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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桂花糖 他们照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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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照常在藏云山上过了一夜,在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个别人拿出家里带来的月饼,大男孩儿都不喜欢吃贼拉甜的东西,所以每个人顶天就带了一个,有的压根儿就没拿。
月亮很圆,但不论是林川还是项海,他们此刻都没有心情去欣赏。
在他们的印象里,村子里曾经有两个男孩儿相爱了,并且被人所知道。
他们被大家说的一塌糊涂,那些最恶毒的话,最难听的形容词,半真半假的传言,全都一并加在了他们身上。
最后那两个男孩儿一起殉了情,放了火,两个人把自己烧死在了房间里,有人说,死时是拥抱的姿势,骨灰都分不出彼此。
其实这么多年,很多事情别人不知道,他们彼此的心里却都住着一丝奇怪的影子。那些隐藏在暗地里的情绪和触动,就像内心最深处的秘密,这个秘密被封锁在坚固的匣子里,上了无数道锁,不见天日。
即使是在一个人的深夜,都未曾拿出来思量过。
…… ……
在藏云山度过的夜晚是难熬的,思绪万千的。他们在第二天的清晨回到了家,林川和项海说了那晚过后的第一句话,他说强子的爹跟别的女人勾搭到了一块儿,在一天夜里卷着许多钱离开了这里,强子的娘是别的镇上嫁过来的,现在要带着强子回娘家了。
项海脑子有点迟钝的应了声嗯,然后继续翻动着手里的小人书,过了一会儿,像是才反应过来的样子,一下子站了起来:“川儿……你你说什么?”
林川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有些怅然,也有些无可奈何。
项海皱了皱眉头说:“那我去找那帮子兄弟们凑些钱给强子吧,他妈妈不是在老远的镇子里吗,这日后需要钱的地方太多了,我们多多少少的总之能帮一点儿是一点儿。”
林川虽然平时聪明,但这种时候永远都比项海少了一根儿筋,林川无可奈何的时候,项海往往会用自己的方式,去做一些实在事儿。
项海才想出门儿,又想起了原地的林川,说了一句:“川儿,你可以去找你爹,多要点儿那治病的草药,记得把药方子写一张下来,给强子拿去。”
林川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你去吧,我……”
项海话没听完,转身就走了,林川摇了摇头,这人,永远都是这样子……
这日放学,项海噌的一声就站了起来:“哎哎哎大伙儿别急着走了啊,哥今儿个宣布一个事儿。强子要跟他娘去别的地儿读书了,咱们今儿给他践个行,多少年的兄弟了,这顿饭可少不得,是不是!”
“老大,这强子为啥要走啊?”
“就是啊给俺们这儿不呆的挺好的?”
“走啥呀这?”
项海清清喉咙:“别吵吵,人强子要走那肯定有人自个儿的原因,再者说了,去更大的地方不是有更好的前程呢吗?都不许问了,一句话,吃不吃!”
“吃吃吃干啥不吃!!!”
“走走上哪儿去?”“下馆子!!!”
一行人跑到巷子里最好的火锅店里,三下两下点了一大桌子菜,上半顿饭吃的那叫一个热闹。可吃着吃着,大伙儿才反应迟钝的感受到了不舍。
临了,每个人都对强子最后好好儿说了一句话。
林川说话的时候,强子把脸埋得低低的,头发落下来,挡住了眼睛。
次日傍晚,同志们一起去为强子送别,林川把药方和一大包的药一并交到强子的手里,项海把钱交给强子的娘。
强子他娘一直推辞着不要,向海劝她说:“阿姨您呐,在这些年对我们大家的照顾我们其实心里都特清楚。您是一个善良的人,这点钱也不是什么大钱儿,我那帮子哥们儿也全是穷光蛋,您就当个心意收下了吧。可啥也别说了,您就是不想着点自己,也得想着点强子,那强子身体不好,我这个当老大的也没啥能给的,就希望你们一路都好。”
林川原本觉得挺煽情的,眼睛还差点让项海给说红了,直到项海蹦出了个一路都好,林川心想这什么玩意儿,成与不成语的,项海老是这样,不懂净瞎说。
最终大家一起目送着强子和他娘背着行李离去的背影,每个人都是第一次经历离别,平时都是一个巷子里胡闹的孩子,从小儿长到大,谁也没离开过这里。
而这第一次的离别,或许就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永别……
大家情绪低落了好几天,私塾里空出了一个位子,巷子里也空下了一间房子。强子他娘原本是开小饭馆儿的,强子经常会拿着一些家里的糕点分给大家吃。
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这样消失在生活里,没有一个人好受,可生活需要继续,即使再停滞不前的人也终有一天要面对现实。
项海就是一个特看得开的人,他觉得许多事情并不能靠着伤心去解决,如果不能做些有用的,那就应该向前。
傍晚,林川跟项海放了学正往家走,才进门儿就看见一个衣着富贵的男人坐在林大夫身旁,两人正和和气气的喝茶唠嗑。
项海和林川谁都不认识这人,从小儿到大都没看见过。
林大夫见俩孩子回来了,开口介绍:“小川小海,过来,这是爹的师弟陈景叔叔,当年你们爷爷除我之外另收的一个徒弟。”
那人笑了笑:“师兄啊,你这俩儿子倒是养的挺结实的,不错不错。”
林大夫笑着看林川项海走到跟前儿,摸摸林川的脑袋:“这是小儿子林川。”继而拍了拍项海的肩膀:“这是大儿子小海。”
陈景点头:“真成啊你这,混出俩儿子,你这是多大的福报啊。”
林大夫说:“这你就不知道了,俩孩子能祸害着呢,这一天到晚没少操心,哎,对了,这么多年未曾见面了,来我这儿做客怎么不带着妻儿?”
