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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君臣(二) “有主公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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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帐内,除了晋侯空无一人。
“不准!”晋侯虎躯一震,“你是糊涂了吗?就你这弱不禁风的身子骨,还想自己骑马出去?想让谁把你抬回来?”
“主公,除了我,没有人可以办成这件事。”
“我说了不准就是不准!”晋侯凌厉道,“我是主公你是主公?”
“对,你是主公,可你到头来还不是听我的嘛……”子陌开始撒娇。
晋侯瞪着子陌,一时竟然无言以对,只能换了一副缓和的姿势:“我不可以让你冒这么大的危险。你要是出了点什么事,我去哪里再找第二个子陌回来?”
“主公……”子陌摸摸腰间的玉璧,认真地注视着晋侯。
“那……我发誓可好?”子陌一点都不严肃,将手指对着天誓道,“在没有帮主公铲除昭国之前,我是绝对不会有事的!”
这话却像是触到了什么弦,让晋侯的心像闪电般的一跳。
那是他担忧了许久的大患。他知道谋士之中,最能帮他的,唯有子陌。
可子陌的身子,那是他找遍了全国的大夫,都没有办法医治的顽疾。
就连御医都说,那是先天带来的恶疾,无法医治,只能调养。若是造化好,能活到个三十多岁,都已经是福气了。而且这疾,最忌劳累忧思,一旦伤了元气,再难补回。
所以这些年子陌药不离身。但凡出征,晋侯都一直命人驾一辆马车,与子陌同乘。
“你是在气我?故意说这些话!”晋侯慢慢地走到子陌面前。
“我只是说了实话。”子陌语气虽温和,却带着一股硬气。
“也罢。”晋侯叹了口气,凝视着子陌,“你去可以,但至少得让唐叔跟着你。不然我不放心。”
他将子陌腰间的玉璧握住,用手指轻轻将它的轮廓勾勒了一遍,语气一下子柔弱下来:“这块玉璧,曾是我的贴身之物。我从枪林箭雨中杀出一条血路,到有了今天的地位,冥冥中也是它保佑我平安。赠你玉璧的意思,也是为了将这份幸运带给你,庇佑你平安。而你,也一直佩戴到现在。”
“主公送的东西,子陌怎能离身?”
晋侯严肃的脸上划过一个极为短暂的笑。他用手指绕着玉璧,系了一个结:“我什么都不能帮你做,只求这个平安结,能保你平安。”
“有主公这句话,我便是走到天涯海角,也要活着回来的。”
军营的边界处,子陌两只手垫着脑袋,悠然自得地骑着一头小毛驴,缓行着通过重兵把守的荆棘栅栏。旁边并排着一匹棕色的高头大马,一身布衣的唐叔用一只手稳稳地拉着缰绳。唐叔时不时朝子陌看一眼,眼里露出一点儿类似大人看小孩的莞尔笑意。
唐叔漫不经心道:“看你的脸色,心情还不错啊。”
“我却烦得很呢。”子陌飞快地回。
“烦什么?”
子陌开了开口,“哎”地叹了一声:“懒得跟你交代。”
说完这句,子陌心里已经飞去了不知哪边。
子陌心情郁结,一阵一阵地思忖,也不知道是不是卢选偷偷打的小报告,搞的司徒诵来找他谈话,还讲出那么一大通劝慰他的话来,然而,整个军队上下,除了卢选也没别人会这么做了。难怪卢选混了那么多年,还只是混了一个纪检官。这么不讨人喜欢的人,主公不重用他,可是对极了。子陌暗地里给卢选记上了一笔账,等回来的时候再讨。
唐叔本是在战场上叱咤风云,杀人不眨眼的人物,如此一位大将,陪着子陌像玩似的出游,不能策马狂奔,只能慢吞吞跟着毛驴的节奏缓行,想来马和人的心情一样憋屈。
“子陌,我也真是不放心你啊……”唐叔一边玩票似的挥舞手中的小皮鞭,一边用语重心长的口气对子陌道。
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唐叔没有一次出征像如今这般忐忑不安的。他手里握着的要是一万个大军,那也好对付。然而现在他身边的不是别人,是主公最宠爱的谋士。士兵还能听话,可谋士最不缺的就是主见。
“既然主公把你交托给我,你可得好好听我的话。不然要是你缺胳膊少腿了,我该怎么跟主公交代。”唐叔又一次强调。
“怎么,你还怕我跑丢不成?”
