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基友是军师》界昱

4、君臣（四） 如果说子陌

　　“不！就算国师的预言是真的，就算子陌是预言里的青衣，那又如何？能与我们康家相争的人，也不就剩下这一个晋侯了？”

　　昭国公冷冷地看了子陌一眼，突然大笑起来。

　　他遥望着城楼下面的晋侯：“来做个交易，如何？”

　　晋侯面露警惕：“什么交易？”

　　“用你的命，换子陌的命！”

　　回音响彻在城楼间。昭国公肆无忌惮地笑着。

　　子陌一愣。若是这样，他宁愿死。

　　他想要开口，却像是被一个巨大的球堵着喉咙似的，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子陌凝视着晋侯。他知道，他将自己视如生命一般，他害怕他就这样答应了。子陌使劲地挣扎，却发现根本无法跟绳子对抗。

　　只见晋侯从容地端坐在马上，脸上轻蔑地一笑：“用我的命，来换一个谋士的命？昭国公，你也太异想开天了。我现在就肯定地回答你，这不可能！”

　　一个令所有人都满意的答案！

　　当子陌松了口气的同时，却有什么东西，忽然像闪电一样刺痛他的心脏。

　　一个念头似乎扰乱了他的思绪。他问自己，假如有人要用他的命，换主公的命，他愿不愿意？

　　答案是，他会不惜一切，去挽救主公。因为他就是晋国，他就是天下。

　　可是如今呢？他以为主公会至少犹豫一下的，他甚至已经在盘算自己该怎么挣脱出去。可是他等到的结果竟然是——不假思索的这四个字——那不可能！

　　明明知道主公是一心一意在乎自己，但是看到他没有任何迟疑的样子，子陌心中似乎有一道荆棘，将他的心刺裂成十块八块的。

　　他不知道，自己在主公心中，只是一个最重要的谋士而已？或者，仅仅只是一个最重要的谋士，而已。根本没有任何东西，能比他的命，更宝贵。

　　如果说子陌的生命里，全心全意只有主公一个，可主公除了他，还有整个天下。

　　虽然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子陌心下却五味陈杂。他胸中一口郁结，不禁胡思乱想。这不公平，这实在太不公平。后面的话，他几乎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直到感觉身子又一沉，子陌才将放空的思绪拉了回来。

　　昭国公举着一把小刀，刀口架在绑着子陌的绳子上：“你们再敢前进一步，我的刀可就割下去了！”

　　唐叔惊呼着：“先别动！先别动！”

　　一片纷乱声中，只见晋侯挥剑出鞘，大喝一声：“给我冲上城楼去！杀光他们！”

　　子陌一愣，眺望向一脸威武勇猛的晋侯。

　　“把这绳子砍了！”

　　话音刚落，子陌只觉得支撑自己的所有阻力都消失了。他正不可救药地向地上漩涡滚滚的护城河里砸去。看到泛着白色浪花的水面越来越近，子陌闭上了眼睛……

　　“扑通！”

　　--*--*--

　　“老兄，你快醒醒！”黑暗里，隐约有一个少年在焦急地朝他喊话。

　　“老兄！我数到三，你要是再不醒的话，我可要对你做人工呼吸了！”

　　子陌醒过来，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遍是雪白的奇怪地方。不止是周围的墙壁，连人穿的衣服，都是雪白的，就像是在办葬礼。

　　子陌好奇地打量一切。莫非他没死？又或者……这里就是地狱？

　　“老兄，你可终于醒过来了。”身边，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打量着他。

　　子陌好奇地跟他对视。差不多二十岁的年纪，讲话时总是眉飞色舞，比他病恹恹的身子朝气蓬勃多了。

　　“我叫苏晏玉，是我把你送到医院来的。你叫什么名字？”

　　当苏晏玉问这一句话时，子陌望见了窗外一个巨大的LED灯屏幕。

　　他没有回答，注视着他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屏幕是对面的电影院放宣传片用的。此时上面闪过的动画，是大大的影片名字：大晋基业。

　　接着一张熟悉的面孔在子陌眼前一晃。

　　“主公！”子陌一下从床上跳起来，奔到窗前。

　　“你干嘛——”话音未落，“砰！”的一声巨响，子陌撞上了窗玻璃。

　　子陌拼命敲打，却发现一道无形的东西隔着他和主公。

　　苏晏玉好心地帮他打开了窗锁。刚拉开窗，子陌就向外纵身一跳，把苏晏玉吓了个半死。

　　苏晏玉往下俯视，幸亏这里是一楼。而子陌的身影已经不见。他一转念，赶快按了病床上的铃，叫来了护士。

　　“刚才有一个病人跳窗逃跑了……”

　　--*--*--

　　“主公！主公！是我啊，是子陌！”

　　子陌虽然大喊，却隐约觉得晋侯有点不大对劲。为什么他总是不看着自己？总是不听自己说话？

　　子陌向主公追过去，停在了一条有红绿灯的十字路口前。

　　“找死啊！没看见红灯！”司机瞪着子陌，破口大骂。

　　子陌惊恐地瞪着巨大的车辆，却又不知道怎么避开，于是一路急跑，又险些被第二辆车撞倒。

　　“喂！干什么的？有病啊！”

