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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明台 明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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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楼走出佣人房,跟静怡一起进了侧厅。明家姐弟和静怡一般都在侧厅用饭,厅虽不大,却是精巧别致。窗外种着一片文竹,即便在这寒冬之中,也是郁郁葱葱,勃勃生机,让人看着心旷神怡。博古架上东西并不多,放着一个紫金香炉,雕着瑞脑销金兽,惟妙惟肖。上一层放着一尊白玉童子像,憨态可掬。左上一格是一个西洋进口的八音盒,底座镂空设计,嵌着五彩宝石,上面是个半球罩着一匹骏马,前蹄高昂,鬃毛毕现,仿佛是奔跑中定格的画面。明台最是爱拿着玩,可明镜总是不许,摔了到是无甚要紧,怕的是碎玻璃会伤了明台,便嘱咐桂姨放在博古架最高处,每每明台乖乖的吃完了饭,明镜才会让桂姨拿下来照看着给他玩会儿。
明家如今人口并不多,明氏夫妇已过世,就留三姐弟相依为命,虽是富庶之家,但失怙失恃总是有些萧条。尤其在这战乱的年代,明家要安稳度过并不容易,四面宵小伺机而动,欺负明镜不过个闺阁少女,不经世事,明楼也就10来岁,不成气候,最小的明台还是个孩童,话都说不全。很多人都以为明家气数已尽,准备看着树倒猢狲散的好戏,更有人准备趁火打劫,瓜分掉明家的产业。当时可真是风雨飘摇,好在明家大小姐是个有数的,巾帼不让须眉,硬生生扛起了氏族的责任,远交近攻,收拾了残局,站稳了脚跟,更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其中,明楼的叔父明瑾也出力颇多,虽远在香江,但谁也不敢小觑,震慑十足。
明台几乎不记得父母的样子了,明氏夫妇出事的时候他才刚过一周岁,正是需要父母疼爱照顾的时候,却没了依靠。父母出殡的时候,明楼捧着遗像,沉默的立在堂前,明台懵懂不知,摇摇晃晃的走到明楼面前,拿手拍着父母的遗照叫着姆妈(m ma),爹爹(dia dia)。明镜看到,骤然恸哭,抱着明台小小的身体哭的不可自已。哭自己的重责不堪,哭弟弟的孤苦无依,哭这世间的世态炎凉,哭这国仇家恨。
但这天以后,明楼再也没见大姐哭过,对明台却是越发的爱护了。无论多忙,明台的事情也是事必躬亲,照顾妥帖。
现在,明家的小少爷便坐在饭厅当中,还未走近便听到嚷嚷的声音。
“大哥呢,我要大哥…”清脆的童声断断续续,间或夹杂着旁人低声的劝阻声。
“阿台莫闹。”明楼低声喝道。声虽不大,却让明台静了下来,挣脱开一旁吴妈的手,顺着凳子滑下来,跌跌撞撞的向明楼跑来,一把抱住退,呵呵的笑了起来,明亮的双眸,惊喜的笑容,让明楼也笑起来,“又不乖了是么,仔细再罚你抄三字经。”明楼虽是严厉的说着,却还是弯身抱起了抱着腿不撒手的明台。
“大姐呢?”明楼抱着明台走到餐桌旁,边坐下边问着静怡。
静怡在明台另一边坐下,边给明台盛汤边回道:“大姐今天去商会了,据说有人对分成的事情不满…”拿自己的勺子尝了下温度,便放在明台面前,又道:“今天一大早儿就来了人,请大姐过去相商,大姐怕扰着你读书,便没告诉你。”
明楼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另一边明台双手抱着碗用心喝着,脚还挨不到地,便垂在凳子前晃悠着。
明楼不做声的反向曲着手指敲了敲桌子,明台吓了一跳,从碗里抬起头看着大哥,不知道自己又哪里做错了。是因为把糖藏在大哥的书橱里?还是因为自己掰断了大姐的熏香?还是因为揪坏了厅里应节的水仙?明台脑筋转了几转,盯着大哥。
明楼看着明台骨碌碌转着的眼睛,就知道弟弟定是又淘气了,看着他像受了惊的兔子一样,不禁又有些好笑。但规矩还是要立的,明楼咳了一声,又敲了敲桌子,“坐要有坐像,脚放好!”
明台条件反射的坐直了身子,脚也不再荡着,学着大人的样子正襟危坐。
静怡看着有些好笑,但也知道大少爷对明台管束极严,便也不做声。只是轻声对明台说着:“别惹大哥生气,乖点吃饭,晓得了伐。”明台眼睛不敢离着大哥,听了只得点点头,小心的等着大哥发话。
“吃吧,食不言寝不语,细嚼慢咽。”
“嗯。”明台如同大赦般点点头,正转头跟静怡做了个鬼脸,就听明台又斥道:“怎么在答?!恩师就是这般教你的?!嗯!”明台无法,只得又循规循矩答道:“是,大哥。”
嫩声嫩气的,说的话却一板一眼,实在是有趣。
明楼终于放过了弟弟,着他安心吃饭,自己却又想着刚才见到的那个小孩儿,思绪纷乱。
转眼看着明台,自己最小的弟弟,明家最小的孩子,正端着饭碗吃的认真而心无旁骛。旁边静怡一直不时的转头看看,适时给明台添些菜,轻声问着味道。今天桂姨告假,吴妈便一直里在边上站着,细心的给明台挑着鱼刺,剃着骨头,更是将牛肉切成小丁,让明台一口吃,不至于噎着却也有饱满的口感。
明台吃的甚是欢畅,一双眼睛清澈明亮,似乎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笑着,也不知怎么有这么多开心事。可能小孩子就是这么容易满足吧,但那个小孩儿却不怎么笑呢,明楼心想,不知什么时候能看到他跟明台一样开怀大笑。
此时,明楼还不知道,自己的一生都将追逐着他的笑容,漂洋过海,生死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