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明月》卡里洛儿

10、移舟泊烟渚,日暮客愁新

　　秦王迟疑道：“你要见皇上，也是为了你宋家的事情吧？”楚翘点一点头，面容上带着一份坚决。秦王放下心来，爽朗的说道：“这个你放心，你宋家的事情已经由四弟进宫去解决了，凭我四弟的本事，一定把这事给你处理得妥妥当当。不过受到一个胡惟庸案的牵连罢了，能有多大的事情？又没有杀人放火，也不是通敌卖国。这只是个小事。”

　　楚翘微微蹙起了眉头。秦王见她质疑他的话语，一拍胸脯，大声道：“宋姑娘，你看着好了，今晚我四弟就能带好消息给你。”见楚翘始终愁眉不展，立刻站起身来，发誓道：“你放心，就算我四弟意外地没有搞定此事，我朱樉答应你必定替你搞定。”正说到这里，有人前来通报，说是张玉拜见。

　　朱樉欣喜若狂，哈哈大笑道：“你看，我说的没错吧？张玉一定是来报喜的。”

　　张玉并不是一个人来的，当那个笑起来嘴角一边一个小酒窝的甜儿和他一同踏进房门时，朱樉立即认出了那个他昨晚大声称赞过的丫头。甜儿向秦王施了礼后，就乖巧地倚到了楚翘的身边。

　　张玉拜见了秦王和楚翘之后，说是之前奉了燕王的命令，只要宋姑娘醒来，就接她进燕王府。秦王点头称是，对着楚翘说道：“自小，四弟和你的感情就比别人好，我也不留你了，你就跟着他们两个去吧。”忽然想起什么，问道：“燕王怎么不来？总要亲自告诉我，再把人接走是吧？好歹我请来了御医，也是大功一件吧？”边说边抚弄着嘴角的八字小胡须，向着张玉得意地挤眉弄眼。

　　张玉微微一愣，说道：“燕王殿下不知为何，到现在还未出宫。末将以为秦王爷会知道些什么。”秦王也是一愣，忽地又笑道，“这个老四，肯定是办完了事情，去找太子闲聊了，我听说太子最近被禁足在东宫，大概也闷坏了。这样，我们明天也去那里喝喝茶。不过，此刻天也快黑了，宫门就要关闭，估计他也赶着要回来了。”

　　张玉应声是，叫甜儿扶起楚翘，准备先行回燕王府。楚翘却偏过头去，说道：“张大哥，我宁愿在秦王府等候王爷的消息。”甜儿吃了一惊，撅起嘴说道：“姐姐难道不愿意甜儿服侍了吗？”张玉却若有所思地望着她不语。听得秦王兴奋地笑道：“宋姑娘选我秦王府而弃燕王府，难道是钦慕本王的英勇神武吗？老四一向自命潇洒，他却不知道有句老话叫做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一边说，一边眉飞色舞，甚是高兴，恨不得此刻就奔到朱棣面前，把这件事情转告于他。

　　张玉从眼角瞥见楚翘露出了尴尬的神色，连忙接上去说道：“小姐不要担心身子，如今苏醒过来，说明已无大碍，末将和甜儿一定小心伺候。”秦王有点不高兴，正要说话，甜儿立刻拉住楚翘，撒娇道：“昨天姐姐还一定要和我一起去燕王府呢，如今难道要留我一个人呆在那个陌生的所在啊？”张玉恭恭敬敬地向楚翘施礼道：“末将奉了燕王之命，一定要带小姐回燕王府，必定会保护小姐周全，请小姐不要多想多虑，也不用担心其他人的想法。”

　　听得秦王大吼一声，说道：“好你个张玉，你简直浪费了本王昨晚为你担的心，现在你不但自己不顾我的感受，还唆摆楚翘不要担心我的想法，你，你……”挥起一拳，朝张玉面门打去。张玉苦笑着避开，不知道怎么和这个凡事乱对号入座的爷解释。