陈景皱了皱眉:“这……说起来不怕师兄笑话,我与我夫人前阵子离婚了。”
林大夫惊讶了一下,也没接话,转过身对林川项海说:“你俩回屋儿去吧,我跟你陈景叔叔叙叙旧,你们好好温习功课,别瞎胡闹知道吗?”
“知——道——啦——”
“知——道——啦——”
俩人齐声。
项海拽拽林川的袖子使劲儿眨巴眼睛,示意从后门儿溜出去玩儿,林川翻白眼儿,却还是跟着项海蹑手蹑脚的挪了过去。
项海撒着欢儿:“放风筝去!”
林川:“不成,现在又不是春天,放个啥风筝。”
项海琢磨琢磨说:“放炮仗去!”
林川:“你想让满大街人全知道咱俩偷溜出来野,然后给爹告状啊?”
项海心想也对哦,又琢磨琢磨:“下馆子!”
林川:“我不跟你去,上回你非要给我表演徒手劈大碗,咣咣咣砸了人家仨大碗死活没钱赔,传遍咱巷子了,现在出去吃饭老遭人白眼儿。”
项海委屈:“我那回是经过你允许了,才开劈的啊……”
林川面无表情:“我咋知道你真劈,还以为你就Pia叽两下儿玩儿玩儿。”
项海悲痛的溜边儿走:“那你说咱干啥去?”
林川说:“不是你把我给拉扯出来的吗?”
项海撇嘴:“那……那咱们去买桂花糖。”
林川说:“那成,走吧。”
项海得了应允,顿时从蔫儿了吧唧恢复成生龙活虎的模样,拽着林川的袖子就跑,三步一蹦跶。
林川跟着跑了二里地,上气不接下气:“我……你……你跑啥……那桂花糖还能……跑了不成……”
项海无辜:“这家店每回都是老早就关门儿,东西卖的特快,这老板每天也就做那么些,卖完就关。我这不是怕赶不上嘛。”
俩人买了一盒儿桂花糖,从小儿吃到大从来也不腻味。
其实项海第一次吃到桂花糖就是那年硬要帮林川抓小鸟儿,从树上摔下来,林川为了让他乖乖吃药,用自己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的一盒儿。
桂花糖味道停留在他记忆里,每每想起都好像能回味到那种香甜。
他特别清楚的记得林川每次喂他喝完药,就会从抽屉里边拿出那盒桂花糖,将一块儿掰成两半,留一半儿放回盒子里,另一半儿拈在手上,放进项海嘴里,项海甚至能够记得他的嘴唇碰到林川手指的触感,除了林川,再没有第二个人碰过的地方。
项海拿着桂花糖,跟林川走着走着就无意间来到了后山上,两人方才跑累了,这会儿便坐了下来,准备歇息片刻再回家去。
林川手里捧着桂花糖,悠闲的坐着赏景,现在已是初秋,那风吹过来夹杂着寒凉,却又算不上冷。这里说是后山,但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山,顶多是个稍微大一些的山坡,坡上有各式各样的花花草草,小的时候林川项海没啥零花钱,买不起卖店里的小零食,就特喜欢来这里摘野果子烤红薯吃,所以这个坡还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坡,更是从前林川和项海的秘密基地。
“哎,川儿你看,这个坑还给这儿呢。”
“那年你非要鼓捣什么玩意儿弹……”
“是霹雳冲天火力无边炸炸弹。”
“…………”