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的第三次死亡》短毛象1

7、第七章 情景重演

　　云石中学这所有着百年历史的名校高中有着众多杰出的校友，今天正是一位开了一间出色的投资公司声名在外的著名校友捐出了一笔丰厚的钱回馈学校，于是校长决定拿这笔钱建造一个全新的现代化的图书馆，这也是杜若这次带着季羡霖来拜访校长的原因。
　　校长是个长得瘦巴巴的五十多岁的女人，人虽然瘦，但面色红润，身体硬朗，在他们面前说起自己对阅读的爱好时，两眼都闪着光芒。
　　所以，她觉得，一个好的学校，必须得有一座好的图书馆。
　　杜若微微点着头，喝着手里的茶，缓慢说道：“对于图书馆的设计，校长您有什么要求？”
　　从刚才踏进这个校长办公室开始，杜若就表现得万分恭敬，季羡霖觉得能从他嘴里听到“您”这个尊称，简直就是一大奇闻，流氓也懂得尊敬人？
　　校长提的要求很简单，只要图书馆馆里面能提供一个宽敞的阅读空间给学生们即可，至于外观方面，校长不是很在意。
　　但目前最大的问题是，学校能空出来建造图书馆的地域面积非常小，若要完全满足校长所说的里面必须包含多个功能分区的话，图书馆会显得拥挤。但是季羡霖却觉得只要设计得合理，照样能使空间变得宽敞。
　　从校长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季羡霖的大脑一直在想象着图书馆的设计，突然灵光一闪，竟让她想到了解决面积问题的方法。她抬头看身旁的杜若，他显然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却选择了继续无视她，目不转睛地往前走。
　　“我可不可以接下这个设计？”突然地，她就问出了这样的问题，但是在问之前，她可是一点都没有考虑过后果。
　　果然，杜若转头看着她，眼里是戏谑甚至是嘲笑的目光，她立刻说：“虽然我只是助理，其实我设计也很在行的。可能你会觉得我根本比不上公司里的其他设计师，但是，给我一个机会公平竞争对你而言也并没有什么损失，不是吗？”
　　听完她的话杜若依然用那种目光看着她，然后，他忽然吹了一下响亮的口哨，像是幼稚的男孩见到了漂亮的女孩时故意吹口哨一样，带着调皮和年轻的张扬，他说：“季羡霖，若是不给你设计，我带你来做什么？难道只是因为你的臀部美丽，我就要浪费你昂贵的工作时间吗？”
　　夏日傍晚的阳光依然刺目，即使是透过斑驳的树叶缝隙照射下来，照样会让人张不开眼睛。所以杜若一直半眯着眼看两颊绯红的季羡霖，用一脸正经的表情说着带些许调侃意味的话。
　　他的眼睛一直如此好看，哪怕是半眯着，也好看。
　　季羡霖脸红并不是因为天气炎热，也不是因为杜若说她的臀部美丽，是因为杜若说这个图书馆本来就是要交给她设计，不知道为何，这句话让她瞬间心动了。
　　当自己的能力得到别人的赏识时，这对季羡霖而言，比甜言蜜语更让她动心。
　　走了一小段路，还没到停车场的时候，杜若忽然问季羡霖：“你最喜欢这附近的哪家饭馆？”
　　她仰着头，印象中的高中时期，她很少在学校外面下过馆子，唯一印象深刻的一次，是在她取得班级第一时和她的杜若一起吃了简简单单的一顿晚饭，于是她脱口而出地道出了那家饭馆的名字。
　　杜若说：“好，晚饭就在那里解决。”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这时刚好下课铃响了，一群学生穿着蓝白色接并的校服从教学楼里面汹涌而出，朝着饭点时永远都拥挤不堪的饭堂飞奔。杜若和季羡霖都有着好看的皮囊，再加上一身笔挺的职业装，在这群穿着校服的学生里面煞是显眼。许多从他们身旁飞奔而过的学生都会稍微顿一下脚步，好奇地打量他们。
　　但显然他们已经习惯了这些目光，丝毫不介意学生们的打量，若无其事地逆着人流的方向一步步地走向校门。是的，即使是在人群中他们依然是最亮眼的。
　　杜若问：“当年你也是这样一下课就飞奔向饭堂？”
　　季羡霖笑笑，接着摇头说：“不是，我喜欢在高峰期过后才去饭堂。”
　　因为她的杜若一直都是这个时候去吃饭，也因为只有在人影零丁的饭堂，她才能准确地寻找到他的背影，笔挺的，精瘦的背影。
　　杜若不可置否，不咸不淡地说：“很遗憾，你的高中一点也不朝气蓬勃。”
　　他算是一针见血地说出了事实，她的高中的确不朝气蓬勃。她一直在追赶着杜若的步伐，她的高中一直围绕着杜若旋转，所以才单调得可怕，但却并不乏味。
