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诚]诚待君意月满楼》半舍南山

3、喂饭 喂饭

　　“吴妈，在喂孩子吃饭呢。”静怡看到凳子上还在冒热气的碗，细心的问道。
　　“是呢，表小姐，小孩子不禁饿，就想着先喂他吃点。”吴妈急忙解释道，“晚饭的菜都准备好了，喂完孩子马上就回去做，绝不耽误少爷小姐们用饭。”吴妈有点担心表小姐觉得自己在磨洋工，赶紧又辩白说：“那我先去厨房里，待伺候少爷小姐们用完饭，回头再来喂孩子…”说完急急转身就要去厨房。
　　“不妨事…”静怡摆摆手，示意吴妈不用这么慌张，正待再说句安抚的话，沉默了半天的明楼突然淡淡说道：“孩子饿不得，你们自去忙吧，我来喂他。”
　　吴妈骤然愣住了，这大少爷待下人倒是极好的，并不严厉，但也称不上和煦，何曾想到有一天会听到少爷要亲自照拂下人的孩子，还是个刚从育婴堂抱来的野孩子。莫说吴妈，就是静怡心中也不平静，这个弟弟虽然年纪小上不少，但从未把他当做孩子看，自因为从小思虑极深，稳重踏实，就是对着自家亲弟弟明台也是教育多于玩笑，哪曾想对着这孩子倒是很爱护。
　　半天没听到回应，明楼才把眼光从小孩儿身上挪开，转头看了看吴妈，吴妈诚惶诚恐，不知所措，只喃喃道：“不敢，不敢…“明楼便又侧过身看着静怡，静怡回了回神，笑着对吴妈道：”既然大少爷这么说了，吴妈咱们也就忙去吧，正好也要把阿台叫下来吃饭了，真真要费番功夫呢。“吴妈还有些踌躇，静怡便引着走到门边，打开了门，示意吴妈跟着自己出去，又转头嘱咐明楼：”再过一刻钟就要用晚饭了，大少爷也早些过来吧。“看着明楼微微点了下头，静怡才走了出去，吴妈也跟在后面，关上了门。
　　明楼伸手从凳子上取来还温热的碗，小孩儿似乎也闻到了食物的香气，便眼巴巴的盯着碗看着，却不敢有动作。明楼端着碗跟小孩儿对视着，却坏心眼的没有下一步动作，小孩儿有些不解，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什么，捏着双手，低下了头。
　　明楼有些诧异，他其实就是想要小孩儿说说话，像明台一样抱着自己要吃的，却没曾想这孩子竟是一点动作也没有，会不会是不饿？明楼用另只手抬起小孩儿的脸，轻声问道：“饿吗？“小孩儿直直的看着明楼，点点头，又摇摇头。
　　“说话。“明楼道，”想吃就自己说出来。“
　　小孩儿还是沉默，眼看着饭食都要凉了，明楼无奈的准备叫人重新加热下再喂，正要放下碗，小孩儿突然抱住明楼托着碗的手，轻声说道：“要…要的…”小孩儿声音实在太小了，简直像是在自言自语，明楼有些未听清，便又靠近了些，却见小孩儿瑟缩了下，又说：“一点点…别打我…饿…”
　　明楼突然间明白了，没了动作，又有些难过。
　　自己出身明家，自小锦衣玉食，却也知世事艰难。如今兵荒马乱，民不聊生，明家也时不时捐献财物救济难民，但仅是杯水车薪。年前施粥的时候，明楼没有在铺子里，却是在蜂拥而至的难民队伍后面，看着领到粥的母亲自己只用干涸而皲裂的唇沾了沾米粥，就都喂了孩子；也看到中年的汉子佝偻着背，将粥盆护小心的护在怀里，跑到墙角边，递给在那里等着的女人和孩子，自己便蹲坐在风口无神的看着远方；也看到几个十来岁的孩子互相撕扯着强夺手中的食盆……
　　明楼看着，心内一片默然，有着深深的无力，因为他深知这不是靠自己、靠明家能解决的问题，即便散尽家财，倾尽一生，无谓于螳臂当车，何能解救四万万同胞的苦难。
　　独善其身罢，明楼当时想着。
　　现在的明楼却十分愤怒，甚至气的有些发抖，这样的情绪很少发生在明楼身上，但现在却是实实在在的爆发了。
　　少时独善其身的想法突然被现实打了一记狠狠的闷棍，头破血流。这世道怎么允许独行呢，战争把人紧紧的捆绑在了一起，谁都逃不掉，谁都躲不掉。
　　就像眼前的这个小孩儿，生命对于他似乎已经失去了意义，声音也只是自娱自乐的一种安慰，渺小的如同尘埃，命悬一线。
　　活着，是一种奢侈。
　　生活，却是遥不可及。
　　明楼低下头，陷入不可抑制的沮丧中，小孩儿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突然动了起来，向前扑去，半跪在明楼身前，仰着脸，固执的对着明楼的眼，澄澈的眸子倒映着明楼的痛苦和悲愤。
　　明楼摸了摸小孩儿的头，跟明台一样软软的头发，却有着不健康的枯黄。明楼单手将小孩儿抱到自己怀里，靠着肩窝，拿起勺子喂了起来。
　　救不了苍生，就护着眼前人吧，明楼想着，至少不要再受此苦难。
　　小孩儿很乖，安静的小口小口吃着，不时抬头看看明楼，露出一丝笑来，左边脸颊上显现出浅浅的酒窝。
　　很容易满足的孩子呢，明楼想着，比明台乖多了，平时让他吃个饭保姆都要满屋子追着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