　　随着骂声，路口集聚的车辆越来越多。

　　子陌一边在车行道上东躲西藏，一边向着晋侯的方向慢慢挪移。当他终于跌跌撞撞地到达LED屏幕前，晋侯却一眨眼不见了。

　　“主公？主公？”他呆呆地凝视LED屏幕。等着主公再次出现。

　　他有很多东西想问主公，他有很多话想跟主公说。

　　“主公为什么不肯出来见我？”子陌心想，“是因为主公害怕见到我吗？”

　　背后，医生和护士们渐渐追近。

　　“他就在那里！快压住他！”话音刚落，白衣一拥而上，把子陌扑倒在地。

　　子陌在最底下，拼命挣扎。“放开我，让我见主公！”他声嘶力竭。

　　“呲！”只听一下急促的布料撕破的声音，子陌意识到衣服被人扒了。他迅速向右察看，幸亏只是一只袖子。

　　“上镇定剂！”

　　一块凉凉的棉花在肌肤上摩擦之后，紧接着一阵刺痛。“你们要干什么？快放开我！”子陌惊恐地盯着针头，可是谁都没理他。

　　一针液体注入子陌的体内。子陌很快又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四周一片黑漆漆的。

　　当子陌意识到自己还躺在第一次的床上，迅速向窗口眺望。

　　屏幕一片黑暗，什么都没有。子陌一阵失望。

　　他想起了白天，不知道白衣的人们给他注入了什么。但现在想来，应该只是令他昏睡的东西。他想再起身去屏幕的地方看一眼，发现一段布条绑着他的手腕。

　　子陌闪过一阵恐惧。他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害怕了起来，但……除了那个，第一眼见到的少年。

　　子陌回想了一边。他，似乎叫苏晏玉？

　　对了，人工呼吸，是什么？

　　翻来覆去几个小时未眠，黑夜很快变成了白昼。

　　当苏晏玉再次出现，子陌像拉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

　　“是你！告诉我，我在哪里……”

　　苏晏玉一听，立马觉得，自己真是脑子有坑。这个奇怪的人，来看他一遍不够，还要来看第二遍。

　　苏晏玉将一枝花丢在他胸口：“送你的！早日康复！”掉头就要走。

　　子陌下意识抓住他，握的紧紧的。

　　苏晏玉一脸惊愕，转过头来瞪着子陌：“你的手，干嘛握住我的手不放？”

　　子陌一脸的道歉表情，却怎么也松不了手。他坚信，苏晏玉是他唯一可以相信的人。更重要的是，他跟自己一起见过晋侯。

　　“求求你，带我去见晋侯。”

　　“什么猴？动物园里有的是，你自己去。”

　　“那一天，那个地方，我们一起见到的，你不会不记得了吧！”子陌焦急地指着对面的屏幕。

　　苏晏玉恍然大悟：“哦，那个演员是你的偶像？要见他倒也简单。”

　　子陌虽然不懂苏晏玉在说什么，但意思很明显，他同意了。

　　“你有没有办法解开我手上这东西？我保证不逃跑。”

　　黑漆漆的电影院里。当开场第一幕，子陌乍看到晋侯时，一下子从座位上跳起来。

　　苏晏玉一把按下去：“嘘！别出声！”

　　子陌害怕一违抗苏晏玉，他就不再帮自己了，只能按捺住心中的激动。虽然他很想站到屏幕最前面去，凑近注视着晋侯。只是三天的分别，对子陌来说，就像是三年那么漫长。

　　然而，子陌是何等的智商，只是电影开场的几分钟介绍，他就完全明白了一切。真相如同一道惊雷，将他猛然击溃。

　　他如梦初醒，原来自己已经与晋侯天人两隔，再也见不到了。他伤心欲绝，疾步离开了座位，在放映厅外面一个无人的角落里呆呆坐着。

　　苏晏玉感觉到子陌奇奇怪怪的，就在后面跟着，看到了一切。

　　苏晏玉自思道：“在背后看着人家伤心，我又不去安慰，总不是办法？可是我跟他素昧平生，这样贸然上去是不是太尴尬了点？我看我还是躲远点吧。”

　　电影结束，当苏晏玉走出影院，子陌早在外面等着他。

　　“把手伸给我。”子陌淡淡地说。

　　苏晏玉不明所以，却照做了。

　　子陌取出腰间的玉璧，默默地凝视了它一会儿，放到了苏晏玉的掌心里：“这个玉璧，我送给你了，就当做是答谢你对我的救命之恩。”

　　苏晏玉一愣：“真的给我的？”向玉璧左右打量，思忖，“这回倒是没有救错人。这好像很值钱啊。”心下暗喜。

　　“那是自然。它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给我的，只是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他了。”

　　“啊呀，重要的人？”苏晏玉电念一闪，刚才的喜悦却去了一半。不知道跟刚才他在电影院里的异常举动有没有关系，“对了，刚才你去哪儿了？”

　　子陌不吭声，一脸的面如死灰。

　　既然子陌不说，苏晏玉也没法再问，将玉璧随手丢进了裤子的口袋里，心想着先替他保管，等他想通了，说不定还得问自己讨回呢。

　　子陌自思，自己孑然一身，生无可恋，不如投河自尽，或许死后能见到晋侯。或许还能问一问当他在城楼上时，一直想问的问题。

　　子陌问：“你知道哪里有酒吗？”

　　“要酒？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