定不多，如今他们要偷偷带走两个失去意识的女人，只有两种方式，坐轿或者赶大车。不管用哪种方式，走得都不会太快。

　　林未寒吹了个口哨，两匹汗血宝马应声而来。他细细辨识了去京师应天府的方向，跨上马背，疾驰而去。不过说也奇怪，从太平镇去应天府本来就只有一条大道，他一路飞奔，却没有见到可疑的马车和轿子。天色已近黄昏，林未寒一路已经打探了几个客栈，也未见到有带着两位姑娘的人投宿。天越来越暗，他无计可施，只得随便找了一家客栈投宿。晚上，他翻来覆去不能入睡，苦苦思索可能的线索。

　　三更十分，突然听得窗框上“笃笃”两声轻轻的敲打声，他立刻翻身立起，屏息细闻。只听“噗”地一声，从半开的窗口飞入一物，落在靠窗的桌上。之后，再无半分动静。林未寒迅速靠近桌子，推开窗子，窗外只有一地明亮皎洁的月光。借着月光，他拿起落在桌上的那物，原来是一张纸条包着一块小石头，展开纸条，只见上面写着“城西落霞山庄”六个字。

　　林未寒心中一动，立即拿起身边的剑，窜出窗外，疾奔城西而去。

　　落霞山庄就在城西角上，偌大的庄园，掩映在花树中，在月光下，显得树影斑驳，仿佛张牙舞爪的魔鬼。林未寒紧紧盯了山庄的匾额数眼，望了望静悄悄的院子，突然一个纵身，跃入了高墙。高墙内，别有一番景色，早春的梅花开了一院子，清香扑鼻，纵然在月光下，也显得清丽脱俗。林未寒走过几幢黑乎乎的屋子，渐渐绕到后院的一排屋苑。忽然发现其中的一间还亮着灯，甚至从窗外还模模糊糊地看出里面有人影走动。他轻轻地靠近那间屋子，悄悄在窗纸上点了个小洞，偷偷往里张望。

　　那是一个很大的厅子，屋子中间有一张很长的桌子，桌子旁边此刻正坐着两人，衣着华丽，背对着林未寒，他们的对面却站着一人，正神情恭顺，弯着腰，听着两人吩咐着什么，林未寒定睛一看，正是那个东升客栈的掌柜。这下，他的内心又惊又喜，只觉得心“怦怦”跳得快要跃出来。因为隔得远，他没有听清楚三人在说什么，却在这时，他看见掌柜轻轻拍了拍手，有两个家丁打扮的人推了一个被绑了的女子从后面出来。那女子神情倨傲，冷冷地站立在三人面前，那睥睨的眼神不是小蝶还有谁？

　　听得她愤愤道，“两位王爷，此番将奴婢用麻药灌晕，带来此地，不知道燕王殿下可知情？”林未寒在窗外听得“王爷”二字，不由得大吃了一惊。这时，只见一位华衣男子轻轻站起来，微微一笑，将脸侧了侧，灯光下，见他面如冠玉，鼻如鹰钩，正是宁王朱权。窗外的林未寒差一点没有惊叫出来，赶紧缩下了身子。只听另一位华衣男子喝道，“庄小蝶，你好大的胆子，还敢提我四皇兄，你身为燕王府的家臣，竟然私下与钦犯勾结，岂不是让人以为燕王府与钦犯互相结党。你还不快将所知道的一切速速讲出来。”小蝶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惊道，“十王爷，你，你，居然诬陷我们王爷……”林未寒又是一惊，原来另一个华衣男子竟是鲁王殿下。不由得神色凝重，屏住了呼吸，继续朝里张望。

　　只听鲁王冷笑一声，道，“看来不用点手段，你是不会说实话了。”说罢，轻轻咳嗽一声，从里面即刻走出两位婀娜的佳人来，嘴角含笑，神情容貌竟是一模一样。宁王只看一眼，笑道，“皇兄竟然连滇南的彩云双姝都招归门下了。”鲁王哈哈大笑道，“我一向只喜欢佳人，这是大家都知道的。这两姐妹有一手绝活，叫做“绣脸”，她们能用蝎子在人脸上绣出五彩鲜花，甚是美丽，十七弟不妨静静欣赏。”宁王笑道，“那今日倒要观赏一番了。”那小蝶听得“蝎子”两字，已经毛骨悚然，不由得尖叫道，“两位王爷，小蝶实在不知什么钦犯之事，请看在燕王殿下份上，饶了奴婢吧。”

　　鲁王笑道，“四皇兄的面子当然是要看的，只是不知道四哥是怎么搭救钦犯的？听说，四哥从小受教于宋濂，他不肯忘记之前的教导之情也是人之常情。”小蝶惊道，“此事与燕王殿下没有一点关系，燕王殿下毫不知情。”鲁王冷笑道，“看来，你的记性还是不太好。”说罢，挥一挥手，只见彩云双姝各自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轻轻掀开瓶盖，从里面爬出几个黑乎乎的蝎子来。那两姐妹笑嘻嘻地各取了一只，往小蝶的脸上放去。小蝶大叫一声，面无血色，只恨不得当场晕死过去，就在那时，面前人影一闪，只听“啪啪”两声，那几只蝎子都拦腰截断，掉在地上，扭了几下，不动了。彩云双姝眼见面前飞出一人，当场劈死了她们的心爱之物，不由得怒喝一声，两人展开拳脚，围攻而上。

　　听得鲁王笑道，“林未寒，等得就是你。”原来正是窗外的林未寒眼见小蝶受辱，再也克制不住，从窗外飞入，及时救下小蝶。林未寒招架了几招，并不还手，恭敬地施了一礼道，“两位王爷莫怪，但请王爷能大人大量，放了小蝶。”那掌柜在旁边接口道，“林未寒，你们勾结钦犯，位同欺君，此番正是要带你们上京，请皇上降罪。”

　　宁王轻轻拍了拍手，只见从后面即刻涌出一群卫兵来，团团将两人围住，带头一人正是慕雷。林未寒淡淡一笑，道，“想不到鼎鼎大名的朵颜三卫竟亲自来招呼我，真是让我受宠若惊了。”鲁王冷哼一声，道，“死到临头。”说罢，挥一挥手，彩云双姝突地从怀中各自取出一柄匕首，灯光下，见那匕首闪着冷冷的青光，朝林未寒面门扫了过来。林未寒料到那两柄匕首必定是剧毒之物，不敢硬碰，急忙从身后抽出长剑，接了一招。那慕雷只是冷冷看着两人，站在圈外，并不动手。彩云双姝久攻不下，有点急躁，突然其中一人滴溜溜转了个身子，一把拉过了被捆在一旁的小蝶，拿匕首对准她的脸，叫道，“把刀放下，不然我就划花了她的脸。”那边林未寒正好亮了一个破绽，诱使双胞胎姐姐欺身上前，一把将她带到身边，把剑架在了她的脖子上。两个人投鼠忌器，都不敢轻举妄动。只见他们周围的朵颜三卫立刻上前，弯弓搭箭，箭头全部对准了林未寒。听得宁王微微一笑道，“如果钦犯拒捕，该如何处理？”那掌柜马上弯腰凑上前去道，“钦犯拒捕，纵然乱箭射死，也是情有可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