“你这个人啊,做出什么事情,那可都不一定的。”唐叔笑着说,一脸看穿一切的样子。
子陌酒瘾犯了,环顾四周,隐约见到有炊烟冒起,还有简陋的盖着黄土的土屋,应该像是有人家的样子。子陌叫住唐叔,引来他的视线遥遥一指:“你看,那边有个村子。”
唐叔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是有个村子。然后呢?”
“我去解个手,顺便看看有没有人家。我的酒没了,去打壶酒。”子陌摇了摇他随身携带的酒囊,“你在这里等我?”
“不不,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唐叔隐约有点儿头疼。可是主公的命令,就是以子陌为主,他为辅。虽然唐叔是大将,还是主公的亲弟弟,三万的军队都得听他的调遣。然而唐叔听主公的,主公却听子陌的。唐叔不再多说什么,拉起缰绳就跟上去。
方才走了两步,唐叔敏锐的警惕告诉他,后面有个影子也跟着他们拐弯。这明显不正常,一定是跟踪他们而来的。他在后面默默跟踪了一路,只是现在突兀地闪了出来。
唐叔顿时策马掉头,藏在腰间的一柄青铜剑破空出鞘。座下马匹一惊,响过一声嘶鸣,只听唐叔如雷鸣般咆哮的一声大喝:“来者何人?何故要跟踪我们?”
只见一条空旷的幽静小道上,两边被风吹过的杂草忽然雅雀无声。半晌,一阵稀稀疏疏的声音响起,一个穿着深蓝色锦衣华服的少年骑着一匹白色的高头大马,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他策马上前了两步,在唐叔面前停下,拱手作揖。
“唐叔……是我……”少年的脸上虽然露出几分羞愧的神色,举止却依然端庄得体,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孩子。他垂下眼眸,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吞吞吐吐地说道,“其实……我是一路跟踪你们而来。”
子陌转过头来,上下打量眼前的这位少年,盯着他的容貌目不转睛:“我说这位公子,我是不是哪里见过你……”
唐叔将声音压低:“太失礼了!这位是主公的世子,唐谦!”
“啊!”子陌恍然大悟,“对对对……我在陵城跟你有过一面之缘……”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一脸惊愕,“你不是在陵城么,什么时候跑到这里来的?”
“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唐叔一脸冷峻,手中的青铜剑紧了一紧,“我刚才说的不是你,是你身后的人。”声音冷冷地说,“唐谦,你跟踪了我们,我一直察觉也知道。然而你又被人跟踪了。我刚才的话,是对他们说的……”
话音刚落,唐谦震惊地转头。
在三人的注目之下,另一位少年从唐谦身后的草丛中策马行了出来。
此人大约十七八岁的年纪,富丽堂皇的穿着,风度翩翩的气质,却面带一脸假笑,向三个人打量。
“原来是昭国世子。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第一个说话的是子陌。虽然表面上看着笑脸相迎,心下却充满了警惕。
昭国世子名叫康奕,与唐谦的身份一样,也是世子。只不过是晋侯现在的敌人,昭国公的嫡长子。说起这个康奕,还跟子陌有一段嫌隙。只是子陌不愿意回忆罢了。
“子陌啊……不,我现在应该称您为,祭酒大人。”康奕作揖道,骑在马上,绕着子陌周身打量,“看来唐启真的是一个好主子。许多年不见,你真是越来越春风得意了。”
子陌懒得跟他斗嘴,也就嘻嘻哈哈了一句:“许多年不见,世子也是出落得越来越俊俏了。”
康奕大笑几声:“没想到你还是那么爱开玩笑。”
“哎,咱们不来这一套。”子陌摇手,瞥了一眼唐谦,“你跟踪他而来,恐怕不是为了叙旧这么简单吧?”
康奕一拍手,风平浪静的树丛中,又窜出一队足有三十人的精骑兵。人人都是魁梧的彪形大汉,身披重二十多斤的锁子甲。光看这气势,子陌这边就矮了一截。
唐叔一见敌人出现,眼中闪过一道敏锐的神色。他策马向前,紧握青铜剑,将唐谦和子陌牢牢地护在身后。
康奕一扫自家的阵势,得意洋洋地向子陌笑道:“我虽带了人来,却不是来为敌的。家父听说子陌来到弈城,特地派我来迎接。”
子陌呢喃道:“迎接?我早就不是昭国公的人了。”
“没关系,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康奕假笑着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子陌愿意跟我走一趟吗?”
子陌扫过三十个彪形大汉,心想能不行吗?翻脸比翻书还快,笑嘻嘻地说道:“既然昭公要培养,那我就好好跟他培养培养。”
“那太好了。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