　　楚翘只得起身，拦住秦王道：“王爷侠义心肠，光明磊落，楚翘甚是钦佩，救命之恩，更是没齿难忘。既然燕王殿下即刻就要出宫回府，我就随张将军回去，好马上听到消息。”

　　秦王只得派了轿子，命人跟着张玉两人，送楚翘回去。刚到府门前，就见燕王妃正带着四五个丫鬟迎出门来。燕王妃亲热地一把扶住正从轿里出来的楚翘，笑吟吟道：“妹妹，有段日子不见了，你怎么越发的清瘦了？”楚翘赶紧向她行礼，轻声叫道：“徐妃娘娘，楚翘愧对娘娘，此事不知如何解释。”徐妃似乎浑然忘了先前有过的交流，神情自若道：“妹妹说得哪里话，自从妹妹走后，本宫和王爷一直挂念在心，如今你终于安然回来，那是上天的眷顾。来来来，赶紧进来，莫要再冻坏了。”

　　大家拥着楚翘，一起走进后院的翠竹轩，小蝶正在屋里屋外忙个不可开交，见到楚翘进来，脸上立刻洋溢起久别重逢的愉悦，偷偷地朝她眨了眨眼。甜儿笑着说道：“这个翠竹轩啊，那是燕王殿下亲自为姐姐挑选的，小蝶姐姐今天已经忙碌了一整天了，燕王殿下交代一定要给姐姐住的舒舒服服。姐姐啊，王爷对你可真是好，昨天晚上，王爷找不到你，听说还难过的一个人呆在……”突然听得张玉重重地咳嗽一声，说道：“甜儿，你好不懂规矩，徐妃娘娘进屋了，你还不赶紧给娘娘端椅子。”甜儿吓得立刻缩回嘴，赶紧过去拿椅子。

　　徐妃微微一笑，看了张玉一眼，道：“张将军不要吓着了甜儿姑娘，她初来府里，还不清楚王府的规矩也是很正常的。如今王爷将甜儿给了楚翘妹妹，只要她能照顾好妹妹，其他的都不重要。”甜儿立刻灵巧地跪下磕头道：“谢娘娘指点。甜儿一定尽心尽力侍奉好娘娘和小姐。”

　　徐妃笑着对楚翘道：“妹妹先将就着，看看哪里还有不满意的，着落在小蝶身上，让她整改了。这翠竹轩今后就是妹妹的家，妹妹只管安心住着。”

　　楚翘神色一凌，连忙道：“多谢娘娘，只是楚翘挂念家中长辈，只等燕王殿下回来，带来好消息，楚翘即刻就要启程回去。”徐妃笑吟吟道：“说到殿下，今日到是怎么了，也不怕错过了出宫的时间。眼看宫门已关，若是太子爷留下了他，也该着个人来回话一声。”

　　张玉应声是，说道：“末将立刻前去打探迎接殿下。”说罢，向着徐妃恭敬地施了一礼，出门去了。徐妃盈盈一笑，站起身来道：“妹妹先行梳洗吧，本宫且去等候王爷回府。”楚翘欠身答谢了，恭送徐妃出去。

　　一见众人都跟着徐妃娘娘走了，屋里只剩下小蝶，甜儿和楚翘三人。甜儿立刻欢快地呼出一口气，嘴角扬起轻松的笑容，嘴角边又露出了一对可爱的小酒窝，说道：“楚翘姐姐，这一天我可真是夹紧了尾巴做人，不敢多说，也不敢乱走，这王府真是好大的规矩。”小蝶斜睨了她一眼，道：“你还说。刚刚还在徐妃娘娘面前多嘴。”

　　甜儿不服气地说道：“若要我说，这个王府里，最好的人儿便是徐妃娘娘，她又温柔又大方，说话从来都是轻声细语，对人好着呢。”小蝶不置可否，顾自走上前去，给楚翘铺被子。楚翘轻轻拉住小蝶的手，话语有些哽咽道：“小蝶姐姐，这些日子不见，我一直想念着你。”

