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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挑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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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爷!”静怡有些慌张的快步走到明楼的书房前,扣门叫道。
“什么事?”明楼放下手中做注的钢笔,从书案上抬起头来。
静怡掩了门,走近书桌,“城中粮铺的几位老板都来了,说是定要大姐给个说法,这...”
“说法?”明楼看了看手中正在看的书,居然笑出了声:“大姐让我勤读此书真是有些道理。”
静怡觉得有些莫名,此时却也不敢多问些什么,跟着明楼向外走。
待到楼下,厅内已经人声鼎沸,竟站了约十余位城中粮铺的老板,张记、陈记、马记这三家几欲垄断申城六成米粮的老字号粮店主也在。静怡不禁有些担心起来,轻声问明楼是否赶紧派人叫大小姐回来。
“不可,大姐在商会已经够难的了,怎能让她腹背受敌!况且……”明楼脚步不停,“况且这些人不过是看到大姐不在家才来,如若大姐在家,他们怎敢吠出声!”
静怡第一次见着明家大少爷说话如此尖锐,暗自心惊,却也安心不少。不愧是大小姐亲手教出来的,虽比自己小上许多,但见识远不是自己可比,也是个有主意的,自己还是莫要乱自家阵脚。静怡想到此处,心也定了定,整了整发鬓,跟在明楼身后走进了逢迎阁。
明楼心下有些好笑,这逢迎阁是祖父取自“千里逢迎,高朋满座”之意,用来招待四方来客,众多好友之所,如今却坐满对明家心怀叵测之徒,真真是讽刺。但世间之事,都是锦上添花多,雪中送炭少,明家还是不够强大,才让这些宵小有了可趁之机。可笑自己原先竟还以淡泊明志为己愿,自以为不争不强不抗不斗即可绝他人觊觎之心,殊不知如今这世道就是强者才有说话的权利,弱者不过被分食。为了明家,为了明台,为了后院那个无助的小孩儿,这口气,他争定了!
“不知各位叔伯今日过来,侄儿有失远迎,还望诸位叔伯赎罪。”
明楼浅笑着走到堂下,既不慌张,也不退缩,但礼貌做到十成十,让人无可挑剔。
“今年新茶还未收,去岁的老君眉还存了些,诸位叔伯若不嫌弃,请坐下尝尝。”
明楼一番动作下来,这十来位正待寻隙发作的掌柜却没了出火的由头,又不好突然对着个半大小子莫名发难,虽然心急,却也只好按捺着坐了下来。
其中有三两个掌柜是这次牵头的,本是准备要一开始就给明楼好看,压他一头,想来也不过十多岁的年纪,没了主意可好方便其后行事。
谁料不过两句话一杯茶,却看到其他几位竟是都坐了下来,顿时有些不满,便有些挑衅的说道:“明家大少爷果然是人中龙凤,想来也是没把我们这几个老骨头看在眼里,可担待不起你叫声叔伯。”
这分明是倚老卖老,故意挤兑明楼。静怡一边让下人按序上茶,一边捏了把汗,生怕大少爷一句说不好,两厢顶了起来,场面不好收拾。
只见明楼也不恼,只是从桌上的茶盘中端起茶来,走到刚说话的马掌柜身前,行了个小辈礼,道:“马叔这话可折煞晚辈了,在坐莫不知晓当年马氏粮铺意欲拓展江东的生意,我父看中马老板人品,投资入股,待到马老板功成名就,入资股份均原价退出。”明楼停了下,看了看马掌柜涨红的脸,笑问:“不知马叔是否还记得?”
明楼又转头看了看其他仍站着的几位道:“我年岁小,当年还不记事,只是我家姐告诉我马叔当年直喊我父大哥,故我也以叔伯相称,如有不妥,还请诸位担待。”
话说到这里,马掌柜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青青紫紫,似变脸似的。明楼这几句话端的厉害,虽句句白描,确字字诛心。
原说这马掌柜当年想抢占地盘,拓展生意,可惜没这许多本钱,知道当时明氏掌门人明楼的父亲为人良善,便拖了几层关系见着面,攀着交情。明氏当时也正在做粮食生意,便也考虑参些股份。这马老板商人本色,谈到股份分红的时候便不舍了起来,于是大哥长大哥短的拉着明父哭穷,真是什么面子里子都不要了,明父也是厚道,便定了协议,待两年后原价撤出,让了好大一份利,利息钱都没赚他的,可谓是仁至义尽。明父走了还没几年,马老板却带着帮人来明家要说法,真可谓滑天下之大稽。
在坐几位掌柜都是米粮这行当的,当年的事情自是清楚的,想到当年马老板一口一个大哥叫着明父,如今却来欺着这几个没爹没娘的孩子,真是有些不厚道,便都窃窃私语起来。
明楼看着这场面,也不再多说,而是举起茶碗递到马掌柜面前,笑道:“原是有这些渊源,少不得还是要叫声马叔。难得马叔这大冷的天来我这里,还请喝杯茶暖暖身子。”
马掌柜狠狠剜了一眼明楼,却也只得接过茶碗,生着闷气坐了下来。
明楼径自喝了口茶,好整以暇的等着人开口。虽说人都结成群找到家里来了,但看到众人也非一条心的时候,就一点都不着急了,自古都是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再者说来,明楼用茶碗掩了笑,这不都坐下喝茶了么,马老板被自己激的脸色到现在也没恢复过来,谁欺谁还不一定呢。
半盏茶时间过了,有人终于坐不住了,清了清声道:“明楼啊,咱们都是看着你长大的,这话原该对着你姐姐说,但你总归是明家的嫡长子,哪能让个女人做主呢,终不过是别人家的人……”
这明显激将的话,让明楼不禁好笑,这些人都把人心想的跟自己一样龌龊,将权名利看的比亲情还重,殊不知没有大姐护着自己跟明台,早就在父母去世时便被这些人分着吃了,哪能坐在这里跟他们打着太极。
“张叔说笑了,自古说长兄如父,长姐如母,父母未过世时,工作繁忙,我和明台自小便是家姐教养。莫说是大姐还未出阁,这明家由大姐做主,即便是将来大姐求得良婿,我也是尊之敬之,莫敢不听从的。”
明楼又笑道:“明楼年纪虽小,还是懂得孝悌的道理的。”
一句话让这些人都哑口无言,不敢再挑拨明家姐弟关系。本想着明楼半大小子,正是不自量力的时候,激着他跟明家大小姐反目,便好捉着拿捏,谁曾想平时一声不吭的小子,竟是这么难缠,说话分寸极当,实在是个难对付的人。遂不敢再小瞧明楼,都正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