　　终于去到了饭馆门前，季羡霖抬头看，依然是写着暖阳饭店的金属牌匾，在落日的余晖下泛出好看的光泽。一走进饭馆，老板娘便热情地迎来上来斟茶问好，还说了一句让季羡霖震惊的话。
　　老板娘说：“小姑娘，我记得你，没想到如今长得这么俊了。”
　　她稍稍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老板娘不过是在跟她说客气话而已，也许并不是真的记得她，毕竟她才来过这饭店一次，而且还是十年前。于是她点点头笑着说：“老板娘你记性真好。”
　　老板娘也笑着，“当年和你一起来吃饭的小帅哥，我也记得。是叫杜若吧，他考那个什么比赛得了全国第一的时候，上了电视呢，我就认着他了……”
　　听到这后半句话，季羡霖才稍微有些失态，许久，才讪讪说道：“嗯，他成绩一向很好。”倘若他没有英年早逝的话，是不是会如他所愿顺利地考上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学？一定会的。
　　老板娘后来又说了一些客套话，才离去招呼别的客人。
　　杜若漫不经心地翻着菜单，问她：“你高中时的小男朋友也叫杜若？”
　　季羡霖没想到他会这样问，蹙着眉顿了一下才答道：“不是男朋友，只是同班同学。”
　　“是吗？”他说，似是疑问，又似是自言自语。季羡霖望向他，才发现他紧抿着嘴，眼睑半垂，眼睑下的一双眼根本没有在看菜单，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
　　她想，他怎么了？好像不太高兴。
　　这时，杜若已经喊来服务员，一口气点了四道菜——糖醋排骨，清蒸鱼、上汤豆苗以及她最喜爱的拍黄瓜。
　　一开始上菜的时候，这四道菜都给了季羡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她并不在意，两人沉默地低头吃着。直到她偶尔抬头看见对面的杜若，他小心翼翼地挑着拍黄瓜里面的深红色小米辣，把所有辣椒都挑完才吃掉。
　　季羡霖的大脑海马体仿佛被这一幕刺激到了，很多的回忆一涌而上。
　　是了，那天傍晚，也是这样霞光漫天，也是这样天气闷热，也是这家饭馆，也是这四道菜。
　　坐在她对面的那个人用筷子小心翼翼地捡走拍黄瓜上面的小米辣的人也叫杜若。
　　不同的是，他的样子变了。
　　季羡霖不知道世事是不是真的会如此巧合，但这一刻，她完全不能自我思考。她学当年那样，停下筷子问他：“你不能吃辣？”
　　他头也没抬说道：“我能吃辣，但就是不喜欢吃小米辣，若是点菜时叫饭店不要用小米辣的话现在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一模一样的回答，一模一样的嫌麻烦的语气！
　　季羡霖蹙着眉，久久地望着眼前的杜若。她觉得，他是故意的，故意把当年的情景重演。她沉静问道：“你是谁？”
　　杜若听到她的问话却开心地笑着，像是听到了一个好笑的笑话，他说：“季羡霖，我除了是你的上司杜若，你还希望我是谁？”
　　希望他是谁？季羡霖不禁问自己，她当然不希望眼前的杜若是她的杜若。她的杜若，应当是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知书识礼的，从不会当着女孩的面说一些不着边际的露骨的话。
　　她摇摇头说：“不好意思，可能是天气太闷热，我犯糊涂了，我去一下洗手间。”说完，她站起身，踏着哒哒响的高跟鞋走向卫生间。
　　杜若望着些微失态的季羡霖的背影，满脸的笑容转瞬变成寒霜冻结着他好看的脸，刚刚她竟然说杜若只是她的同班同学，果然是和当年她的反应如出一辙啊。
　　他生气地想着，手指轻敲桌面，不一会，他叫来服务员点了三瓶啤酒，季羡霖从洗手间出来看到桌上的三瓶酒时又蹙起了眉头，她一坐下便说：“杜总，我不喝酒。”
　　杜若说：“浅尝。”
　　噢，哪怕是浅尝，她也不敢，她的记性很好，现在依然清晰记得第一次和杜若喝酒时，他把醉得不醒人事的她绑在床上的恐怖经历。虽然那时她并没有吃亏，也可能那时杜若和她一样醉得失去了理智才会那样对她，但是她是绝对不会再让这种不确定的风险存在的。
　　结果……她还是再次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