　　小蝶转身笑道：“可不是，小姐，这几天我和王爷说起那一天初见你的事情，自己都觉得好像是做梦一样。不知怎的，好像天生就像和小姐是相熟的人似的。”楚翘细细打量了她一番，说道：“那天在落霞山庄，你可受伤了？”小蝶爽朗地笑道：“小姐，小蝶本来就是燕京人氏，一向皮厚肉粗，本不碍事。”说着，露出一个很温馨的笑容，浓浓的眉毛和大大的眼睛现出了动人的神彩。

　　过不多时，只见张玉匆匆返回，叫了小蝶一旁说话，小蝶忽然变了脸色，倒吸了一口冷气，茫然失措，像个泥塑木雕的雕像。楚翘的心头莫名地紧张起来，顿时脸色发白，眼睛直勾勾地望向两人。张玉低下头，避过她的眼睛。听得小蝶说道：“徐妃娘娘知道了吗？”张玉微微点一点头：“娘娘已经去魏国公府了。”楚翘心中一动，眼神忧郁道：“燕王爷出了什么事？”

　　小蝶稍一迟疑，下定决心似的说道：“小姐，你不要担心，宫里刚刚传来消息，说燕王爷今日惹恼了万岁爷，被罚跪在御书房外。”楚翘的身子一震，手中的丝帕瞬间掉落在地。张玉连忙说道：“徐妃娘娘已经去魏国公府上想办法了。魏国公徐大将军是开国元老，是万岁爷敬重的人，王爷应该不会有大碍。”楚翘低头不语，突然抬起头，用很坚定的语气说道：“要立刻求见秦王爷，要请秦王殿下去求马娘娘。”张玉愣了下，马上道：“好，末将马上去办。”

　　天还未亮，秦王已经快马加鞭赶到了紫禁城的东安门口，东安门口驻扎的正是御林右军，今日当值的带刀侍卫葛常安先前正是秦王的部下，当下马上上前向秦王行礼。听说秦王急着要去坤宁宫，不由得面露难色，问道：“殿下可有出入宫门的御牌？”秦王勃然大怒道：“你个王八羔子，你爷爷我去见自己的母后，也要什么御牌？这是什么娘的规矩？”

　　葛常安跪地禀告道：“昨日皇上下了旨意，今后要进内宫，必须得有御牌或者万岁爷的口谕。”秦王一愣，指着他骂道：“你娘的，你当年在本王营下，差点被元军所擒，还不是你爷爷我带兵把你们一帮兔崽子救回来的，今天你倒骑在了爷爷的脖子上，向我撒尿了是吧？”

　　葛常安一脸尴尬，偷偷向左右瞧了瞧，站起身来，靠近秦王耳边道：“王爷，如今皇上刚刚成立了亲军京卫，亲军上直二十六卫，各个权利都在我们五军都督府之上。那御牌是那亲军京卫所管理，属下无能。”秦王目瞪口呆道：“亲军京卫？这是什么新玩意？”

　　葛常安小心翼翼地查看四周，然后轻轻说道：“这亲军二十六卫，由皇上亲自掌控，权力大着呢，听说，他们无所不能，无孔不入，还秘密监视大臣，王爷，皇亲国戚的一言一行，随时报告皇上。”秦王听得起了一地鸡皮疙瘩，当下大吼道：“你奶奶的王八羔子，编出这样的鬼话吓唬你爷爷。我偏偏不信邪。今天本王是非要闯进坤宁宫去见我的母后不可，你们就到坤宁宫来砍爷的脑袋吧？”

　　听得一人桀桀笑道：“是谁有那么大的胆子，竟然敢砍爷的脑袋？”那笑声如猫头鹰般，好像来自地下，又好像来自半空，听得人脊背发凉，头皮发紧，汗毛直立，鸡皮疙瘩掉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